《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36、第 36 章 心狠强悍，

　　小团子感受到镜夙情绪动荡。

　　龙爪勾着的细如发丝，盘根错节的灵脉已经细致地连接好了，就差归位结尾，可爹爹他忽然不动了。

　　周身绕行的金光暗淡下来，灰白玄冰之气将流动云雾挤压撕碎，刺骨寒意无边蔓延，黑铁墙壁出现霜化冰纹。

　　这是爹爹发火的前兆，小团子只见过一回。

　　那时小团子神力初现，会飞了，到处扒拉，找到一本神权总览，翻到司命天星那页过不去了，指着黯淡神像望着镜夙。

　　镜夙从他手里拿过神权总览合上，让他看点别的。

　　他不肯，扒拉开镜夙，把神权总览抱在怀里，抱了会儿又翻到司命天星那页，指指点点。

　　镜夙无奈，将神力注入书页，黯淡神像着色鲜活起来。

　　小团子尚无审美能力，只晓得书页上的神像动起来了，星河璀璨的光芒耀眼至极。

　　他看得入迷。

　　镜夙说：“这是你父父，心狠强悍，亲近不得。”

　　小团子摇头不听，就要亲近，边摸星光，边用小脸去蹭神像

　　镜夙把他抱起来，看了一会儿，说：“你倒是会择优，神气一脉相传，半点魔气不带。”

　　小团子晃动胳臂，要摸神像。

　　镜夙按住他的手：“莫惹我心烦，去别处玩。”

　　几日后，小团子有感而至，没与镜夙打招呼独自跑去人界。

　　儿丢了，镜夙差点没急疯，又不能大张旗鼓在九天寻子，只能托东极大帝四处打听。

　　寻了两日一无所获，镜夙受不了，打算向帝钧说明情况，发布寻子令。

　　节骨眼上，小团子自己回来了。

　　那时镜夙重伤未愈，神力大不如前，但生气的威慑力，把元初天充盈的神气都逼得远离他所在的范围。

　　小团子吓着了，边瑟缩边比划，意思是人间有父父的气息，我下去寻找。

　　他的比划只有镜夙看得懂。

　　不知何种原因，小团子言语困难，用尽方法都不见改善，镜夙只能教他手语。

　　知道人间出现司命天星的气息，镜夙走神了很久，但该教训的也没手软，把小团子揍得大哭。

　　他自己也没好心情，沉到重塑泉泉底，一夜没出来。

　　小团子磕磕巴巴喊爹爹，终于把他喊出来。

　　不同以往出泉的干爽，他头脸都在滴水，发如泼墨，散于水中，随波浮沉。眉紧蹙，眸低垂，薄唇翕动，未言之语终化一声叹息，消散在水汽之中。

　　小团子爬过去抱住他脖子，抽噎哭泣。

　　镜夙搂着团子小屁股，吻他：“你是爹爹的命，突然不见了，爹爹急不急？”

　　小团子使劲点头，表示明白了。

　　镜夙从泉里起身，抱着小团子回房。

　　把小团子安置在床上，镜夙要做自己的事。

　　小团子不睡觉，口说父父，朝他比划。

　　镜夙说：“便是要寻，也不该你去，待我伤好，自有打算。”

　　小团子继续比划，内容很多，手速奇快。

　　镜夙应接不暇，叫停：“我教你化境复现。”

　　小团子很快学会，将去人界这趟的情景一一再现。

　　镜夙看到小团子找的人是个深宅大院的女人，育有三子两女，温柔贤惠，会当家处事，邻里称她大善人。

　　小团子在她家门口站了许久，过往的人都以为他是遭遗弃的孤儿，替他敲响大宅门。

　　女人出来，当着邻里的面声称要收养他，赚了美名转头把小团子卖给人牙子，得了几粒碎银摇摆而去。

　　所幸小团子不懂人情冷暖，只晓得女人不要自己，夜里发动神力，挣脱捆绑飞走了。

　　后面小团子又找了几个人，结局都不太好。

　　看完这些，镜夙抚着团子的头说：“你还小，神力不稳，气息感知有误。”

　　小团子比划：爹爹给我神力。

　　镜夙说：“爹爹尚在修复期，你乖乖待在元初天，神力自会增长。”

　　小团子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往人间跑。

　　他继承了司命天星的神力，和镜夙生长于人间的情感，任何阻拦都扼制不住一颗寻亲的心。

　　镜夙说管不住他，东极大帝还不信。

　　但凡镜夙像司命天星那般无情，小团子便无法感应他的情绪，从而认错安抚他。

　　此刻小团子发觉爹爹即将发火，以为自己把事闹大了，忙从桌上飞到床上，撩起紫袍，露出小屁股让爹爹揍自己消气。

　　镜夙化龙的体型还没团子大，眼前被屁股瓣挡了个严实，闭目按下火气，叫小团子靠边，继续做收尾之事。

　　弄好一切，他试了试观宗的反应，能动，灵脉运行如常。

　　他盘到小团子肩上，想了想，从身上拔下一片龙鳞，挨着长桌上那本翻开的神权总览放好，郑重警告小团子：“以后不许来无极天。再不听话，我真生气了！”

