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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一、还君明珠夜未央(1) 三天,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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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我从锦上夜的描述中去了解另一个人的素昧平生。由此也让我对锦上夜的感情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能把一个人的点点滴滴铭刻于心,奉为至宝,恐怕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喜欢”两个字所能概括的了。因此我对他敢于铤而走险、甚至不惜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多了几分感慨,也多了几分同情。
但有一点我始终没搞明白,锦上夜告诉我说祺王虽表面上对郡主满腔热忱,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拉拢八贤王颜修城的势力。其实郡主与他私底下早已决裂,况且郡主也已经心有所属。但所属这人是谁,他说的不清不楚。
三日过午,良月如约而至。
一来便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打了胜仗似的。当众牵着我的手经过偏厅正堂,穿过蜿蜒的游廊,走出将军府大门,接受着众人潮水般的礼贺,那感觉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而我就是那件战利品。
如果不是一早知道郡主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郡主,或许我真的会被他现在这幅溢于言表的喜悦所蒙蔽,以为他真的是因为与郡主久别重逢而欢沁呢。
他真正喜欢的,应该是郡主离开将军府时的眷恋与不舍,以及锦上夜拱手将所爱让人的痛苦与无奈吧。
正如此时,锦上夜望着我离开,悲伤全写在脸上。
时间仿佛在他的凝视中静止了,耳边依稀只有寒风吹着烧焦的梅花树发出的哭泣声。
若非我知道这是锦上夜故意做戏给良月看,他表现得越伤心,良月就越不会怀疑我的真伪,否则可能真的会被他的难过所感动……
……
熙熙攘攘的京城主干道上,时不时有马匹疾驰而过。有架马车自楼宇林立的闹市中驶出,向着天边红红的夕阳一路奔跑,卷起尘土如云。
赶车的是两个打扮普通的年轻人,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一路上除了颠簸沉闷的轱辘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方才还风头无限的祺王现在反倒不在乎仪表了,非要与我一起窝在狭小的车厢里,自己又霸占了半截车厢,小小的空间三面封闭,只有低垂的车帘飘动时能透进些许亮光。
本以为会和他像上次见面那样先吵个三百回合,可他却一反常态,收起了刚才在锦上夜面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静静坐在角落小憩。一络乌黑的发丝飘拂到脸颊,他却浑然不觉,神情略带疲惫,那种自然流露的慵懒分外迷人。
不得不承认,他和少主一样,都有着令世间女子倾慕的容颜,但与少主不同的是,他像是一束可以蛊惑人心的罂粟,越是美艳,就越是危险。
强烈的窒息感顿时压满我的喉咙,我偷偷掀开门帘。
凉风迎面而来,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不知不觉中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却没有留意到对面一辆马车正迎头跑来,眼看就要将我挤进两辆马车的缝隙中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小心”,我被良月拽了回去。
马车在滚滚黄土中扬长而去,而我余惊未定,心砰砰跳的厉害,正捂住胸口想让自己平静平静下来,终于听到良月的声音:“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好,争取留个全尸!”
一句话引爆了我的戒备:“你要带我去哪?”
若不是刚才趁机向车外瞭望,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带去将军府的依仗队伍竟不知何时悄悄撤下了,而且车外的风景越走越荒凉,实在不像进宫的线路。
他周身笼罩在落日余晖中,像个没事人似的垂下眼帘,神情淡静,不见一丝波澜,仿佛我的敌意与他毫无干系:“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立即来了兴趣,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公费,莫非他就知道郡主的下落,于是故意套他的话:“你知道我该去哪?”
他蓦地扬起睫毛,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既然你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怒意镇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还记得我在沧浪湖上对你说过什么吗?”,黑暗中,他的面容有着邪魅的阴影:“我给过你警告,也给了你机会自行离开,可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的思绪迅速向前翻阅起来,我记得他在画舫上花天酒地,也记得他在湖上泛舟胡闹,可唯独不记得他警告过我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与郡主的关系,可能比锦上夜知道的还要恶劣。
胸口忽的一疼,像是被什么硬物打中,我感到裙摆上落下点东西,随手一摸,竟摸到了一块玉佩。
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一面光滑如脂,另一面则刻了一句不知出处的诗文:相思莫遣随流水,认出这几个字的刹那,我想起了那夜良月约我去沧浪湖见面,便是留下它当做信物。
“想想你自己曾对我承诺过什么!”,整座马车荡漾着他的愤怒。
锦上夜没跟我透露郡主与良月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就连这块玉佩都没提过,所以我猜,这是连锦上夜都不知道的秘密。
当务之急是明哲保身,先混进皇宫再说。所以我咬紧嘴唇,不再回应。
许久,车内极静,那诡异的气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两人心中。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帘盈满车厢,道路两旁只见树木,却不见人烟,更没半点皇宫的影子。我记得平日里锦上夜离府上朝也不过一柱香的路程,而且车轮逐渐颠簸,已经没了之前官道应有的平坦,所以我敢肯定,我们在向着皇宫背道而行。
又经历了一番颠簸,再加之对面跑来的马车速度过快,良月的侍卫躲闪不及,差点驾车侧翻,幸亏两人技艺高超,这才稳住马儿没出事故。但车厢内的两人仍措不及防地向前跌去,幸好良月先行垫在底下,我才没跌个鼻青脸肿。两人的鼻尖咫尺之隔,四目相视,他恶意而又挑衅地盯着我不放,仿佛是在试探我忍耐的极限。
终于,我忍无可忍:“玉佩……刚刚车一颠,玉佩跌到外面了。”
“什么?”他把我从怀里推出去,向赶车的侍卫喊道:“停车!”
马车随即减速,可没等停稳,良月已经一个箭步跳了下去,沿着来路一寸寸地搜索,甚至差点被路过的马匹踢到。
于是我向两个仍守着马车寸步不离的侍卫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保护祺王殿下?”
“是!”他俩立即跑过去为良月拦截过往车辆,可良月却命他们不必顾及他的安全,只要帮着尽快找到玉佩就行。我坐在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悬着心看他们三人蹲在地上寻找玉佩的下落,竟没注意到此时自己身后正有一驾马车风驰电掣而来…
幸亏侍卫随身带着火折子,点亮火光引起碧玉的反射。良月喜出望外地跑过去拾,却差点被擦肩而过的车辆撞到,幸好侍卫们在旁边拦了一把,这才没伤到自己。他望着如狂风席卷残云般扬长而去的马车,觉得车夫有点眼熟,心里闪过没来由的不安。
可他来不及细想,而是着急转身向着我所在的方位看来。
恰巧一阵风吹过,车帘被风吹起,洋洋洒洒,又娓娓旋落,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车厢。
良月毫无防备地怔住,玉佩失而复得的喜悦如天边的夕阳落山般一点点地从他脸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