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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五、水火两重花岳楼(1) “少见她为 ...

  •   “少见她为妙……”
      我琢磨着锦上夜留给我的忠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更令我烦躁的,是窗外时不时传来的琴声,曲调怪异,如哭如泣,在这深夜听来更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想必是将军府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人站出来制止一下。
      我听得心烦气躁,拿枕头捂着耳朵,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此时,有人轻轻叩响了房门。
      我猜是锦上夜,这么晚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可我也不想知道,干脆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静悄悄地从门外一路踩到了床边,有人站在烟罗纱帐外,不声不响地望着我。
      我装作全然不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想,他过一会就走了吧。
      可他就这么悄然无声地站在那儿,一站就站了很久,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似的。
      两个人一内一外,隔着薄如蝉翼的娟纱,心思却如同隔了万重山那么远。
      直到,他叹了口气。
      这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传进我的耳朵里,却如巨石入海!
      这个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一个骨碌坐起身来,惊喜地掀开纱帐,一身白衣的男子随之映入眼帘。
      我高兴得差点嚷出声来:“逸殿下!”,可立即又想起这里是将军府,只好按捺着激动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走了之后有没有连累你?”
      他并不回应,只是静静地瞅着我,容颜浸没在月光的阴影中,洒下星星点点的斑驳。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寝衣下隐约可见的纱布,是我去瀑音阁领罚那晚他亲手在我肩膀刺下的剑伤。
      “伤口还疼吗?”他眉宇化作一弯温柔。
      “早就不疼了!”我故意说得若无其事,顺手拿起丝被披在肩上遮住伤口,紧接着转开话题:“上次你把自己的解药给了我,后来老阁主有没有赐你新的解药?你身上的‘百日藤’有没有发作?你有没有吃苦?”
      他不答,而是冲我一笑。
      这一笑,仿佛夺去了天地间至真至美的光华,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坠落在了他微笑着的眼睛里,美得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记得他从来不笑,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更不记得从前他有像现在这样对我笑过。
      可随即我就反应过来了,他不过是在笑我傻吧,他既然可以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自然是从老阁主那里拿到解药了。
      “锦上夜现在正在帮我解毒,总共需要九九八十一日,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十一天,也就是说再过四十天,我就再也不怕‘百日藤’之毒了!”
      说着我坐在床上探出身子去,从床底拖出一只药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四十一只药瓶,我颇为得意地解释道:“我每天都会把药留下一半,保存在这些药瓶里,只要我身上的毒一解,就说明这药有效,到时候你也依照我标记的顺序把药服下,那么你以后也就再也不用怕‘百日藤’了!”
      他听得眸子盈盈一亮。
      我忽然又有些为难:“只可惜我现在还不敢确定锦上夜有没有骗我,也不知道他不求回报帮我解毒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在确定自己每日服下的是解药而不是毒 药之前,我暂时还不能把这药给你。”
      他冲我宠溺地笑着,眼底柔亮如星,侧身在我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我们都不会死。”他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决绝:“只是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现在就来带你走!”
      我望着他的侧脸低声问:“去哪?”,心里暗暗有股怯意,他不会是来抓我回瀑音卫的吧?!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似的,笑着安慰我说:“去一个远离瀑音卫的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心里顿时幸福得像开花似的,自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幸福降临得也太突然了吧?!
      然后我就笑醒了。
      醒来发现枕头被泪水沾湿了一片。
      琴声依旧,不休不止地自窗外传来,我越听心里越堵得慌,擦干眼泪起床披上衣服,出门向着琴声寻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又转过两个素白的墙角,在将军府花园西边的房檐下,我找到了琴声的来源。
      能这样深夜抚琴、丝毫不顾及他人感受的,除了小卓,天底下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她就那样无所顾忌地席地而坐,一个人,一张琴,一身青衣,发丝随着夜风轻轻起舞,有股脱俗出尘的灵气。看上去那样清卓洒脱的一个人,葱白似的指尖拨弄出的,却是阴沉幽暗的曲调。
      我想走过去冲她发一通脾气,告诉她,别弹了,你惊了别人清眠了。
      转念又想起锦上夜对我的忠告,对她还是少见为妙,思量再三,决定还是算了。
      正打算离开,琴声却戛然而止,小卓抱着琴站起身来,向我藏身的角落高声道:“来都来了,不如就取回你的东西吧!”
