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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镜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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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初天,九天之帝阙,至高神权所在。上接青霄,下临玄壤,凝日月之精魂,聚星辰之秀采。
天门气势磅礴,楣悬[元初天]金石竖匾,分列巨灵、真武二神镇守天门,玄甲披身,怒目圆睁,无事无诏,莫敢近前。
镜夙与这二位熟,当年一战,这二位没少出力,忠心护主,可歌可泣。
他下马入天门,两位武神硕大的脸盘非常显眼地扭了一下,有点不服,但不服不行的尴尬憋屈劲儿。
都进出多少回了,这二位还劲儿劲儿的,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镜夙必不会安抚他俩,见了当没见,径直走向天门。
走着走着突然止步。
两位武神虎躯一震,侧目看他,握兵刃的手紧了几分。
镜夙听到商离又在骂自己才停下脚步,停了片刻继续前行。
刚迈过门槛,一神迎面而来,口呼:“天尊好迟,天帝着我来寻你。”
此神是主花木荣枯的灵澍真君,面容体态随四季变换。春夏日如少年般明朗,秋冬日似老者般沧桑,身着藤蔓与花枝纹的褐绿宽袍,腰间垂挂季字葫芦瓶。
镜夙答他的话:“有事耽搁了,天帝何事找我?”
“哎,我忘了,要想想。”灵澍帝君朝前展臂,示意边走边说。
两神行于烟云中。
下界正值冬日,灵澍真君暮气沉沉,走路慢,说话也慢:“我想起来了,好像是铃花花神绛珠与魔将刍幽有不可告人之事。”
说到这,他用手按着霜白鬓边:“刍幽还是绉幽我记不清了,这两字看着差不多。”
镜夙说:“刍幽。”
“对,对,刍幽,我现在记性不好。”灵澍真君点头,继续道,“不知这俩何时看对眼搅在一起,绛珠趁我倦怠偷走宝瓶,令昆仑百花绽放,她和……幽,且叫他幽吧,她和幽在雪域花丛中追逐嬉戏,好不惬意。”
“人间广阔,去哪玩耍不好,非选昆仑。昆仑离天界最近,虽异象频发,那霜寒之地突然漫山锦绣,不知被哪位神官看了去,报与天帝。可怜我身弱体衰,刚把褥子睡暖和,上头一道诏令把我拉出被窝。”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老头儿还拿出来说。
镜夙道:“此事与我何干?”
灵澍真君啊啊两声:“是啊,与你何干?”
想想又不对:“你不是魔王吗?”
镜夙:“你还记得我是魔王啊?”
灵澍真君:“记得,记得,魔王与我老相识了,此来天界作甚?”
镜夙拿这个颠三倒四的老头没办法:“要不你回去躺着,我帮你向天帝告假。”
“哎呀,魔王心真善,老儿我先回去了。”
灵澍真君蹒跚几步,消失于云雾中。
镜夙摇摇头,朝元初殿缓行,琢磨灵澍真君重提花神之事是为何意。
老头儿表面条理不清,宛如痴傻,但目光清明,蕴含暗示。
如他所言,镜夙战天前就认识他。
彼时魔界初成,暗无天日,地气阴沉,花木不发,新生魔神个个脾气暴躁,一点就着。镜夙收拾完一个又一个,还是无法扼制小魔斗殴。
鸩羽袒护,说小的们要有这股斗气,才配做魔神。
镜夙说,损毁的亭台楼阁没见你去修?做事拖拉,看戏积极。
日日增加的断垣残壁,看得镜夙心烦不已,遂到人间散心。
人间春光正好,绿畴千里,兰慧芬芳。水岸边垂柳下有间茶肆,十文钱泡杯茶往藤椅上一坐,入目便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的怡情画面。
烦闷心情被轻袅烟云温柔抚慰,抿上一口清香花茶,胸中浊气都淡了。
镜夙想,三界泾渭分明,新生魔神没见过春和景明,若魔界能有人间这等怡人美景,小魔们新奇都来不及,那顾得上打斗。
想法是好的,实施起来却难。
天道提防手下败将反扑,把魔界打压得难以喘息,过着昏天暗地的日子,还要给天神献供金石美玉和地之精魄。
镜夙憋闷无处诉,几案对面突然坐了个少年。
少年说行路口渴,讨杯水喝。
镜夙予他清茶,将他看了个大概。
从讲究服饰可见少年出身不凡,但他气喘吁吁,靴上沾尘,额上布满细汗。
镜夙什么都没问,少年自己诉说起遭遇。
他白日见鬼,那鬼呲着长牙,抢了他祖传宝瓶,一路追来水岸,那鬼投湖了。
镜夙吹了吹茶沫:“张口言鬼,不怕吓着我?”
少年焦急:“顾不上,顾不上,宝瓶没了,我命就没了。”
镜夙问他:“你希望我下湖捉鬼?”
少年嗯嗯:“我不能沾水,你帮我找回宝瓶,定有重谢。”
镜夙又问:“你是什么人?”
