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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愁 锦衣卫的这 ...

  •   他却急于撇清关系:“再有下回,只管知会我,我有法子料理干净。”

      忒的吓人!人落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想起上回被割了舌头的莽汉,她仍心有余悸。

      安然惶骇,讷讷应了声,冷不防打了个喷嚏。他未有迟疑,从椸枷上取下氅衣替她披上。祥云纹雪白的蜀锦缎,白天见他穿过,那时怕得紧,现下嗅到上头的迦南香,竟莫名的安心。

      烛光下,她双颊酡红。他还是待她与从前一样,驾轻就熟的体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安然略显难堪。不过是随口提及,犯不着置气。如此一来,更觉得别扭。像是她刻意为之,逼他摆出个态度来。

      保不齐他心里喜欢,就是不愿承认。这种人也是有的,多半是后知后觉,情路坎坷。

      她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谢元桢郁结,干脆将私下的计较同她挑明了:“韩子朝已说服双亲,择日会来府上提亲。”

      “你就这样把婉儿嫁出去了?太草率了些!”事态发展成这般,她有些诧异,“婉儿情愿么?”

      以往不介意闲言碎语,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叫她在家中待不安稳。

      他和谢婉的传言起初是因少时家中长辈拿他们打趣,后来他自立门户,谢婉随他离家,叫下头人有了猜想。

      然而,他对谢婉的好在三纲五常之内,没有半分逾矩。根结在于她不是谢家的血脉,年岁渐长还留在他身边,免不得遭人诽议,还是嫁出去的稳妥。

      他替她拢了拢氅衣,轻描淡写道:“情不情愿都递了庚帖,父亲母亲也都默认了,容不得反悔。”

      安然有遁入梦中的错觉,迟迟回不过神。谢婉不嫁谢元桢,嫁了韩子朝,她替了谢婉,做了谢元桢的夫人。这……这简直乱套了!

      离小堂妹的死只剩下半年,其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晓得。

      这般耀眼的人对她关怀备至,很难不动心吧?明了了身份,她应当要避嫌的,否则越陷越深该如何收场呢?

      热汤抬进了净室,换洗的衣衫也一并备好了。安然饮了两口姜汤,寒气一扫而空,额角渐渐沁出汗来。

      他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她踟蹰了许久,就差把碗给吞了。

      谢元桢瞧出了端倪,夺过碗按在矮几上,“盼着我走么?”他乜着眼看她,喜怒难辨。

      她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不然呢?被“打回原形”就没理由揽他夫人的活计伺候他了。男女授受不亲,她不愿随意轻贱自己。

      安然腹诽着,猛然间听外头急报:“禀大人,锦衣卫来人要搜园子!”

      客栈的小厮早早盯上她了,没及时告发大抵是碍于谢府的人。她身上背着陈家命脉,随锦衣卫回去多少能有一丝生机,可她不愿苟且伏低做个小人。

      程颐到底安的什么心?安然猜不透,也疲于去琢磨。只要谢元桢肯庇护她,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央了他不少事了,她脸皮薄,羞于开口,“他们是冲我来的。”

      他忖了忖,作出为难的样子,“锦衣卫是圣上亲军,执令间不得干涉,违令者杀无赦……”

      规矩她都懂,当年程颐刀下沾了多少亡魂。旁人或许帮不得她,但谢元桢一定可以。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内阁首辅,皇帝那样信任他,程颐也得忌惮三分。

      不过,他要是不想出这个面……

      “你好生歇着,我去去就来。”他温声回应,眼里有疏淡的笑意。

      原是刻意捉弄她的。安然没生气,反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他说去去就来,那便真的无关紧要了。

      雨抽打着地面,灯亭里的光氤氲模糊。谢元桢出了屋,随即头顶上落下一把油纸伞。只听下人道:“都在前厅候着呢,领头的是锦衣卫总旗云溯,暂且还不敢轻举妄动。”

      他整了整袖缘,眉宇间笼着阴霾,“量他们也不敢。怎么,驱不走?”

      “说是忠义侯下了死令,定要把人带回去。这帮人离京两月有余,寻遍了江南,好容易有线索,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什么缘由值当耗费这么多心神,俘虏的瓦剌散军还不够程颐在御前邀功的?偏得择这个时候来扰他清净。

      安然对外宣病,不便摆出身份。不过,既然都寻上门来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刚失而复得,有好些话想同她说,片刻都耽搁不得,“我去瞧瞧。”说着往前院去了。

      厅堂内,云溯正襟危坐。一行下属列位其后,虎口压着腰侧的绣春刀,一派庄重肃穆的架势。

      不久见谢元桢缓步而来,云溯展了笑,起身拱手,“锦衣卫总旗云溯见过次辅大人。贸然造访,还请大人见谅。”

      谢元桢道无妨,转而撩袍落座,“锦衣卫不辞辛劳,这么晚了还来给本官见礼?”

