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31、第 31 章 镜夙2

　　镜夙边走边想，还没踏进元初殿，里头神官鱼贯而出，见着他纷纷作揖，道声：“天尊好。”

　　镜夙回礼，跟着这些神官离开。

　　金德常昊星君从后而来，扯镜夙衣袖：“天尊哪去？”

　　他乃天务辅佐，主要记录议会诸事与人间重要祈愿，相当于凡间文书。

　　镜夙回头：“我来迟了，这不散会了嘛。”

　　“天尊还没把神官认完全？”金德常昊星君摇摇头，“离开这些是回来述职的，往回分散，这次挤着一堆了。”

　　“这么巧。”镜夙看看那些神官，“我暂代司命，顶个空子，以后要回魔界，有必要把每个神官认清楚吗？”

　　金德常昊星君说：“做天神不比做魔神好吗。天尊做了司命，知晓天机，哪能说卸任就卸任。”

　　镜夙不做比较，免得落把柄：“各有各的好，天界再好也要落叶归根。”

　　金德常昊星君不再闲聊，请他入殿：“天帝在等天尊，快些进去吧。”

　　镜夙见他没有挪步的意思，问道：“你不进去？”

　　“不是公事，不必记录。”

　　镜夙心想帝钧与我有何私事，翻来覆去就那句“汝父神游，吾心甚忧”。

　　元初神讲话古味浓重，还带晦涩远古口音，镜夙听着都费劲。

　　司命天星巡人间时，讲话凡人听不明白，自己说要改变口语方式，教他又不听，后面虽改了，但别扭很久。

　　帝钧不知不觉间已戒断天文口语，这点让镜夙觉得帝钧没那么刻板。

　　镜夙进入元初殿，一眼看见嵌刻星纹的宝玉阶陛上，帝钧背身负手而立。九尺长躯，金衣玉带，头戴九旒云冠，冠上垂旒凝光。

　　镜夙行至大殿中央，正要礼拜，帝钧先言道：“虚礼免了，心不诚无须拜。”

　　受不受是你事，镜夙还是把虚礼流程走了：“拜再世之恩，心至诚。”

　　帝钧转过身，面容冷峻，威而不厉。

　　他缓步走下阶陛，身形忽闪，已到镜夙面前：“随我在元初天走走。”

　　镜夙不愿挪步：“正事要紧，不知天帝何事召见？”

　　帝钧说：“无事不能召你？”

　　镜夙收了礼数，站直身体：“适才进殿，见述职神官个个面生，他们认得我，我却认不得他们，愧意化为压力。身为司命，我做的功课远远不足。”

　　听了这话，帝钧语气缓和，询问：“司命职事可清楚了？”

　　“仍在摸索。”

　　帝钧说：“司命天星永眠，我又多一事，提你上来减我负担。你先学好乾坤奥义，阴阳之理，做到不偏不倚，其他的慢慢来。不必认人，九天大小神官三千六百，下界生灵不计其数，怎能个个记在心上，司命天星做不到，何况你。”

　　“不记面相，生死时刻会出错么？”镜夙问。

　　“寿数将尽前命盘自会提醒，去三境观阅台输入生辰八字，核算无误，下命书给幽冥司，幽冥司还要核对一次，不会出错。”

　　帝钧见镜夙听得认真，继续教他：“司命职责之重，重在生时死刻之间的推算，其中干系阴阳转化，万物更新规律，同时须参酌幽冥司呈上的善恶判罚。善恶判罚这项是司命天星后加的。”

　　镜夙点头，这事他比谁都清楚。加上这条，司命天星才有了点温度。

　　“你来时遇没遇见花木神灵澍？”
　　镜夙说遇见了。
　　帝钧负手走了两步：“他辖下事甚多，我谅他衰败之时神力弱，轻罚他不察之罪，他颇有微词。这次你还要揽责，替他开脱么？”

　　镜夙这下明白灵澍真君为何提旧事了：“铃花花神那次非我揽责，是我属下越界在先。天界有规条，魔界也有规矩，情愫萌发需你情我愿，不得霸王硬上弓。魔将先乱规矩，花神受辱在前，后又钟情于他，这是两件事，一码归一码，各罚各的。难道天帝觉得我拎不清事，当断不断？”

　　“你生在人间，感官情绪自比神魔重。”帝钧又背对镜夙，看不到脸，语气带着点微叹，“灵澍是首位与你打交道的神官，处理花神之事时，你并未像今日这般表明态度，旁者看来你念旧手软。”

　　“那时我说得上话吗。”镜夙扯了扯嘴角，“天神如何看我，我不在意。”

　　帝钧问：“天罚落在身上不疼？”
　　镜夙答：“疼。越疼，越清楚自己的目标。”

　　“如今你的目标实现了。”
　　“还差点。”
　　“差什么？司命天星？”
　　“神魔没有完全平等。”

　　帝钧回身，面色不虞：“你的意思，魔界也该浮空，与天界同等高度，你也坐上凌霄宝座？”