      我想起嫁衣还在她这儿。
      连她都已经猜到这东西对我的重要性,所以也早就料到我不会拒绝。
      硬着头皮,我从转角走出,迎着她的目光走去。
      她推开身后的房门,向我作出“请进”的动作。
      我小心地打量着她的房间,只能看清白绢绘墨的屏风后头,一盏烛灯淡淡地照着,四处幽暗,有种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眯起眸子上下审视着我:“怎么,不敢进去?你怕了?”
      我知道她是激将法,并不上当,以门槛为界不肯再向前一步:“有劳你帮我把东西取出来,我在门外等你。”
      她冷笑了一声,抱着琴独自走进屋去。
      屏风后的烛火映着她的身影猛烈跳动起来,仿佛是个不详的预兆。
      忽然,屋内传出一声闷响,像是小卓怀里抱着的琴重重跌在了地上。几乎是同时,小卓的呼喊声刺破黑暗而来:“救命啊!”
      紧接着又是一阵桌椅板凳倒地的声响,烛台滚落在地,差点熄灭,而后又更加热烈地燃烧起来。借着光怪陆离的光影,我隐约看见屏风后面的床榻上,有人正扭打着抱成一团。
      半夜三经潜入姑娘家房间行凶者,绝非善类!
      我的第一反应是瀑音卫。
      不行,不能让瀑音卫坏了我的事。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多想,拔腿就闯进屋去。
      纱帐连同床榻被打斗震得摇摇欲坠,我正准备冲进去与刺客来一场厮杀,忽然有人从纱帐内伸出手来拽住了我的手腕,再猛一用力,竟将我扯了进去。
      然后顺势坐起,将我牢牢地压在身下。
      我定下神来一看,哪儿有什么刺客,从头到尾就只有小卓一个人!
      “你做什么?”我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用膝盖抵着我腰部,低头俯视着我,像猛兽打量自己的猎物般,得意地勾起唇角:“待会你就知道了!”
      紧接着,她竟高声呼喊起来:“救命啊,有人要杀我!快来人吶!”
      我立刻反应过来,奋力挣扎着起身。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卓虽然看上去瘦弱,可力气大的惊人。
      “放开我,”我警告她:“否则,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好啊,动手啊!”她钳制我的手臂又添了几分力气,俯身凑近我,在我耳边耳语道:“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我瞅准了这个机会,趁她分神,一个翻身先让她失去重心,再一腾挪将她掀倒在床,待她大惊失色、再镇定下来时,我俩的位置已经调换了个。
      “怎么,你真的想杀我?”她推搡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击,干脆放弃,平躺着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说:“那你动手吧,反正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我愕然,不由得从上到下再次打量起身下的这个女人来,肌肤莹白,眉清目秀,青丝如绸缎般铺洒了一床,分明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而眉宇间视死如归的坚决令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对峙之下,我反倒先败下阵来,我不会因为不值得的人脏了手,进而毁了我的全盘计划。
      脑海中又浮响起锦上夜那句“少见她为妙”,我正打算就此收手,赶快离开,肩膀上忽然传来剧痛。
      竟是小卓狠狠地掐住了我肩膀上的伤口。
      她偷看过我沐浴,知道我肩上有伤未愈,所以她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
      果然,她目露凶相,意思是你休想走。
      我痛得无以复加,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此时,不早不晚,头顶传来锦上夜的声音:“禾日,你做什么?”
      想必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听到呼喊声赶过来救人,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这一幕:我闯进小卓房间,骑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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