      上来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奉承,云溯汗颜。

      云溯对谢元桢印象寥寥,不过在宫中远远打过照面。他任大理寺卿时,时常随在内阁首辅陆远后头,后来则成了百官簇拥攀交的对象。

      二十五岁混到这个品级,极为罕见。生了张好面孔,举手投足间十足的风雅。这都是面儿上的,但凡剖开来看,才知道他狠辣之处,比起东厂毫不逊色。

      云溯略顿了下,“谈不上贵干,属下是来拿人的。那日在金山下俘虏了一批瓦剌人,又顺道查出了内应。锦衣卫受令搜寻,出了京城,沿渡口一路南下至应天府,前后忙了两个月有余,这才有了点儿线索。”

      他旁的没听进去,单哦声:“你是想指控本官窝藏逆党?”

      全然是闲聊的姿态,吓得对方愕然失声。

      锦衣卫素来跋扈,搜查令一出,大罗神仙都挡不住。但也不是回回都能随心所欲的,必要的时候,还需思虑周全,免得替上司招惹麻烦。

      云溯在锦衣卫混迹多年,深谙官场之道。撇开东厂不论,能和忠义侯一并而论的,独眼前这位。皇帝若想卸任陆远,内阁首辅的位子必是留给谢元桢的。

      他自认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个极难缠的,不巧又是奉旨巡案,真闹到殿上去,上头的那位尚能置身事外,遭殃的多半是他们这些小鬼。

      但他也不愿空手而归。凡人没有士族子弟的优势,升迁全凭功绩,没有功绩,一切都是空谈。

      他不觉冷汗涔涔,“方才是属下失言,次辅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谢元桢哪里是好打发的。他眉梢微挑,谈笑间步步紧逼,“锦衣卫掌有生杀大权,切忌擅认‘失言’,否则就成了草菅人命,实在有负圣上所托。”

      “大人所言极是。”云溯讪讪,仍不甘就此罢休,知会手下供上画卷,亲自在谢元桢面前展开:“据说前两日刚搬出去,还未出得了江宁。有人亲睹她在半个时辰内折返过园子,大人瞧瞧,可还有些印象?”

      谢元桢淡淡瞥了一眼,不露声色。

      画上的女子是安然,顾盼流转下的娇俏柔媚描绘得详致入微。锦衣卫的这帮杀丕讲究起来令人惊叹。此画笔力尚佳,足见功底。

      他看似漫不经心,拨了拨茶盖,小啜一口,“云总旗不知道她的来头?”

      那夜在营帐外使尽了威风,云溯至今追悔莫及。好端端的姑娘扮什么内监?幸而千户大人为他遮掩了过去,否则侯爷非活剥了他不可。

      他倒也没卖关子,“上头没明说,依属下猜测,八成是侯爷中意的人。”

      谢元桢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由得皱了皱眉,“云总旗说话需谨慎。”

      云溯没察觉到有何不妥,撤了画卷拱手恭敬道:“属下不敢。咱们受令查办总要有个正经由头,说是缉拿人犯,但侯爷曾三令五申,不得伤她分毫。”

      谢元桢越发觉得不对劲,“此话怎讲?”

      云溯直言:“您有所不知,那姑娘泼辣得很,不听挽留,走时在侯爷腹上狠狠插了一箭。侯爷非但没同她计较,反日日挂心她的安危,您说,这还算不上一往情深?”

      对方没有回应,云溯接着道:“咱们侯爷尚公主都不乐意,他要是喜欢上谁,多半会一条道走到黑,非她不可。大人没瞧见不要紧,锦衣卫探子鲜少探错消息,您容我们进去搜一搜,定能见分晓。”

      谢元桢着实听不下去了,“旁的都可以商量,唯独她不行。”

      承认了,又摆出拒绝的态度,听他的口风,人在信芳园无疑。也亏得是谢元桢,平日里办案哪儿用得着费这么多口舌?

      然有一事他想不明白。谢元桢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阻拦?

      “你们侯爷可曾明说画中人是谁?”谢元桢搁下茶盏,眼里透着阴狠。待云溯摇头,他继而不忙不迭地说:“画上是本官的夫人。你且把画拿到京城权贵间兜转一遍,看看有谁不认得。你若执意要搜,内子此趟随本官出巡,现下正在榻上安睡,本官可以放你进去瞧瞧,就不知你有无这个胆量?”

      云溯惊骇,压低了身子,“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在谢元桢的榻上的,不是次辅夫人,也是他谢元桢的女人。谁有胆子去他房里抢人?即便是侯爷亲临,就他“护食”的架势,未必会把人让出来。

      云溯见他面色愈沉,不敢得罪,俯首一揖,“今日多有打搅,待属下回去禀明侯爷,再来同大人请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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