　　镜夙：“我说的平等，不是阅界。魔界岁贡是减了，禁令是削了，但地之精魄还是要缴纳，不过时间从三年变五载。跨界生情依然要遭天谴，这叫平等吗？”

　　帝钧说：“木长短不一；人肥瘦不匀；花韵色不同；风时大时小；云时舒时卷；雨时疏时骤。纵观三界，不同造就万事万物，你以为这些不同是天道和元初神故意为之？这是自然法则，依托我们掌心出现，天道亦左右不了。魔神不采地之精魄，天神跨两界去采，这就是你要的公平？”

　　言毕，帝钧挥了挥袖，一面水幕当空浮现，涟漪静止后呈现无量天的全貌。

　　东来紫气如烟似雾，缭绕于宫阙之间，将整个无量天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紫气之下，阳光漫撒，照得山岳金光灿灿。

　　画面移动，山的另一面未受光照，本身色彩深绿浅黛。一群仙娥采茶晒久了，拾袖揩汗，离开阳光，躲到阴凉处。

　　画面模糊一阵，出现热闹集市，人间烟火气十足。

　　街边卖杂耍的生得畸形，费力拉客无人理睬，还被嫌弃地吐唾沫。

　　他闷坐一会儿，在地上支了个很小的铁圈，拿出钱币邀请人来钻圈，钻过去就拿走他手上的钱。

　　围观者渐聚，多人上去尝试，没有一人成功。围观者都说杂耍艺人不愿给钱，故意用小圈为难人。

　　杂耍艺人摇头摆手，将自己蜷缩成团，非常轻巧过了小铁圈，展开身体时，嘴里抖开一副字：天才我才必有用。

　　给镜夙看了这些，帝钧收水镜，说：“阳旺则缺阴，阴盛则渴阳。天生不足，后天弥补。存在即有理，能否悟出理法因人而异。平等相对不绝对，能争平等的本身非凡。”

　　镜夙明白帝钧的意思，也知道现在的三界比天道主宰时好过多了，他提平等转移话题，是不想帝钧在意司命天星之事。

　　没遇到商离，他无所谓。
　　商离原貌是小魔变幻，他也无所谓。
　　知道商离是凡人后，他有所谓了。

　　小团子出现，帝钧就曾起疑，镜夙用灵炁化形为灵偶，魔炁化形为魔傀掰扯过去。

　　魔界乃鲲泽所创，帝钧不曾下界，他有疑惑也难求证。

　　现在虽任司命一职，命盘仍在帝钧手里，要查商离在人间的轨迹，须尽快贯通职掌事宜，早日拿到命盘。

　　镜夙没功夫陪帝钧逛元初天，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生雅兴。

　　他想走，正要告退，帝钧又关心起他的日常与行踪：“你在司命府住得可习惯？”

　　镜夙表示：“我随遇而安。”

　　帝钧又不悦了：“你是随遇而安，放着元初天重塑泉不用，去东极府蜷在一个小池子里，身体能好？”

　　镜夙皱了下眉，没回应。

　　帝钧看他胸腹，伸手：“解衣让我看看伤势如何了。”

　　“天帝。”镜夙后退一步，“若无其他事，小魔王先告退了。”

　　“小魔王……”帝钧垂眼，复述这称号，“你要记住，魔王是鲲泽给你的，天尊是我给你的。”

　　“谨记大圣天帝扶我上青云。”

　　镜夙不知帝钧今日哪根筋不对，竟关怀起自己。

　　他越不对劲，镜夙越警惕，陷阱之上往往繁花似锦。

　　帝钧心知有失身份，将手一背，问道：“你去无极天所谓何事？”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带着元初沉厚中淬炼，携岁月积淀之神威。

　　无畏如镜夙，也有些许紧张，因为商离在无极天。

　　他平缓片刻，冷静说道：“东极大帝的烈焰马裹足磨损严重，我去无极天询问能否修复。”

　　帝钧沉声：“东极纨绔，你与他亲近能学什么好。身为天尊，为了匹马亲下无极天，招不招笑。”

　　这话镜夙不爱听：“纨绔者挥霍家产，斗鸡走狗，不务正业。东极大帝之神位是纨绔子能坐稳的？此事与东极大帝无关，是我中意他的马，借来一用，发现裹足坏了，因此去无极天问。”

　　帝钧冷脸看着他，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上次无极天请镜夙下界参加云台法会，帝钧已然不悦，但为公事，他没阻止。

　　帝钧下令：“你回元初天，修养身体的同时随我学司命职事。”

　　“不回。”镜夙态度坚决，“天帝若觉得我有失体统，放我回魔界。”

　　帝钧着恼，抬手要教训他。
　　镜夙盯着携风雷之势的手掌，不闪不避。

　　那手定在半空，始终没落下去。
　　良久，风雷散去，帝钧闪身回到阶陛之上，下令：“你好生在司命府闭门研学，没全盘接掌前，哪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