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33、第 33 章 招人喜爱

　　此女蛾眉淡扫，面润发乌，挽了一个流云髻，斜插银蝶步摇，鬓边垂落几缕碎发，颇有几分姿色。

　　她略显拘束地坐在商离对面，双手从桌下移到桌上，嘴欲张不张的。

　　观宗没往桌上坐，双手抱胸站在屏风边。

　　商离右手端着小酒杯，杯口抵着唇，目光淡淡打量此女。

　　“冒昧打扰，想求你件事。”小仙女开口直奔主题，倒是爽快。

　　商离微微点头。

　　小仙女见商离好说话，紧张烟消云散，拿起酒壶想给他倒酒，又见杯子抵在他唇上，只好作罢。

　　“有话直说。”商离道。

　　小仙女为表诚意，低头垂眸，说：“我替叙玖向你陪不是，他心不坏，就是嘴欠，说话没轻重。”

　　商离嗯了声，没别的表示。

　　小仙女却像看见希望，双手合十，抵在鼻尖摇了摇：“你和他本为同僚，为点小事闹这么大动静不值得，你发发善心救他一回。我犹豫许久，才放下颜面来求你。”

　　商离小口小口抿酒，缓缓道：“你求错人了。”
　　“你不是尚里吗？”小仙女诧异。
　　“是。”
　　“你是尚里，为何说求错了？”

　　商离放下酒杯，正色道：“尚里，御者，管十二辆乘舆，三十六匹宝骏，入职六个月廿一天，出车一百四五回，从无差错。”

　　“这是何意？”小仙女一脸莫名。

　　商离：“御者只负责车马，不管其他。”

　　小仙女点头，没听出他意：“事情出在你身上，只要你愿意说句话，叙玖就没事了。”

　　商离：“我说什么话？”

　　小仙女：“你向神君说明这是一场误会。”

　　商离：“这是事实。”

　　“我知道叙玖挨打没看日子，但你可以说成误会。”小仙女看着酒菜心生一计，“你就说叙玖等着无聊，偷喝了点酒，讲话口齿不清，你听错了。”

　　“好主意。”

　　小仙女听商离语气有所松动，挪动位置，坐到他身侧，用小拇指轻轻划他手背：“大家都知道你有点本事，抬抬手，这事就过去了。叙玖先别放，让他在牢里待几日，治治那张乱讲话的嘴。”

　　商离果然抬起手，不让她触碰：“你是叙玖的？”

　　“我是他老娘……”小仙女说出这话，又怕商离不懂情趣，改口道，“有些不便言说的关系。”

　　商离：“一床之卧，非类者。”
　　小仙女没明白：“何解？”

　　“一床被子睡不出两种人。”商离冷道，“你直爽，我也敞开讲，叙玖入狱很难出来，如何判罚，由上面定夺。你说这一阵，没提自己的名字工种，以为不讲，我就找不到你吗？不想落得和叙玖同一下场，此时该走了。”

　　小仙女自作聪明的神色霎时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商离，唇抖了几抖：“你这般不近人情？”

　　“何为人情？先是人，再讲情，你俩是不是？”

　　“……”小仙女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这时观宗进来，对那女子说：“还不走？”

　　小仙女掩面而去。

　　“一晚上尽扫兴了。”观宗挥袖在桌面上扫来扫去，去晦气。

　　商离仰头望着顶上芙蓉琉璃灯，旋转灯盏雍容华贵，温润玉色落在双眸里却有些寂寥。

　　“这里是天上人间啊。”商离伸手去够那灯，够不着。

　　观宗踩凳子上把灯取下来，放在他面前：“要玩灯？还小呢。”

　　商离捧着花瓣盏，说：“还小，我永远是少年。”

　　“是啊，羡煞旁人。”观宗忍着摸他头的冲动，把手揣袖里，问，“还喝不喝？不喝走了，省得烦。”

　　“烦什么，夜还长，酒还多，慢慢喝。”商离脸上印着灯花影，将他换新后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是比原来好看，但好看之外多出一抹惆怅。

　　夜半三更，玉液楼早歇了迎客灯，观宗扶着双颊绯红的商离，踉踉跄跄走出楼来。

　　都喝高了，观宗尚且有些意识，商离完全瘫软，整个人靠在观宗身上，嘴里还在嚷嚷拿酒，拿酒。

　　观宗拖着他往前走，地上烟云晃荡成浓雾，一团一团的看不清路。

　　观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商离摔在他背上。

　　观宗不想动弹，就这么躺着，商离拿他当枕头，转来转去找舒服位置。

　　观宗拉他：“别在我身上转。”

　　商离不让拉，说着胡话：“天上人间不过如此……我跟你说，天界魔界都不好。”

　　观宗也瞎搭话：“三界没一个好，各有各的操蛋事。”

　　商离揪他后领，支起半身，又倒下去：“好胆魄啊……此话一般人不敢说……兄台从何方来，要去向何处？”

　　观宗被压得哼了声：“哪都不去，在这看着你。”

　　“看我做什么？”商离挥挥手，“我还要赶路……”

　　“看你好看。”观宗伸手推他，“要赶路你起来啊，压着我，我动不了。”

　　商离挣扎了几下，又消停了：“我也动不了……别动了……先睡会儿……”

