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飘逸之《遥知不是雪》》子持般若

31、十、烟花姻缘岁岁重（3） 直到两个月

　　直到两个月后的八月初九，刚刚立秋，但天气依旧炎热，只有傍晚日落之后才稍稍有些凉意。知了在树梢上枯燥地鸣唱，我心里有些烦闷，微启轩窗，胳膊撑着窗棱，边纳凉边发呆。
　　额头忽然一疼，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
　　我吃痛地揉着脑袋，察觉地上多了块小石子，正弯腰去捡的功夫，又一颗小石子打过来，正好被我躲过，待直起腰来，第三颗石子迎面打来，我微微侧身躲避过去，乘势将手里的石子回掷出去。
　　对面房顶传来“嗷”的一声痛叫。
　　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丹砂正坐在对面的屋顶上，冲着我大嚷道：“堂堂郡主，竟然如此无礼！”
　　我顿时火冒三丈：“说到无礼，究竟是谁先无礼？”
　　“身为郡主，居然睚眦必报，真是小气！”
　　“不报的话，难道就白白被你打了？”
　　“白打了怎么样，难道你又要告状？”，丹砂毫不客气地顶道：“这次你打算向谁告，锦上将军吗？”
　　我被她气得发抖：“不用你管！”
　　丹砂阴阳怪气地放声大笑：“所以说，郡主与锦上将军还真是情深意切，让人好生羡慕呢！”
　　我生怕她坐在高处胡说八道会被别人听到，正打算施展轻功飞上屋去捂住她的嘴，可几次凝聚内力都不使不上劲，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武功尽失，不得已只好乖乖顺着墙角的梯子爬了上去。
　　丹砂正坐在屋顶上，抬头望着天空发呆，招呼我道：“既然来了，那就陪我一起等吧。”
　　我顺着她的视线向天空望去，此时月亮尚未升起，天空漆黑一片，我压住怒火问她：“等什么？”
　　“你忘了吗？”她反问我。
　　“忘了什么？”我反问她。
　　她的视线从夜空中落下，打量我片刻，又放回至遥远的夜空：“所以那句古话说的还真对，得不到的总在唏嘘，而得到的，却永远不懂得珍惜……”
　　话音未落，一簇光芒划破夜幕，当空爆成一朵绚烂的烟花。火花在夜幕中星星点点，尚未褪去，几簇烟火紧接而上，低低地绽放，把将军府上方的夜空装扮成流光溢彩的画卷。
　　我此前从未见过烟花，我只见过瀑音卫用于传递信号的火竹，放出后一道白光直贯天幕，化为星钻如瀑布般流淌而下，与“瀑音卫”三个字暗相呼应。
　　然而眼前的美景如同成十上百的火竹同时绽放，而且更加绚烂，光彩夺目，是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景象。
　　我整个人都被震撼了，连丹砂一连几句“你一定很得意吧”都没听到。
　　“殿下还真是痴情，每年今日都不忘了在城楼上放烟花，是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与他庆贺吧”。
　　我望着天空舍不得转开眼睛，只觉得这烟花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似的，没头没脑地接话道：“庆贺什么？”
　　“别告诉你什么不记得了。”
　　我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收回，探究地望向丹砂，觉得她本就美丽的脸庞被火光映得格外好看。
　　“是不是把别人的心意放在脚下碾踏，就会显得自己高人一等？”，她的质问声被接连爆开的轰鸣所覆盖，一朵朵礼花次第腾空，接连绽放，喝彩声与欢笑自将军府内外交相辉映，连成音潮。忽听远处爆出闷雷，一团火球没升上天空，反倒向着将军府这边飞驰而来。
　　流弹落地的刹那，火光照亮了将军府的每一寸砖瓦，天干物燥，浓烟随即冲天而起，将我和丹砂包围住。
　　我被烟熏得咳嗽起来，眼角撇过起火的地方——好像就是我房前的那片梅树林！
　　我回神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跳下去救火。
　　“那里危险，你不能去！”丹砂拽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我调转方向，朝着将军府大门跑去。
　　将军府的大门原本守卫森严，但此时侍卫们纷纷投身救火，大门已是无人驻守。家丁与女眷们推搡着涌向府外，跑去不远处的小河运水，丹砂拉着我混入其中，随着人潮逃了出去。
　　府外也早已门庭若市，喧哗之声不绝于耳，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我和丹砂被人挤来挤去，险些几次走散，丹砂奋力地挥舞手臂，从人群中一次次地牵住我。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小卓……
　　紧紧地，我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小卓……
　　丹砂牵着我七拐八绕，跑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光线颇暗，隐隐能望见巷子尽头立着两个高高的人影。我察觉到异样，加快脚步挡在丹砂身前，低低叮嘱她：“来者不善，小心。”
　　丹砂看向我的目光有些不解。
