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飘逸之《遥知不是雪》》子持般若

32、十、烟花姻缘岁岁重（4） 焦味随夜风

　　焦味随夜风四处蔓延，曾经一片盎然的梅树林变为满地狼藉。几个家丁正在扑灭残余的火星，突然被树林旁的窗户传来的声响吸引，纷纷好奇地循声望去。
　　一扇轩窗，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焦急地向另一个询问：“锦上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年前的今日你与祺王订婚，此后每年祺王都会在城楼燃放烟花，名义上邀民同贺，其实是在催婚……”
　　我心急地打断他：“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锦上夜眸光骤凌，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平静，故作镇定地关紧窗户，背对我的身影却迟迟没有转回。
　　“曾经我想故意隐瞒你的存在，可没想到，一场火灾竟还是让他遇见了你……祺王或许是把你当成了郡主，所以要接你回宫，虽说有些霸道，但也是人之常情，你留在我这，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我焦急走近他催问：“可我若是进宫的话，还怎么进行我们之间的交易？”
　　“进宫，正是继续我们交易的方式，”锦上夜转过身来凝视着我：“我需要你进宫，寻找郡主的下落。”
　　我不禁愕然: “你一早就知道我会进宫？”
　　“是”，他的眸色如墨：“郡主失踪已两年有余，离宫前最后接触过的人无一不是下落不明，因此要寻找她的去处，唯有从她居住过的深宫查起，寻找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我问他：“你有把握吗？”
　　他轻皱眉头，流露出些许不安：“没有，但我没有别的办法。祺王早先在将军府见过你，就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已多次催促我交人，趁我重伤昏迷期间安插丹砂入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如今更自导自演出将军府失火的闹剧出来。所以尽管我不希望他像今天这样找到你，但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此时蜡烛爆出一朵烛花，光线顿时黯淡下去，像是乌云笼罩了大地。
　　“你不是御林军副统领吗，既然已经身居高位，又有剿灭瀑音卫的军功加身，为何还会如此惧怕祺王？”
　　锦上夜沉默着走去烛台边，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拿起剪子剪掉烛芯，周围又渐渐明亮起来。
　　但他却忘了放下剪子，由此被我看见他越握越紧的手掌，竟透出了红红的印记。
　　“如果我仍像以前行走江湖时那样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我哪儿会怕他？小时候在宫里，为了郡主与祺王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如今我身后站着的是整座将军府，我一人获罪不要紧，但势必会连累将军府的老老少少，当年郡主将他们交到我手上，我就有责任照顾好他们。更何况小卓现在又被祺王接走了，美名其曰治病，实际上是扣做人质逼我交人。”
　　我惊得咬住嘴唇：“这个良月，也就是祺王，究竟是什么人？”
　　“良月不过是他在宫外鬼混时的化名，其实他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子，真名颜如朗。”
　　良月，颜如朗。
　　我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越想越是没底：“可我毕竟是冒充的，只是和郡主相貌相似罢了，但若是进了宫，恐怕……”
　　“若换做别人，我定不敢行此险招，更不敢押上将军府的上百条性命。但正因为你与众不同，在瀑音卫这么多年学的皆是潜伏之术，虽缺乏实战经验，但毕竟功底深厚。更何况瀑音卫向来行事谨慎，派出的杀手往往潜伏半年之久而不漏任何破绽，直至刺杀成功，还可全身而退。而且我之前已经找人教你宫规礼仪了，你学的很快，想必也是得益于多年来瀑音卫的训练。因此只要不涉及到琴棋书画，相信足以做到以假乱真。”
　　他将剪子放下，回身将目光全部倾注于我，满怀期许地问：“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敢不敢？”
　　我低头沉思片刻，抬头时多出几分铸锭：“如果我答应你进宫调查郡主的下落，你是否仍会信守承诺，帮我找到少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帮我找到郡主之日，便是我帮你找到少主之时。”
　　我伫在原地，望着他被烛光映得晦暗不明的脸庞，又平添几分犹豫。
　　我问我自己，可以相信他吗？
　　锦上夜看穿我的心思，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左手竖起三只手指对天明誓：“若我有背此誓言，就罚我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不用他宣誓，我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冒充郡主是什么罪，我不知道，但足以将锦上夜制擎于股掌之中，不只他一人，乃至整座将军府的命运，都被他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上。
　　此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小小的蛾子，扇动着翅膀，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烛火，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我握紧手掌，坚定地答道：“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