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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雨霁 “我肖想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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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夜的种种,他是头一回听闻。悬赏拿人,还得毫发无伤的请回去,绝非锦衣卫的做派。方才云溯口气笃定,很难叫人不往深处想。
人言可畏,何况还将安然牵扯其中。不论如何,他不愿再听到类似的言论。
“云总旗这一遭,本官记下了。”谢元桢意外松口,似是无意为难,“回去与你们家侯爷带话。内子御赐的二品诰命是侯爷亲请,还望他恪守礼规。”
程颐煞费苦心把安六女儿嫁入谢府,不会缺了面儿上功夫。不过是稍作点播,言语中的份量已然足够。
云溯意识到自己失言,强撑笑脸,“属下定能将话带到。”
三更天,雨势渐缓。
披风笠帽黑压压的锦衣卫一行人出了信芳园,拜别谢元桢,各个都松懈下来。
追了许久的目标,竟说是次辅夫人。无真假难辨,无功而返,任谁心里都不畅快。话说这两樽神仙,平日里各司其职,互相牵制,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可好,冒出来个女人把两人扭聚在一块儿,办起事来瞻前顾后,麻烦不少。
云溯憋闷,下头人见势火上浇油:“啧啧啧……这面孔,生得比女人还俊!坊间那些故事八成是编出来唬娃娃的。头,您到底怕他什么?”
云溯轻哼一声,不予评论,心中则悔恨,单就此事而论,圣上偏着侯爷也无用。同样是天子近臣,如他所言,其夫人是二品诰命,出言不敬已是大罪,硬要上去查个干净,还不得借机参了侯爷?
不容他细想,倏尔驻足,抬手止了队伍。
夜里看不清,唯能凭耳力判断。他隐约察觉两道街巷屋檐上伏了人,箭光暗闪——早该想到,谢元桢不会轻易放过他。
“锵”一声拔出刀,低声啐道,“日/他/娘的,给老子玩儿阴的!”
谢元桢负手身后,正踱步往内院去。下人撑伞随他在道上徘徊了一阵子,灯亭蜿蜒延伸,他面上半明半昧,静谧之下云翳密布眼底。
良久,驻足凝望眼前窗内烛光摇曳,不觉呼吸深沉起来。
不必去究云溯所言虚实,嫉妒如燎原之火,愈烧愈烈。他比想象中更在乎她,一不留神便会方寸大乱。算计半生,行事从未有所顾忌。如今有了软肋,他却意外感到满足。
身后有人靠近,俯首插秧:“禀大人,对方死伤近半,云总旗负伤领着余下的人撤了。”
云溯身手了得,在高手云集的锦衣卫中都算是拔尖的。没指望手下人能捉住他,不过想挫挫他的锐气。
他闻言不咸不淡道,“无妨,退下罢。”说完朝屋里去了。
时下安然未安置,正盘膝盖于罗汉榻上喝牛乳茶。沐浴完单着着中衣,密发如缎垂散在两肩,倏尔见他进来,素净的面颊上露出诧异之色。
“这样快?人都走了,没同你拉扯么?”她把茶碗搁在矮几上,小心翼翼地问。
上唇挂着一圈乳白,她不曾察觉,迟蹬着的模样很有趣。谢元桢嗯了声,近前俯身替她抹净唇角,“好心请他来房里搜,叫他推拒了。”
分明就是被逼退的。这话用意显然,安然听来很是别扭。
他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得动手动脚的?她一个激灵,霍然起身,嗫嚅着请他坐下,“我本不想拖累你……”
以往顶着假身份,她逼不得已,时常得虚与委蛇地讨好他。现如今没了忌惮,反倒生疏了起来。
他不愿如此。她越是想躲,他便越想靠近。于是拉她一道坐下,不顾躲闪去捉她的手,“我乐意替你排忧解难。再者言,你知道的,没什么事能拖累我。”
他的瞳眸里盛了星辰,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其中。她记得与他之间的种种,现今回想起来,仍止不住耳根子发热。
相处久了,自然而然会生出一股默契。安然嗅出他语调中微妙的变化,耐不住心如擂鼓,错开视线,“你……是个好人,我感激你。”
他算哪门子好人?又何需她的感激?想婉转着撇开关系,可惜他没有广阔的胸襟,在她身上费尽心思,不单是为那几句赞誉之辞。
谢元桢摇头,显出疲态来。他顺势倾身,额头落在她肩上:“不早了,早些安置罢。”
言下之意,安然自然能领悟。她噤声,屏息凝神间,心嗵嗵跳着。他骨子里体贴,察觉到她的不安,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耐心安抚,“有你陪着,我才能睡得安稳。”
同床共枕许久,许是习惯使然,她走后,他常常辗转难眠。
他执念这样深,着实令人惊讶。安然怔忡着,脖颈上一点温热,不自觉身子发紧,岔话道:“你还没沐浴,我……我传人来换汤。”
