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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难留 她有这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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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与裕王政见相同,联姻是大势所趋。”他没心思与她分析这个,脑中尽是她方才那番言论,声音阴沉道:“我还不晓得你这样慷慨,有‘成人之美’的度量。”
安然再是迟钝,点播到这个份儿上,也能参悟一二。骨子里怵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自叹是吃饱了撑的,难得有点怜悯之心,却叫他认真计较起来。
暂不论她知晓这两人联姻无望,即便是不知,她处境艰险,还能妄想去左右他的选择?她委屈不敢言,于是曼声辩解:“你误会了……”
内心有所期盼,因而刨根究底,谢元桢郁气难抒:“误会你什么?”
言毕恍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连皇帝都能叫他牵引着走,偏生拿她没办法。倾慕他的人比比皆是,他孤傲凉薄,老天便派个来路不明的丫头来收拾他。
安然盘算着是该哄哄他了。暗自一番壮胆,抬手环住他脖颈,刻意凑上去。严丝合缝间,曼妙身段一显无余。
她是有意为之,目光潋滟,十足的风韵:“家父一个六品礼部主事,论门户,论身份,我皆不能与你相配。旁人不过就着贵妃得势给我几分薄面。你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酒气未散,说得格外入情,复想起前世光景,自嫁入程府以来,她竭力将程家管得有条不紊,宗族间的长辈仍能挑出她一堆毛病。
但凡她是大家出身,便不会有此待遇。
她不愿同程颐提及。其一,她实在不知程颐为何突然娶她;其二,她嘴上排斥嫁予程颐,心中亦是有些庆幸。因此处处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他不快。
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卑微,听着不大痛快:“陆远算不得什么。至于安贵妃……她有这么大的脸面?我怎不知。”
谢元桢一顿讥讽,淡薄而轻蔑。
他从未将这些人放眼里,安然明白。饶是如此,胡思乱想也好,自作多情也罢,这番说辞着实叫人动容。她顺水推舟,仰头去啄他的唇。
她暗叹自己禽兽不如,为达目的,连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逢场作戏而已,当不得真。无奈她道行太浅,对方未有反应,她先乱了阵脚。
安然心如擂鼓,不得已铩羽而归。眼神游弋,怏怏不知所措,唯恐他看轻了自己。
帷幔外隐约有烛透进来,美人傍枕,面带娇羞,仿佛镀了金的画卷。浅尝辄止,鼻息间幽香未散,自是不够回味,他不由分说俯身回应。
她这般主动,定是因心中有他。他受到了鼓舞,情不自禁。
耳鬓厮磨,衣带渐宽,昏沉之际只听她呢喃:“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他对喜欢的人格外大方,不假思索唔了声:“你说。”
她存心引他上钩,到底心底愧疚,挣扎一番方开口:“我对不住你。倘若日后我做错了什么,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谢元桢警惕地拢了拢眉,与她分开些,目光灼灼:“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果然不是好诓骗的。安然吞咽一番,讪讪:“我早有言在先,‘倘若’而已,你莫要多想。就算有,我担保绝非是杀人放火丧尽天良之事,不会令你为难。”
谢元桢闷声笑了,不以为然:“丧尽天良的事我做了许多,再多几桩无妨。旁的我都能忍,独忍不了你骗我。”
安然乍舌,他这人坏得很有自知之明。这就罢了,顺道儿又给她出了个难题。自打入了谢府,她便走上了扮演旁人的不归路。前后骗了他多少回,日后没准还得骗下去。
她垂下眼睑,期期艾艾:“我说的谎不计其数。那你现在就罚我罢,把帐都了了,免得日后记恨。”
他哪里忍得下心去罚她?再者说,罚她还不如罚自己。
谢元桢不曾多想,料想多半是她李代桃僵之事。然则事到如今,她已是如假包换的谢夫人了,只要他在一天,旁人便无置喙的余地。
手下腰肢盈盈一握,顺延柔美的弧度往上至腋下,将近处一片柔软包裹于掌心。她受不住,身子微颤,面颊浮起两抹红云。