少年说:“我不是人。”
不是人,那就是神或仙了,神仙被鬼拦路抢劫,旁边说书的都不这么编。
镜夙生疑,少年哀求。
见镜夙不为所动,少年才说自己是新上任的花木神,下界来盘点,被个瞎眼鬼抢了宝器。
少年还在哭惨,镜夙已不见踪影,耳边传来一句话:“找回宝瓶,帮我做一件事。”
不多时,镜夙现身,依然坐在原位,衣服不见潮湿,握盏饮茶,好似从未离开过。
少年直愣愣盯着他手中把玩着的葫芦瓶。
镜夙半躺在藤椅上,悠悠道:“新神遇新鬼,这种好事竟让我遇到了。”
少年急急询问:“你要我做什么事?”
镜夙:“去魔界铺点花花草草。”
“你是魔?”少年惊诧。
镜夙转面看他:“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小道?”
少年摆手:“不是小道。你虽素衣皂靴,罩身瑞气一目了然,颇有上位之威,非普通凡人。”
“看来你不是随便找个位置坐。”
少年一句当然,手朝天指了指:“魔界我去不得,上头不许。”
“你只管去,先斩后奏,出事儿我担,肯定不让你难做。”
少年摆手不去。
镜夙举起葫芦瓶左看右看:“这个瓶质地不错,适合装酒,我的酒壶正好要换了。”
“哎呀,拿我的命装酒不合适。”少年伸手夺瓶。
镜夙轻巧避开:“魔界黯淡无光,我快活不下去了,谁的命不是命呢。”
少年泄气,塌下双肩:“无日无光找不到我头上啊。”
“这不碰巧了嘛,你想个法子把魔界妆点一下。”
少年撇嘴:“你属魔,生来适应幽暗环境,怎么跑来人间看美景,还想复制回去。”
镜夙眼望烟水雾山:“我出生在人间。”
少年又是一惊,差点离座:“你是魔王镜夙?”
镜夙点头。
少年闭上大张的嘴,认真看他:“听说你不是善茬,上天献宝,昂首挺胸,不拿正眼瞧天神。”
镜夙啧道:“话传邪乎了啊。我仔细走路,敬畏天威,怎么成了不拿正眼瞧天神,天界不讲礼仪吗?”
少年胡诌:“我刚上任,还没去过元初殿呢。”
镜夙诓道:“还没有天神去过魔界呢,你若随我去,便是天界第一神。”
少年动心,跟镜夙去了魔界。
入魔界境,昏霾四合,昼夜难分。百丈裂谷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谷中暗河色浓如墨,咆哮奔涌,隐隐可见河中水怪张牙舞爪。
更有沸腾乌海阴冷渗人。镜夙说此海不得靠近,无差别吸收神魔法力。
少年眼帘半垂,瑟瑟发抖。
镜夙让他别怕,走过间寂屏障不是这般模样。
少年抖着抖着,发白了,脸皱了,身体也佝偻了,把镜夙都惊着了。
老头儿颤颤巍巍告诉镜夙,自己的容貌身体随季节环境变化,不必慌张。
镜夙是怕他死在自己的地界上,担忧道:“您老这样能行吗?”
老者开合无齿漏风的嘴,呵呵:“老了只是记性不好,行路缓慢。”
镜夙表情复杂:“我叫人来抬您吧。”
镜夙唤来两魔将,把老头儿抬进魔都。
都城内七重宫阙,遍布亭台楼阁,为了照明,大街小巷都挂着发光的各种晶玉,满目珠光宝气。
老头儿看得双眼发直。
镜夙展开魔界地形图,给他指画需要花木点缀的地方。
老头儿抖手讨要葫芦宝瓶,镜夙给他。
老头儿开始施法,葫芦宝瓶变换颜色,瓶口吐出林木百卉。
镜夙看他在苍老与年少之间来回切换,生怕他用力过猛,一命呜呼。
好一阵子过去,老头儿收了神通,请镜夙验收成果。
镜夙浮于空中,见花木葱郁,蔚然深秀,心甚悦。
回到老头儿身边,镜夙不表欢喜,准备诈诈他:“您老不厚道,如此神力说新上任的。”
老头儿咳嗽两声:“调职,调职。”
镜夙问:“以前司何职?”
老头儿想了一阵,慢吞吞答:“应是司水。”
司水还说自己不能沾水?这神官诡得很。
他越诡,镜夙越喜欢:“司水好,再劳烦您把暗河澄清。”
老头儿咳嗽不止,上不来气。
镜夙抚他后背顺气:“来都来了,您老帮人帮到底。”
老头儿上气不接下气:“水清了,你怕是要逼我在空中挂日月。”
“那不能,日月找谁挂,我心里有数。”
老头儿气得剁脚:“你不是善茬,是混球啊!”
镜夙但笑不语。
只要能将魔界妆点好,随便你骂。
——
灵澍真君是镜夙正面接触的第一位神官,之后便是司命天星亲临魔界,载魔神寿入命盘,展示了什么叫天生的神力与权威。
司命天星所中幻毒非魔界自产,实为灵澍真君不喜要挟,栽花种树时混入了毒草,本意是给魔王小小教训,结果没毒到魔王,反把司命天星撂倒了。
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镜夙因此与司命天星产生纠葛,该感谢灵澍真君还是怪他,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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