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飘逸之《遥知不是雪》》子持般若

13、五、水火两重花岳楼（2） “锦上夜，

　　“锦上夜，你亲眼看到了吧，她要杀我！”小卓掐好时点，声泪俱下地哭诉道：“你再晚到一步，我就死在她手里了！”
　　锦上夜不敢相信地望着我，尽管眉宇间写满了质疑与震惊，但他的目光告诉我，他仍在期待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鼻子倏地一酸，努力地扯了扯唇，可最后什么字也没有从嘴里飘出。
　　我本来就是个杀手，对于这个，锦上夜比谁都要清楚，所以此刻任何解释都比不过这个事实更令人可信。
　　更何况我此刻心里想的，并不是怎么为自己辩解，而是怎么做才能继续留在将军府。“百日藤”的解药我才拿到第四十一剂，少主的性命尚且取决于此，若我因为和小卓斗气而被赶出将军府，那么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所以我甚至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先认罪，然后就地为牢，或许还可以将剩下的解药拿全。
　　“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我不信禾日姑娘会作出伤害你的事情。”没想到，最先开口替我向小卓辩解的，竟是锦上夜自己。
　　我心底骤然有种惊骇的感觉！
　　“你什么都不问就说是误会？”水雾伴着委屈在小卓眼底凝结着：“你还要偏袒她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锦上夜被她问得神情一恍，目光黯然地扫过我：“待她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或许，就不会再需要我了……”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根本就是个赝品！”小卓高声打断他，眼底跳动着愤怒的火苗：“你不肯赶她走，那我走！但是你记住，如果你哪天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若她走，那我也走！既然你不愿和她共处同一屋檐下，那我就带她离开，自此浪迹天涯，我与你就此别过，永世不再相见！”
　　他脊梁笔直，半侧脸被蜡烛映得忽明忽暗，坚决得仿佛不能再坚决了，世上没什么东西能令他让步！
　　小卓惊呆，唇颤抖着，却再也无法反驳一个字。
　　锦上夜伸出手来，牵住我的手，带我离开了她那如同燃烧着漫天怒火的视野。
　　就这样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走着，望着月光将他的背影染上淡淡的光华，第一次，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反感。
　　或许是因为他对我无条件的袒护，也或许是他那句“我带她离开，自此浪迹天涯”，像极了我刚才梦里的场景——少主笑着对我说，他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梦境、现实，我有些分不清楚，恍恍惚惚地问他：“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在哪？”,话语轻得像是怕把他从我的梦中惊醒。
　　“哪也不去。只要你回来，呆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这辈子哪都不去！”他掌心的力度又增添了几分，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
　　我脚下微微一滞。
　　他察觉到了异样，止步转身查看我的情况，紧张从他凝视着我的目光中一点点泄露出来：
　　“我是说真的，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吓唬小卓罢了。我虽不善经营，但毕竟还有点虚名。否则仅凭小卓一人之力，恐怕还撑不起这座偌大的将军府，所以她还需要我留下来帮她支撑家业，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我走的。她虽任性了些，但绝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当年她与我一同受托照料府上的老老少少，定不会为了些小事就毁了自己当年亲口许下的誓言的。所以我们就呆在这，哪都不去。”
　　然而我清醒过来，倏地把手从他手里抽走。
　　他愣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望着我，可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避开他的视线，耳根火辣辣地滚烫起来，心里怪自己失态，怎么竟没有拒绝他亲昵的举动。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大概只会让彼此更加尴尬，逐又抬头毫不掩饰地直视他，岔开话题道：“难道你都不想知道今晚我和小卓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以为我是为了这个跟他闹别扭，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笑着反倒问我：“你的绝招，不是化簪为剑，一招制敌吗？”
　　没想到竟被他看破了招数，我背上隐隐有些发冷。
　　他抬手，从我鬓间把唯一一只发簪摘下，长发随即无声地落下。
　　“你做什么？”我惊道，下意识地伸手去抢。
　　他却用比我更快的速度将手臂收回，我指尖擦过发簪却扑了个空，只见他饶有意味地勾起一笑：“小卓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而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顷刻间取她性命，但你却没有这么做，甚至连兵器都没有亮出，又怎么可能真的是要对她不利呢？”
　　我的手还悬在半空，心里暗暗惊讶，不愧是御林军副统领，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果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可其实这并不是我偏袒你的原因。”他收起笑容，起手轻轻把我的手按回身侧，双眸始终凝视着我。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为何会进小卓房间，也不在乎你对她做了什么，甚至不在乎你究竟是否心存异心……因为正是这一件件我史料不及之事，才令我有十足的把握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你是真实存在着的，不是我自描自画幻想出来的人物。”
　　之前我想过很多个理由，但这个理由荒唐到超出我的想象，我的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穿过我的青丝，在我鬓间挽了个发髻，轻轻地把发簪插了回去。
　　“如果你能理解那种魂牵梦萦的牵挂，以及那种始终可望而不可及的悲哀，或许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我怔怔地听着，心里的防线轰然坍塌。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呢,否则也不会每晚梦到少主了。我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明明神勇得如九天战神一般，却陷在回忆中无可自拔，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回神过来之后我向后躲了一步，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闪过复杂之色。
　　我故意不去回应他落寞的表情，仰头望着夜空上的星星点点，三分同情七分感慨地安慰他道：“如果你要找的那个人，听到你说的这番话，应该会很感动吧！”
　　他反倒问我：“那么你呢，你会感动吗？”
　　“我？”
　　“是啊，你。”
　　我微微一愣。
　　“你会因为感动而喜欢一个人吗？”他很认真地问我。
　　我怔了怔，答得有些迟疑：“应该不会吧……”。其实我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自己对少主的感情，似乎只是单纯的爱慕，并没有多少感动的成分。
　　“是吗？”他苦涩一笑：“好巧，她也不会。”
　　我心里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又实在按耐不住：“难道你没有怀疑过，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沿着我的视线向星空望去，幽幽道：“从头到尾你也没有问过我，我要找的人是谁。”
　　我想起自己在将军府所受到的款待，再加上老老少少对我的恭敬，想必这个令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就是府上的小姐吧。
　　“可她更为人所熟知的身份，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寒香郡主。”
　　这个答案令我吃了一惊，与一位身份尊贵却下落不明的郡主相貌相似，不知是我的荣幸、还是我的不幸？
　　感觉再谈下去我就要暴露了，眼下锦上夜的信任是我在此立足的唯一筹码。为了剩下的那四十剂解药，再难我也要假装下去。
　　匆匆作别锦上夜，回屋就寝时我才发现，自己肩膀上的剑伤被小卓掐得又有些撕裂的痕迹，鲜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不想这么晚了再打扰府上的人帮我换药，于是就拿出那条从锦上夜房里取回的丝帕极为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手下的动作渐渐放缓，一丝疑云浮上眉头。
　　我走进烛台，借着烛光细细观察着丝帕上的血迹。
　　这是我第一次惊讶地发现，鲜红的血滴到手帕上，竟慢慢变成了黑色！
　　看来，是时候回一趟花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