他盘桓片刻,努力按耐着。指尖略过她柔嫩光洁的肩头,替她拢好衣衫:“你身子经不起折腾,还需养些时日。”说时似有些留恋,凑上前去尝她的唇。
安然不免惊愕,悬着的心一落千丈。这个节骨眼儿上,寻常男人怕是忍不住的,她不禁感叹,首辅大人坐怀不乱,非凡人能比。
横竖都在他手底下,吃亏是难免的。他若执意要,那也只能随他喜欢。幸而他怜香惜玉,且遇上她身体欠佳,接连避开两夜。
她一面思忖一面迎合着他,良久,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间带着灼热,她似乎能预料到什么,欲哭无泪:“还是我来吧。”
翌日,安然起早伺候谢元桢洗漱。她懒散惯了,以往并未替他做过这些,这会儿做起来也不生疏。
她极会照顾人,他不止一次这样认为。
她替他穿上朝服,又系上花犀带,其间不急不躁,仿若贵妇烹茶,慢条斯理。单是看着,都格外舒心。
“你服侍人很有门道。”他刻意评价,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安然知道此中含义,倒也不好如实答,一面抚平他肩上的褶皱,一面含糊应付:“出阁前府上嬷嬷教习过。”
他猜测她出处不低。学的是官家小姐的礼仪,且主母应习的事务,她样样精通。小门户的教习嬷嬷,教不出这样的学生。
她既不愿说,定有难言之隐。再言时机尚未成熟,暂且不必强求。
近来朝中不曾安定过。结党营私是一桩,边疆外部挑衅又是一桩。谢元桢接到暗谕,留宫议政。
安然平白得了两日清闲。她一头养病蓄力,另一头差人给安六爷送信。信中曾劝诫他们打消回乡的念想,转而去邻近的城镇落脚。
她未瞒着阿竹,而是借口以防程颐欲赶尽杀绝,由此也顺道避开谢元桢的怀疑,一举两得。
安六爷在官场吃了大亏,经安然一顿点播,未有迟疑,带着一家老小乔装打扮,连夜隐匿了踪迹。
了了这桩事,安然全然没了后顾之忧。
是日,谢元桢下朝,携了三五大臣回府议事,安然在游廊远远瞧着一众人径直往书房去,不敢近前叨扰,观望片刻便折返了院子。
近未时,众大臣方散去。
谢元桢送客至院外,去而复返,方察觉安然立在院内。海棠色的披风包裹着身躯,打眼瞧着小小一只,耷拉着眼皮,似是十分困倦。阿竹跟在她身后,手中提着黑漆嵌骨食盒。
时至初冬,天气寒凉,她等候不久,鼻尖却已冻得通红。他心头微钝,上前将她揽进怀中:“杵在这儿做什么?”
“夫人忧心大人废寝忘食,特来送些吃食。”阿竹福了福身,将东西递给一旁的小厮。
她咧着嘴,露出一排乳白的牙:“我想来看看你。可有妨碍到什么么?”
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心中杂念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果然她来了什么都好了。“谈不上妨碍。何时来的?”
“不曾来多久。”
他瞥见那削葱的指尖微微泛红,便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内。踅身欲要领她进屋,却听她道:“我有事同你说,说完便走。”
谢元桢有些不痛快:“再大的事都先搁着。手都冻僵了,赶紧随我进去。”
“阿竹那儿有暖兜,我方才忘……”她话到一半,见他沉了脸,不敢接阿竹匆忙递上的暖兜,只得噤声顺从。
罗汉榻上置了矮几,下人布好酒菜纷纷退下了。
屋里果然暖些,安然坐于榻上,接过谢元桢递来的热茶,一脸的乖巧:“笙禄堂请了顺天府的戏班,据说唱得极好。”
他隔着案几与她对坐,兀自斟了一杯,不冷不热道:“你若喜欢,请到府上听也是一样的。”
她捧着茶细细喝着,身子很快舒展开。“搁府上有什么意思,自然要去热闹的地方看。”说罢偷偷觑他,生怕他不允,忙添上一句:“我邀婉儿一道去的,她早早在厅堂里候着了。你若不放心,不如加派人手跟着,万别扫了我们兴。”
看个戏而已,没理由拘着她。再说这两日事务繁杂,他不得空,也只能照她所言,多派些人随行,方能护她周全。
谢元桢思量再三终是松了口:“早去早回,再遇上程府的人不必搭理。”
“省得的。”
她搁下手中的茶碗就要走,他起身送她至门前,替她拢了拢披风。
接连两日应付皇帝,他已然露出疲态。安然有些心疼,伸出食指揉了揉他的眉心:“圣上怎不体恤体恤臣子?没的把人给累死。”言毕又问:“明日可能歇歇?”
“怕是不能。”他牵起一抹笑,俯身去吻她。
她片刻怔愣,亲昵中细看他清隽的眉目,不觉浮想起他们初次相见的情景。他那样丰神俊逸,却是十足的冷漠疏离,相较今日,简直判若两人。
她单是想讨好他,没旁的意思,怎弄成今日这副局面?
拖泥带水的,只会剪不断理还乱了,徒增烦忧。一吻后,她撇开眼神,温声嘱咐:“你多少吃些,莫熬伤了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