孩子般的招数在他跟前不值一提。从前与她周旋是贪趣,眼下他没那个兴致。
“不必。”他不由分说去解她的衣带,“晚些再传也无妨。”
右衽摊开,相拥而立的脂玉半蛰伏在海棠色的主腰内,上头的一排金扣顺延山峰丘壑勾出曼妙的弧度。头一回灯下细看,他猝不及防窒了窒。
安然脸上飞红,羞赧得去拢衣衫,孰知他硬攥着不松手,稍稍用力将中衣扯下,丢在一旁。
“慢些,我……我有话同你说。”
思绪搅成了浆糊,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光顾着努力止住他的手,企图找一思喘息的机会。
他是因她热血难抑,失了冷静,而她推诿再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在可恨。
上回因体贴她身子不利爽,拖延至今,其间大小事穿插,反复折腾,足足把他耐心给搓磨尽了。好容易失而复得,必然不能再错过了。
谢元桢眯着眼看她,幽幽道:“你只管说你的,切莫吐出半个不字。”说着压下她的肩,覆身欺上去,一本正经,“我肖想夫人已久,还请夫人成全。”
竟用这般轻挑的口吻!
安然闻言,臊得无地自容。他语带威胁,哪里是央求的姿态?根本是要逼她就犯!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对他约莫是有些喜欢的,可还不到这个地步。
“你容我想想……”
怕是不能够。三魂七魄都为她涣散,唯有她能救赎。然而她的退避叫他不甘,他不愿相信深情至此,换不得她半点回馈。
樱桃口甘甜似蜜,浅尝辄止不足以叫人满足。纷馥香气在脑中萦绕,他失了神志,喜极之下,恨不得把心摊开给她看,“分别的这两个月,你可曾想过我?我确是很想你。”
想吗?虽说是半截子夫妻,多少还是有些牵挂的。她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待她的好,她都记着。
然而,她承不起这份情。有些话,她原是打算绝口不提的,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境地,过了时机,便再没有解释必要了。
安然思忖着,忽而言声,“我若是嫁过人,你可还愿留我?”
谢元桢时下怔愣,清俊的面庞悬在上方不到一寸处,他面色微沉,平静得令人后怕。
反应失常,足以证明此事于他冲击极大。果然还是计较的。安然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先一步做出决策。
这等事藏掖久了便成了毒瘤,即便割了也是会留疤。上回得了教训,她深知自己不是说谎的料,自那之后,便不愿再说谎。
沉寂许久未言声,她大抵能猜到他的心思,“枉你费心来江宁,我很惭愧。你有气就冲我撒罢,我当受的。”
她试着去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气氛逐渐凝结,谢元桢吊着唇角哂笑,神色阴鸷,“许的何人?让我猜猜………是陆琮么?”
“难怪你处处护着他,原来他才是你夫君。这好办,他把柄不少,随意寻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每一个字都饱含杀气,安然惶惶,“自然不是他!他是我先生,只是我先生,你千万别伤及无辜……”她急于转移话题:“我早早与他断绝了关系。他喜欢上旁人了,不提也罢。”
她大概忘了他在大理寺待了多久,警惕起来,细微之处皆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嫉妒得发狂,喉咙里尽是苦涩,“你在替他遮掩么?你怕我加害他,是不是?无妨,你不愿说,我有办法查。”
她只想坦荡些,不论他如何看自己,她都认了。可谁知道,他们在乎的点全然不同。
安然急哭了,“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我躲了许久,就是不想再遇上他,你只顾记恨我,硬揪他出来做什么?”
“求你别给我难堪,我单是想求一世安稳,旁的都不在乎了。”
浸过泪的眼红得像兔子,可怜至极。他见不得她委屈,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再怎么铁石心肠,依旧对她发不了狠。既然她直言断了牵挂,何不信她一回。谢元桢软了神色,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上去。
她心绪难平,下意识有些抗拒,却听他说,“你千万得回应我,否则,我便认你是旧情难忘。过去种种,若追查到底,你怕是不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