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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十一、还君明珠夜未央(2) “嘘,别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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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出声!”
与此同时,在那辆与良月擦肩而过的马车里,我正掐着一个男人的喉咙,颇有气势地威胁道:“送我去芳草巷,我就放了你。”
空气仿佛窒息了般,黑暗中传来对方不以为然的冷笑:“若我不肯呢?”
我没想到竟有人不怕威胁,于是添了几分凶恶:“若是不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呵呵,胆子还不小”,男子低沉的笑在车厢中激荡,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都敢派刺客到我的身边来了!”
我偷偷打了个冷颤,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只用声音就让对手害怕……
就这么片刻的分神,我忽觉指尖一痛,霎那间对方擒住我的手指移形换位,我被重重地推向车厢侧壁,没等还手,五根苍然有力的手指已经如鹰爪般擒住了我的要害。
我挣扎了几番,但碍于自己毫无内力可施,只得放弃。
男人缓缓欺身上来,将我夹在他与墙壁之间,越手越紧的利爪钳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好气若游丝地向他求饶:“我不是刺客……”
可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用鹰一样锋利的眼神在我脸上刮来刮去,刀割那么疼。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刚才情急之下选了架马车逃跑,特意选了辆其貌不扬的,本以为只是普通百姓家的车子,怎么偏偏就卧虎藏龙,被我给选中了呢?
车厢角落挂着一盏灯笼,男人长臂一伸将它摘下,送至我眼前毫无忌惮地打量起我来。我感到光线刺眼,只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却全然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只知听声音觉得他应该已经不年轻了。
正当我盘算着该怎么脱身,忽然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明晃晃的火光照进车厢,我与那人同时向外望去。
重重叠叠的人影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劲装加身,利刃在手,仿佛从天而降似的,瞬间将小小的马车包围个水泄不通。
我听到自己心底“咯噔”一沉。
可正当我以为自己倒霉到了极点的时候,奇迹忽然出现了,颈上的钳制悄然撤去,耳畔传来威严不容拒绝的号令:“我没事,都撤下……”
又只是一阵风的功夫,车外的人影瞬间消失不见了,只留车帘空荡荡地落下,车内恢复死亡般的寂静。
他弯起指节,强有力地敲了敲厢壁:“雷勇,去芳草巷!”
没想到我歪打正着,竟真的被送到了芳草巷。向中年男子道谢后,我找到了巷尾的通宝当铺,掌柜的正准备打烊,但见我锦衣华服,便停下手中的事务专程招待我。
我向他表明来意:数月前我在此处当了一只昆仑玉盒和一件嫁衣,当期半年,如今期限已过,是否有人凭借当票前来赎当?
掌柜的查阅了典簿,对我摆了摆手:“当期已过,所当之物按例已为当铺所有。”
我忙摘下手上的玉镯交给他:“可否请您再通融一下?”
掌柜对着蜡烛仔细端详了半天,又躲进后面的厢房去估算了下玉镯的价值,出来后如沐春风,满脸堆笑道:“看在姑娘心诚的份上,我就帮姑娘再续期一年,希望这次莫要再错过期限了……”
从当铺走出来,我的心沉甸甸的,不是心疼那只本就不归我所有的玉镯,也不是气愤当铺趁机压低玉镯的价格,而是疑惑玉盒为何还没被少主取走,距离我坠崖时趁机把当票塞进他手里已经八个月有余,若他还活着,为何会对能解他身上百日藤之毒的解药无动于衷?
除非……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
直到前路被人阻断,我才回过神来。
居然还是刚才那个男子,他还没走,一人一马一车还在巷口等我。借着街旁店铺透出的灯光,我方才看清他身上的服饰绣的居然是祥云龙纹。
“下一站去哪?”他问我。
我本想答“将军府”,但随即意识到他身份特殊,又有一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时刻潜伏在他周围,我答错一个字都有可能给将军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匆匆改了答案:“恕我不便透露……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他低低噙着这四个字,神色难辨,再开口时,多出了几分慈父的柔和:“这么久没见,难道不想和叔叔叙叙旧吗?”
叔叔?
我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哦,原来如此。
……
马车载着我驶进京城一家米铺的后院,我掀开窗帘,望着外面堆积成山的米袋和来回搬运的杂役,一副安详和谐的市井场景。
米店简陋,但二楼的书房却截然不同,竹影参差、青苔淡痕,一年常绿的藤蔓攀檐而上,浓郁间盈栖满墙。屋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古玩与字画,陶瓷玉器比比皆是而又不失雅致,简约之中透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下人进屋奉上茶水与糕点,茶香自紫砂杯中缱绻而起,萦绕在对桌而坐的两人之间,我望着缕缕轻烟缱绻在他隽秀的面庞之上,眉宇间依旧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可惜才过而立之年,岁月便令他青涩褪尽,几缕银发似乎在述说着岁月的沧桑。
他用杯盖轻轻搅动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怡然的神态仿佛并不介意我放肆的打量。
气氛一直沉默着,直到他慢悠悠地喝完整杯茶,幽然叹道:“一来就盯着叔叔看,是不是这么久没见,我又老了很多?”
他落寞的口吻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视线,但心里却铸锭了许多。
年龄、衣着、仪态、称谓,各方面都对上了,没错,我有十足的把握,他就是锦上夜特别向我交待过的,对郡主有着养育之恩的叔叔,颜修城。
但他更为著名的身份,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行摄政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八贤王。
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从路上随便挑了架马车,居然偏偏就选中了他,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俩竟从敌人变成了至亲。
“一走就是两年,难道你不想家吗?”颜修城幽幽开口,将我的思绪牵回。
既然是至亲,或许他知道郡主的下落。于是我脑袋一热,脱口问道:“叔叔,你是否查找过我的下落?”
可颜修城矢口否认:“我既然答应过给你自由,便不会食言。”
我不免有些失望。
“反倒是你,”颜修城话间透出几分落寞:“我曾经答应过你死去的父母要好好照顾你,可你两年来只给叔叔写过两封家书,是还在和叔叔置气吗?”
我咬住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不用你说,叔叔也猜得到当初你一走了之的原因是什么。但逃避不是办法,寒香,如果现在叔叔答应你,不会再逼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你,愿不愿意回来?”
我恍然一惊:“啊?”
颜修城眸子蓦地缩紧,散发出帝王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仅如此,叔叔还会送你一份大礼,想不想要?”
我更加紧张:“嗯?”
颜修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驱走紧张的气氛,又似是笑我迟钝,他摇了摇头,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桌案上轻轻写着什么。
一横、一撇,一竖、一捺,水痕绕着他遒劲的手指抒展隽画,我认出他写的第一个字是“凤”。
屋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米店总管打扮的男子立在门外:“启禀……”
“如果是有个自称是我侄子的年轻人求见,”颜修城仿佛早就料到了来访者的身份,威而不露地挑明道:“那就直接把他带上来吧!”
“是!”米店总管退下,雷厉风行地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来的还真快……”
颜修城依然低头专心致志地蘸水写字,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如催命符般从楼梯传来,他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小七那孩子,性子还是这么急,丝毫沉不住气,何以托付大任……”
而我的视线仍流连在他写下的水渍上,辨认着他写下的第二个字,好像是……
眼皮突然被破门而入的声音惊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