　　果不其然，巷口的人影见我与丹砂步履迟疑，快步向我们走来，影子像乌云般倾轧过来。
　　我急忙交待丹砂：“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用管我，你先逃，再去将军府搬救兵。”
　　暗暗的，我感到她握住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不得已，我只好腾出另一只手，拔下发间的珠钗，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男子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走出，似笑非笑的声音随之而来：“怎么，你还打算谋杀亲夫不成？”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只能小心提防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月亮渐渐升起，恰巧一道月光打在他的眉宇，将他映衬得如仙人下凡般如梦似幻。
　　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我不由得愣住了——少主？
　　“如果不是我此番设计，你还打算在将军府藏到什么时候？”
　　对方强压着愠怒的斥责继续传来，回荡在夜深人静的小巷，我吃了一惊，认出他不是少主，而是与我有过两面之缘的良月公子。
　　跟在他身后的人，则是连锦上夜都不敢得罪的云凌可。
　　“我藏什么了？”我反问他：“你设计了什么？”
　　良月不语，反倒是丹砂玄妙一笑，松开我的手，快走几步站到良月背后。
　　我错愕地望着丹砂，再看看云凌可，最后视线转向良月，渐渐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丹砂趁火灾之机绕过将军府的守卫，为的就是带我来见良月。
　　“锦上夜，你可算回来了！”我忽然冲着他们三人背后大喊:“快来救我！”
　　三人同时转身向巷口回望，我趁机拔腿就跑，但没跑出几步去便被云凌可用轻功追上，截断去路。
　　良月也随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快走几步追上我，毫不客气地拽住我的胳膊：“走，跟我回去。”
　　我立刻挣扎起来：“去哪？”
　　他也没了好脾气：“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正在拉扯之间，巷口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只听“吁”的一声勒马长嘶，有人跳下马背狂奔而来。
　　云凌可当即挺身拦下来者，两人对视的一霎，彼此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来人竟真的是锦上夜，头戴朝冠，腰束玉带，朝服加身，看样子是刚处理完公务，正打道回府。几日不见，他已经摘掉了固定断臂的绑带，但下马的动作还不利索，可见伤筋动骨一百天过去了，他仍没痊愈。
　　“不知祺王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赎罪！”锦上夜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向良月行礼。
　　良月目光深沉地望向锦上夜，喜怒难辨。而我望向良月，终于把他和“祺王殿下”这四个字联系了起来。
　　祺王是殿下，而我印象中少主也是殿下，不知此殿下与彼殿下，是否有什么连系？
　　良月示意锦上夜起身，饶富意味地笑了笑：“将军客气了。说起来应该是我向你赔罪才是。每年今日我都会命人在城楼上燃放烟花庆贺良缘之喜。偏偏今年火星落到了将军府，引起火灾，虽说是个意外，但我多多少也有点责任。”
　　锦上夜忙抱拳为贺：“属下还未向殿下祝贺，与郡主订亲已满五年。确实是天赐良缘，连理之喜！”
　　“承蒙将军好意，那我也就不瞒将军了”，良月换作心酸的口吻：“要见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还要特意跑到别人的宅子，还未必能见上一面。将军也是男人，想必也晓得这种相思之苦。”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情都有些异样，锦上夜脸色铁青，云凌可尴尬，丹砂则是不屑。
　　良月语锋一转，多出几分凌厉：“既然将军可以感同身受，那想必也不会夺人之美，反对我借此机会接郡主回宫的决定。”
　　我下意识地往锦上夜背后一躲：“进宫？”
　　“属下奏请殿下，”锦上夜抬高声音，字字用力地说道：“郡主今夜受了惊吓不宜再受车马劳顿，因此属下恳求殿下，准许郡主在将军府小住时日，待心情平复以后，由属下亲自护送回宫！”
　　良月勾起唇角，深谋算计的笑浮在嘴边：“说到底，将军府失火也是我手下那帮笨蛋大意所致，放个烟花都能打到将军府来，回去我绝饶不了他们！府上损失了多少钱，统统由我赔偿！”
　　又将视线移到我脸上，玩味的目光看得我脊梁发冷：“既然将军开口了，那么我就给你这个面子。那么就再住三天，三天一过，本王亲自接她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