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飘逸之《遥知不是雪》》子持般若

28、九、潭水深不过人心（4） 说时迟那时

　　说时迟那时快，锦上夜纵身而跃，腾空飞过我的头顶，待脚尖点地时已落在我的身后，对我视若无物般，继续着与少主的交战。
　　我忙转身从背后向锦上夜偷袭，他侧身一闪，我手中的剑没伤到他，反倒向着少主直直刺过去。我大吃一惊，但收剑已经来不及了，还好少主眼疾手快，挥剑将我的攻击化解。
　　我连踩两步，闪转飞至少主身旁，本想与他联手对付锦上夜，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空隙，我听到少主低低的怒骂：“滚！”
　　我微微一愣，还没回神过来，对面传来锦上夜看似好心的叮嘱:“刀剑无眼，保护好你自己！”
　　原先少主打的有条不紊，虽未能在招数上取胜，但好在步步为营，可没想到锦上夜的话却令他心神一滞,出招比方才激进了许多，反而露出了破绽。锦上夜则瞅准这个机会发起猛攻，剑身颤抖犹如电闪雷鸣，向着少主呼啸射去。
　　我料定这又是锦上夜的离间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锦上夜，你好卑鄙！”
　　这一喊令锦上夜分了神，剑锋透出迟疑，我奋不顾身地挡在少主身前，却被他狠狠地甩开，锋芒在他手臂削过，飞起一丛狰狞的血。
　　就在这时，瀑音阁里传来老阁主隐隐的怒吼，一圈一圈向四周散去：“杀了这个叛徒——”
　　余音未绝，血展与血贺两大护法双剑合璧，向我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她俩武功远非我所能及，我即使拼尽全力也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眼看着悬崖在我身后露出漆黑的獠牙，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一道寒光划破长空，披荆而来，竟是锦上夜将手中剑挽成剑中花，从后面追上血展与血贺两人，为了替我解围。
　　他们三人当即缠打起来，身形如走马灯般变幻，难分敌我。激战因我而起，我却像个局外人似的插不上手，目光闪烁中与对面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原来是少主，正隔着刀光剑影注视着我。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应该也已经误会我了吧。
　　献血从他受伤的手臂上汩汩涌出，沿着剑身蜿蜒而下。
　　我忽然间很想哭，红着眼睛对他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可惜我的声音被周围惨绝人寰的厮杀声所掩盖，更何况在我们耳边轰雷滚滚的，是老阁主怒不可遏的催促：“老九，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为瀑音卫清理门户？”
　　锦上夜被血展血贺两大护法纠缠着无法脱身，贫于招架之余高声大喊：“贼首原来就藏在阁楼里，御林军听令，放箭！”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一阵箭响，箭矢带着火苗倾泻而下，再加上风助火势，刹那间就将瀑音阁包围在火海当中。
　　眼见一只利箭吐着火舌向少主背后射去，我大吃一惊，正想冲过去保护少主，忽然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传来，一直涌到了后背。
　　我低头，看到一只弓箭穿透了我的胸膛。
　　我痛得无以复加，蜷缩起身子，视线落在脚下血流成河的地面上，一双被血染红的靴子，正踏着殷红的焦土向我走近。
　　我强撑起自己，迎向一步步走来的少主，我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可喉咙已经被翻涌的血堵住，除了沿嘴角滑落的猩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一片、两片，从我们无声的对视中飘落。
　　我仰起头向着夜空望去，无穷无尽的雪从天穹尽头坠落下来。是我的幻觉吗？
　　是不是人在临死之前都会产生幻觉？
　　少主目不转睛地望着我，隔着纷纷扰扰的雪花，目光仿佛比天边的星辰还要遥远，远的令我触不可及。
　　忽然，他伸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残败的身体毫不受力，仰面就朝后倒去，随万千雪花一起跌下了悬崖。
　　……
　　还记得少主参加“瀑音九子”决战那天，也下了这样一场雪。
　　他与八位师兄被关进了瀑音阁决斗，三天三夜都没有踏出阁门。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沿着门缝流出的血见证了这场决斗的惨烈。
　　而我独自躲在崖石背后，冒着被人发现就按门规处死的危险，守在瀑音阁外也是三天三夜。正当我饥寒交迫几欲昏厥之际，一朵落在睫毛上的雪将意识唤醒……
　　一片、两片、数十片、千百片雪花从天而降，飘落在缓缓开启的瀑音阁门外。
　　霎那间白雪茫茫，向着天地之间一个孤零的人影俱以倾去，舔舐着那一袭白衣上触目惊心的猩红。
　　少主独自一人，从瀑音阁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在他那惨白如纸的脸上，悲痛与凄怆终于彻底崩溃，一如天水般倾泻。
　　厌恶地扔掉手里的剑，他缓缓走向悬崖边，迎着满天肆虐的风雪，一头栽了下去……
　　是我冲过去拉住了他。
　　他两脚腾空，整个人在悬崖边晃动，仰头隔着大雪看我的眼神，也曾那样冷冽而又遥不可及。
　　或许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变过。
　　错的人，从头到尾，也只有我自己而已。
　　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继续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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