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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九、潭水深不过人心(1) 动手那一刻 ...

  •   动手那一刻,我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看着鲜血从他身体涌出,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亲手夺走他的生命!
      尽管在这之前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少主用还魂丹与我交换的条件,是我无法逃避的使命。不管我之前是否已经放弃了刺杀锦上夜的计划,但只要是少主想要的,我就会无条件地执行,哪怕是违背自己的良心。
      所以我也做好了后续的打算,杀了锦上夜之后,我便会亲手了结自己,我欠锦上夜的,恐怕只有用命来偿还了。
      可为什么在动手的一霎那,我竟如此地厌恶自己。明知道他活着便是对少主的威胁,杀了他我就能为瀑音卫除去心头之患,甚至还可以帮自己洗清先前渎职的罪名。然而从小就被教导着绝不能对敌人产生半点怜悯的我,为什么在动手的这一刻,却希望他只是装醉,他会突然醒来,他会安然无恙地化解我的必杀技。
      也许正是这仅存的一点点良知,令我手起刀落的一刹那还在犹豫不决,当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还可以及时止损,将已经刺出去的发簪再收回来。
      楼梯口出现了一位长者,从衣着来看,绝不是普通人。
      果不其然,他自称恒裕钱庄东家,此行专程是来找我的:“几个时辰前夜公子把将军府邸卖与恒裕钱庄,无奈钱庄一时间筹措不出足够的银票,因此未能当场成交。幸得夜公子信任,即便分文未收,依旧还是签订了文书。老夫无以为报,唯有加速筹措资金,一刻也不敢耽搁便给送来了。还请姑娘收下,落袋为安。”
      说罢,便将一摞银票交到我的手上。
      我没想到锦上夜醉酒所说的那番话竟然是真的,不由得呆住了。
      钱庄东家以为我嫌钱少,眼珠滴溜溜一转,暴露出老谋深算的本色:“将军府之前已经抵押给了当铺,若六个月之内不赎回,便会被当铺收走。眼见六个月期限将至,公子却辞官停了俸禄,因此与其房财两空,倒不如将赎回权卖给老夫,弥补之前的亏空。五千两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所以这笔买卖谁都不亏。”
      我无奈地瞅了眼锦上夜,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任性的可以,但还是推辞道:“既然这是锦上夜与你之间的协议,那么就应由锦上夜自己处理,我不方便插手。”
      “莫非姑娘不信在下?”钱庄东家边说边从衣襟中取出小心收藏着的典当文书:“有合同为证,老夫句句属实。”
      我仔细读了文书上的条款,的确如钱庄东家所说,落款也的确是锦上夜的字迹。
      “可即便确有此事,这么一大笔钱,还是由锦上夜亲自签收比较好,我不便替他……”
      钱庄东家打断我:“姑娘有所不知,夜公子特意交待,把钱交给今晚与他在此一起用餐的贵宾,老夫看来看去,这诺大的酒楼就一桌客人,夜公子所托之人,不就是姑娘您吗?”
      我更加迷惑:“他为什么要你把钱交给我?”
      “这个老夫就不得而知了,”钱庄东家说着环顾一周:“莫非担心姑娘没钱付餐费?要知道在这里吃一顿可绝不便宜,更何况包下一整座酒楼?”
      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锦上夜啊锦上夜……
      东家继续推测:“不过夜公子倒是有向老夫透露过,姑娘即将远行,若他能有幸陪伴自然是最好,但若未能如愿,这些钱至少可以保证姑娘今后衣食无忧,不再受风餐露宿之苦……”
      老人的一番话如同针一般刺破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酸楚顿时涌上了眼眶。
      “依老夫看,夜公子此番安排,无非是想借老夫之手向姑娘示好罢了”,钱庄东家瞅准时机劝解道:“姑娘若能明白夜公子的心意,就该及早收下银票,也不枉他如此苦心”。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狠狠咬了咬嘴唇,逼自己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止住:“可我还是不能收。”
      几番推三阻四之后,钱庄东家下了最后通牒:“那就唯有将夜公子叫醒,请他自行定夺了。”
      “不必,别打扰夜公子休息,”我急忙阻止他,其实我是担心锦上夜清醒后会打乱我的全盘计划,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把钱先收下了。
      应钱庄要求在签收单据上签字时我又犯了愁,该签哪个名字呢?
      是我在瀑音卫的杀手代号“血离”,还是我在花岳楼卧底时的化名“禾日”?
      思量再三,我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这两个字:“香儿”。
      待钱庄东家走后,我将银票整整齐齐地摞在锦上夜胳膊旁边,还不放心,又用酒壶结结实实地压好,确保他一觉醒来就可以看见。
      这些钱之于他的用处,会远大于对我的帮助。
      此时窗外传来打更声,“咣,咣……”,低哑却令人警觉,已经是子时了。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早晚两班城门卫兵换班的时间,又正值夜深人倦,想不留痕迹地混出城去,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是时候该走了。
      ……
      店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我下楼时吱呀作响的楼梯声吵醒,揉着睡眼问我:“姑娘这是要走了?”
      我本想打晕他,免得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但他手里正握着的一样东西让我打消了念头。
      “你怎么会有将军府的令牌?”我讶异地问他。
      “姑娘有所不知,夜公子一来就把此物交给小的,命小的转交给姑娘。”
      见我一头雾水,店老板连忙解释道:“夜公子交代说,如果姑娘打算回府,便让小的准备软轿送姑娘回去。若姑娘想出去散散心,小的也不可强留,但务必将此令牌交予姑娘,姑娘若是遇到难处,只要出示令牌,京中大大小小的衙门无一不行与姑娘方便。但公子也再三嘱咐小的转告姑娘,看在他稍后会找你找的很辛苦的份上,千万别走的太快太远……”
      心头像是有根针在细细钻磨着,眼眶又不争气地酸涩起来——
      难为他却将两全之策都想到了……
      可我却哪一个都不能选。
      因为我知道,只有离开他,离他远远的,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保护,与最后的成全。
      “我不需要令牌,也不需要软轿,但我需要一匹快马,越快越好”,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我有种解脱了的轻松。
      已经跨上了马背,我又跳了下来,从店家手里取走了令牌。不为日后通行方便,只为给自己留个纪念,因为令牌上刻了他的名字。
      能结识他这个朋友,大概是我不幸的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幸运了。
      “也请你帮我转告夜公子——请多保重,后会无期”。
      夜色深沉,马儿驮着背上孑然一人冲破迷雾封锁,只留下缥缈的话音。
      马蹄踏起尘土飞扬,匆匆消失在了夜幕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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