　　“大街上不让睡觉，哎~”
　　商离没声儿。
　　观宗闭眼趴着，等酒劲散。

　　没多久，商离翻身换了个姿势，嘟囔：“你说三界没一个好，为何不反抗？不好就去推翻啊……”

　　“我没那本事。”观宗握住商离的胳膊，拽他：“喝多了，连你都搬不动。”

　　商离摇晃胳膊，甩开他的手，突发豪言：“别喝酒了……也别当杂役……那没出息……我们往、往上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兄弟，你好狂。”观宗啧啧道，“不过长那样，该你狂。”

　　“我狂？哈哈哈……把暗中整我的人揪出来……让你见识什么叫……叫狂。”

　　“谁暗中整你？我帮你教训他。”
　　“我哪知道……”
　　“那你说这话？”
　　“这不想到什么说什么嘛……”
　　“以后谁欺负你，别闷着，跟我说。”

　　商离抬手指苍穹：“我怀疑老天欺负我……你帮我弄它……”

　　观宗摆手说：“收拾小仙我可以，弄老天你得找镜夙天尊。”

　　“镜夙天尊何许人也？听着耳熟……”商离迷糊得谁都不记得。

　　观宗说：“你刚来无极天还打听过镜夙天尊，忘啦？”

　　“我打听他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镜夙天尊威名远扬，你在人间可能听过吧。”

　　商离撇嘴：“人间话本、说书人传唱的天神都是假的……把天界说得天花乱坠，骗人上来当杂役。”

　　观宗：“当杂役也比底下魔神强，好歹算天上的。”

　　“魔神也是神，怎生小瞧？”

　　“魔神苦啊，有神之称号，也是天神的劳力，看脸色吃饭。”

　　说完这话，观宗背上压力没了。

　　商离手扶额头，晃晃悠悠站起来，拖着脚步往前走。

　　观宗赶快起身，扶着他。

　　两人歪歪斜斜回到小铁屋，一起倒在床上。

　　商离沾床就睡，观宗眯了一会儿，睁开眼，转头看着并肩而卧的人。

　　他的脸毫无原貌痕迹，观宗却从修容的皮囊看到了下面的真迹。

　　一位过目难忘，永生铭记的大天神。
　　三界没谁能抵挡那张脸带来的权威与震撼。

　　在衙门外看见他和镜夙天尊前后脚进去，再出来时模样变了，镜夙天尊必然知道他焕颜前长什么样，因此给他修了容。当时心都凉了，生怕他跟镜夙天尊走，离开无极天。

　　好在他没走，看样子还对镜夙天尊非常不满。

　　他俯首养马御车，心高抱怨不爽，但出工又认真负责。轮回十世惨不忍睹，性情却没受影响。
　　诸多矛盾点集于他一身，精彩纷呈。

　　观宗伸手去抚他的脸，无论是何模样，都招人喜爱。

　　手触到脸颊，商离哼哼着伸手扯被子，往脸上盖。

　　窗户外，一团紫光忽明忽暗。
　　小灵偶扒在窗户边，非常生气地盯着躺在父父身旁的人，腮帮气得圆鼓鼓，浑身都在抖。

　　那人还用手摸父父的脸！小灵偶飞起来双手叉腰，一道雷电穿窗过，直接把观宗劈晕了。

　　小灵偶飞进屋里，拽观宗衣襟把他侧立起来，绕到背后，用头顶着观宗，将他从窗户扔了出去。

　　床铺空了一半，没那么拥挤。
　　商离睡相不好，蒙头蜷缩一阵，调头换方向，四肢大敞，被子滑落，掉在地上。

　　小灵偶在他上方飞来飞去，四溢的酒气很浓郁，小家伙飞了一阵，晕晕乎乎，一头栽在他身上。

　　商离像被小石块击中，猛地弹坐起来，双眸虚虚张开，四下看了看，感觉像在自己屋里，眩晕感太强，他又倒下睡了。

　　无感无梦，不知过了多久，商离依稀听到嘈杂议论声，每日天光明晃晃的，不睁眼也熟悉。

　　他伸手摸索，欲寻东西遮光，摸着摸着手不动了，支起半身，看见小灵偶团在自己怀里打呼。

　　他揉了揉眼，把小灵偶拎起来。

　　这家伙穿着自己给他买的素雅小袍子，腰间挂着阴阳两仪小腰坠，手脚软塌塌悬着，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商离把小灵偶放在枕上，抄手看著他。

　　向来神出鬼没，再晚也不留宿，嫌贫爱富的小东西竟然在此睡了一宿吗？你那位天尊父父不管你了？

　　他不管你，又来找我，拿我当预备役呢？想让我像以前那样照顾你，门儿都没有！

　　商离下床朝窗户走，外面太吵了，不知在议论什么。

　　走了两步，他拾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抖了抖沾上的云烟，正要把被子扔在床上，看小灵偶伸腿儿颤了颤。

　　扔被子的动作顿住，他心口不一地拍软自己睡过的地方，把小灵偶放在蓬松褥子上，轻轻盖上被角。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撇撇嘴，晃晃悠悠来到窗前。

　　外面站了好些小仙，围成圈在看什么。

　　商离左看右看没看出名堂，只好问道：“你们在我窗外凑什么热闹？”

　　小仙们回头说：“地上躺了个人，不知死活，看着像观二爷。”

　　“什么？！”商离忙绕过长桌，火速开门，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