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冬尽》Miuura

5、第 5 章 依旧笑春风

　　寻与檀各自梳洗换衣过后，这酒宴已接近尾声，寻舒了口气。游玩回来时她其实早已疲累，不得已来了这酒宴，有贵妃在此又实在难以脱身。
　　一曲歌舞之后，夜宴总算是落下了帷幕，刚要各自退席，贵妃却叫住了寻，“寻姑娘，既然你和我侄儿是旧相识，就带着他到处逛一逛，以尽地主之谊。”话语的霸道让寻咋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趁着今夜月色如诗，草民也想一同…”
　　还没等弓着腰的寻父说完贵妃便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不参与年轻人的活动了，而你...”她觑了一眼，“也一把年纪的，不需要歇息吗？”贵妃都这么直说了，任谁都懂其中之意，寻父也不好再有什么异议。
　　寻的心境其实很不平静，一个她想念了很久也很久没见的故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下意识的，她向檀望去。
　　“我也…”
　　“你也什么？臭小子赶紧给我回家！”檀父粗鲁地推着他往外走。
　　见此寻只得笑了笑想让他放心回家，但见他眸子暗了暗照旧往回走时，不免又有些失落。
　　燥热的夏夜连风中都带着热烈，月亮倒是极清亮地嵌在黑幕中，倒映在池子里。后山这儿是新建，天然湖水上设有石路通往正中摆放的中空假山，池中植满了菡萏，红粉齐放。
　　“这个时节荷花恰是最美的时候啊！最适合游玩了，正被你赶上了呢！晨间来不知要美成何样了！”寻也是第一次来，看着巨大的自然湖泊不禁感叹，想着过几天就要拉檀过来看看她发现的好地方，心中如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黎笑了，“寻儿何时变得如此贪玩了？”
　　寻奇怪地看他，寻…儿？他以前似乎也从未如此称呼,一时无言。“我……身子愈发好了，多活动活动对我身体有好处的。”
　　“那明日下午寻儿可否赏脸陪在下逛逛？”
　　“远来即是客，当然行啦！”爽快答应后，四周又静下来了，两人本来都不是多话的人，也都习惯于安静，但寻变了，她学会了去表达自己，她也想要表达，她有许多想说的，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她想回到过去知己一般的相处方式，也不知如何作法，心里其实知道是不可能的了，他变了，她也变了。
　　“我知你在怨我当初的不辞而别，但是啊，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寻儿，我来接你了。”
　　寻茫然地望着他，她不是傻子，她懂他的意思，可是来接她，去哪？是那个害死她哥哥和母亲的地方吗？而最重要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怨过他吗？
　　不怨吗？那为什么在独自一人时心里反复希望他会回来。怨吗？又好像从没有产生过那么强烈的情绪，于他。
　　黎见她眼中空洞发着愣，揽过她的脑袋，让她看着他，“寻儿，我留在这的时间很短，所以…我要立刻告诉你我的态度……”
　　这时正好经过湖中央假山中空的洞穴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黎俯身便想要吻她，寻本迷糊着没回过神，可见他突然靠近，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她马上推开了他，脸色有些冷。
　　还没等他说什么便跑开了，她有些生气，觉得自己不被尊重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羞辱。但跑着跑着步子又慢了下来，脑里浮现的是那日射箭后脸上带汗的檀的样子。
　　寻突然有些慌，明明檀才是自己真正侵犯过自己的人，却每次都有意忽视。
　　唇齿似有记忆般让她难以忘怀，她有些羞愧地甩了甩头，用带着凉意的双手去捂滚烫的双颊，想借此平复。
　　寻正想得脸热腿软之时，已经走到自己的院子，却见到了一路心心念念的人。檀在拱形门边靠着，寻一眼便把他认出。
　　“你没走啊？”
　　檀整了整衣服，边走来边说：“我爹说让我把想把握的东西把握住了。”他靠得极近，寻看得清他睫毛的阴影，甚至听得到他的呼吸。此刻的寻正心慌着方才的小九九，暗骂自己不知羞耻为何，面上丝毫不敢去看他。但看在檀眼里却是别种想法。
　　檀没说话，寻觉得奇怪也顾不上什么，抬眼去看他，他欲言又止。寻觉得此刻的檀有些不同，让她有些疑惑，和他这么近也那么远。她盯着他的眸子时，他却视线向下，指腹摩擦着寻的脸。
　　寻不知他何意，但他不说话，她便说：“那你把握住了吗？”
　　他突然动作一滞，退后了两步，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不属于我的，自然把握不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
　　寻不懂，却私心想和他讲会儿话，顺势拉住他腰间佩戴的荷包，“明日黎要我带他出去逛逛，你也去好不好？”
　　檀低头就解开了荷包的系带，让寻拿了去，“不了，我明日还有事。”说着却又睨了她一眼，脱下外衣给她披上，随后什么都没说便真走了。
　　寻撺着荷包，眼里的泪花一下子翻涌上来。荷包是寻做的，平时檀宝贝得不得了，寻便每次遇事都故意抓着这个荷包威胁他，他什么事都会求饶。可他……这可算是还给她了，与她一刀两段的意思？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也不敢再叫住檀，她不知道哪不对。但又突然做贼心虚般想到了什么，急跑进屋照着铜镜一看，这下什么都明了了。
　　镜中的女子面色通红，眼眸泛着水光，双唇因方才紧张反复啃咬而变得猩红且红肿，任谁一瞧便会误会方才发生的事。
　　寻懊恼地把美人镜随手一扔，坐着边叹气边脱下外衣，这才发现自己背后湿了一片，大概是方才靠着湿气极重的假山的原因。拿着檀给她外衣，不免心中一会冷一会热。
　　明日学堂上一定要同他讲清楚！
　　寻心中如此下着决定，这才缓解一些心中烦躁，逐渐睡去。
　　次日大早便去了学堂，直到夫子到来檀还不见踪影，寻才确定檀请休了。檀早已逐渐接手家里生意之事，也偶尔会请休去忙，但今日寻真的迫切想和他说清，她有些害怕了，害怕一些迟到的东西会错过很多。然而她并不清楚檀在何处，并且下午还与黎有约，只得自我安慰：晚些去檀府找他说清楚。
　　却再也无心学堂，只看着空空的位置想着因为炎热好久没有相约的郊游。
　　“阿寻，为何闷闷不乐？”
　　听此音，寻真的差点从位置上弹起来。她望向窗外，檀一张俊脸就在那。“你...檀…”她一时说不出话了。
　　檀看着夫子动作，找准时机，从窗外翻身跃入学堂，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这才朝着寻伸出手，“还给我。”
　　寻不明白，心里却一紧，以为是要把他送给自己的东西归还“什么！”
　　“昨日落在你那的荷包啊！”
　　“你…不是不要了吗？”寻抬眼看他，仔细又谨慎地注意着檀的表情动作，她不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瞎说什么，这可是你绣了赠我的，我可宝贝着呢！阿寻别闹了，快还我！”说着竟是扑过来在寻身上搜找。
　　寻没想到他会这样，羞得慌了神满脸通红，“啊呀！”无奈地从怀里取出荷包丢给他。
　　“给你，不就一个荷包吗！”
　　“是了，大活人就在这，我还关心什么荷包呢？”说着“吧唧”一口就亲在寻脸上。
　　寻被吓着了，捂着脸吃惊地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又紧张地去看夫子，确保安全后方才甩脸看向窗外，单手撑着头，却撑不住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