　　屋外，青灵神君看似漫无目的地走动，实则密切关注镜夙天尊的动向，看铁门打开，灵偶飞出来，他立刻迎上去。

　　灵偶没理他，径直飞向云霄。

　　“诶——”商离无比后悔没给小灵偶取名字，那时他坚持名字要与镜夙有关，该依了他，好过现在想喊他，嘴里只能发出诶诶声。

　　青灵神君往屋里看，观宗还躺在床上，不知救没救了。

　　商离还没进屋，便觉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无极天气候适宜，这股寒流哪来的？

　　顾不得多想，他大步走进屋里，观宗面无颜色，看着揪心。

　　青灵神君进来四处看了看，就听商离问：“神君为何把灵偶单独留在屋里？难道神君说的有救，是指我的小灵偶能救观宗？”

　　青灵神君没答，伸指探观宗灵脉。
　　紊乱的灵脉平滑了，观宗为何不醒？

　　神君不理人，商离俯身把堆在一旁的被子给观宗盖身上。

　　屋里突然变冷，比青女原来住的无垠雪域有过之无不及，商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给观宗掖好颈肩处的被子，头刚抬起，猛地和观宗睁开的双眼相对。

　　两人同时愣住。

　　观宗眼神还没聚焦，嘴角先翘了，轻声道：“对我这么好？”

　　商离心中大石落地，呼出一口气，坐在床边凳子上：“你吓死我了。”

　　观宗偏头看向他，完全不知青灵神君也在，没个正形说：“昨夜的酒必是掺假了，喝完头疼乏力，身体不像自己的。”

　　商离说：“以后不吃酒了。”
　　观宗说：“别啊，我们换一家酒楼。”
　　“还换酒楼，怎么不喝死你！”青灵神君罕见发飙。

　　这半日劳心劳力劳神，脑子转得快打结了，心情大起大落。以为懂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懂，遇到的事比神官考核题更难捉摸。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来，已经很烦了，观宗睁开眼还惦记喝酒，青灵神君没罚他算涵养好。

　　观宗被吼得一怔，缓缓回头，看见青灵神君眉毛胡子都在抖。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撑起半身，迷茫道：“神君怎来了？”

　　青灵神君再待下去必然失态。他在小仙眼里向来温文尔雅，也习惯并保持着这种形象，不愿再说一句话，拂袖而去。

　　“这是怎么了？”观宗坐在床上，觉着冷，抱臂搓了搓，又把被子扯起来裹住自己，问商离，“昨晚发生了何事？”

　　商离如实说来。

　　观宗听完，脸上刚有的一点血色霎时褪尽，胸膛剧烈起伏，无法相信自己以为的酒后难受，竟是死里逃生！

　　“你说我被雷劈成焦炭，躺在路边？”观宗一遍遍捋头发，又握拳敲打额头，“不可能，我明明把你送进屋，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他稍稍停顿，补充：“那时头晕，浑身没力，走不动了。”

　　商离点点头。

　　他继续道：“我醉酒从不断片，非常肯定进屋后没出去过。”

　　商离说：“有没有可能梦游？”
　　他曾梦游过，便有此猜测。

　　“梦游？”观宗按压眉心说，“天界无梦，何来梦游一说。”

　　商离支臂撑着下颌，寻思自己会梦游，难道是魔王身份所致？

　　“我希望你在编故事，但青灵神君气成那样……”观宗百思不得其解，“我与神官无冤无仇，无极天处于天界边缘，哪位大神闲来无事专程下来劈我找乐子。”

　　商离说：“等神君气消了，再去问问。”

　　“只能这样了。”观宗看商离呵气成霜，把身上的被子拿给他，“屋里怎变冷了？”

　　商离摇头不知：“被子你盖，刚醒来体虚。”

　　观宗说：“你把手放进来捂一下。”

　　“我还好。”商离起身，将窗户打开，阳光看着暖，照进来没什么温度。

　　观宗仰头闭目，回想接触过的所有神官。

　　商离靠在窗边，眼角有光忽闪。起先没在意，那光隔一会儿闪一下。

　　他转眸看去，发现神权总览旁边有一粒非常小巧的甲片。

　　银色，形如半月，质地坚硬如玉石，四道金纹两相交错，纹上有光流转，光至金纹交汇点便大放异彩。因形小，异彩不甚明显。

　　商离把甲片拿起来，放在掌心细看，不知是什么神兽褪的甲，掉在自己桌上了。

　　他正想问观宗，甲片上流光浮空，组成一行字：此鳞贴脸，可消修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