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飘逸之《遥知不是雪》》子持般若

30、十、烟花姻缘岁岁重（2） 离开之前，

　　离开之前，我以郡主的身份向锦上夜的手下施压，准许我与恩人大姐单独见上一面。
　　我问了她很多问题，很多早就埋藏在我心底的疑惑。对于他俩的身份，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不过被锦上夜先我一步说出来罢了。
　　而我更关心的，是这一连串看似幸运的巧合，背后是否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一切？如果是，这个人是谁？
　　可恩人大姐从头到尾只是哭，求我放过他们，哪怕我拿她夫君和孩子的性命要挟，她也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杀手出身的我自然晓得不对她一家三口动刑，她是不会说实话的。但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我觉得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就和锦上夜没什么两样了。
　　几天后，锦上夜没死的消息从京城传来，我觉得这是天意，是上天要他把欠我的还给我，于是下定决心，随官兵们踏上了归途。
　　一进将军府我便听闻两件事，一件是锦上夜因破获瀑音卫而名利双收，被朝廷大肆封赏，由此暂时解了钱财方面的难题。另一件是小卓也从中受益，被送进宫中，得以御医专人医治。
　　再见锦上夜时，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他被人搀扶着在游廊中走动，步履滞缓，一看便知是初愈。远远撞见正在梅树下纳凉的我，他本想转身偷偷溜走，不料却被我追了过去，当面截住。
　　不得已，他只好屏退下人，不情愿地与我正面交锋。
　　气氛在这炎炎夏季瞬间降到了冰点。
　　“怎么这么快就能下地了”我主动打破僵局，视线在他被绷带吊在脖子上的手臂上滑过：“看样子，你好的倒是很快。”
　　“实在抱歉，”他露出尴尬的表情：“没能更惨一点，让你失望了。”
　　我冷冰冰应道：“看来我下手还是太轻了。”
　　他向我报以微笑：“一直以为自己戎马一生，只会战死沙场，没想到竟会差点死在一个女人手上。”
　　我懒得理会他话里的揶揄，毫不客气地警告他道：“收起你的伪装吧，经过那些事情，你觉得对我还会有用吗？”
　　笑容像夕阳般在他脸上黯下去。
　　“我现在的确没力气和你吵架……”，他露出了疲惫，仿佛摘下了面具般，将虚弱与痛苦全都暴露了出来：“你主动来找我，应该不是单纯为了问候我这么简单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实现承诺？”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有什么把握可以找到我要找的人？”
　　“既然我可以找到你，那么自然也有把握可以找到他……”
　　说着，他身形不稳，退了两步用背抵住廊柱，这才强撑起精神说下去：“我能找到你并不是靠运气，而是，这半年以来我们一直在搜山……”
　　“搜山？”我一愣，料想锦上夜不会做徒劳之事，那么必然就是……我有些激动地脱口而出: “你没能剿灭瀑音卫？”
　　“是”，他压低声音，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讲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尽管官府对外宣称已经清除瀑音卫，但我心里清楚，事实并非如此……就在那晚决战之前，瀑音卫已经被我们逼到绝境，除了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跳崖了，一跃而下，顺着瀑布直进潭底……这么高的山崖，即使不死也必然重伤……我当即率兵下山包围水潭，派人在水底找了三天三夜，却只捞到了几具尸体。而你那位少主却不在其中。即使是被鱼吃了也不该连骨头都不剩，所以我敢肯定……”
　　他说得情绪激动，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了几口气才从继续磨出：“他还没死！”
　　我忽然想起了潭水下的那条暗道。
　　他望向我，露出虚弱却微妙的神情：“可搜捕瀑音卫余党不过是我假公济私的借口罢了……其实，我是在找你。”
　　我心中微震，忙用语言掩饰：“你找我，应该不是单纯为了问候我这么简单吧？更何况，你觉得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吗？”
　　“将军府已经不是你离开之前的样子了，我现在可谓自身难保……”他忽然加快语速，还紧张地挺直腰身，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向后望去：“凡事都要小心，切不可暴露你的真实身份，更不可向第三人透露你我的约定，否则……”
　　“天气炎热，将军又重伤未愈，不宜在室外站立太久。”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转身，只见说话之人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子，青丝半挽，移动身姿聘婷而来，在这骄阳下明艳的有些耀眼。
　　她似乎先认出了我，顿足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参见郡主”，可这礼行的让人不免觉得有些敷衍。
　　我没认出她来，除了觉得她的美有些不同于中原女子之外，实在不记得自己曾在将军府见过她。反倒是她，视线毫不避讳地在我脸上打转，像是想把我扒皮见骨看个清楚似的。
　　“这是祺王殿下派来的医女，丹砂，医术极为高超，我此次能够死里逃生，多亏了丹砂姑娘的救命之恩。”锦上夜适时地介绍，化解了我的疑惑，但没有引开丹砂怪异的目光，他只好稍稍上前一步，站在我与丹砂之间。
　　“属下不过是皮外伤，引得郡主亲自探望，实属不该。天气炎热，还请郡主回屋避暑。”他字字认真地说。
　　我听得一愣，从来没听过锦上夜在我面前如此恭敬，甚至自称“属下”，但我很快意识到他在说给丹砂听。以至于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能感到锦上夜会在人前故意向我示好，关怀备至，尽管我一而再地警告他不要有所企图，我不可能再上当了，但我渐渐意识到，卑微地讨好，大概就是他从小到大喜欢郡主的方式吧。
　　然而与丹砂的每次接触，尽管表面上她客客气气，但我仍能感觉到她心底无法掩饰的敌意，以至于我以为她又是一个倾慕锦上夜的女子，把冒充郡主的我当成了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