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飘逸之《遥知不是雪》》子持般若

10、四、八月桂花香雪海（2） 想通了这一

　　想通了这一点，很多谜团迎刃而解。比方说他与花穗满成亲时那通莫名其妙的表白，再比方说山火风林那一晚对我手下留情，还有现在的既往不咎与盛情款待，大概莫不是源于此。可有些事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他早在花岳楼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我了，为何还要故意接近花穗满？明知我居心叵测，为何还冒着风险留我在身边，为我解毒？
　　然而这些疑惑只能藏在我的心底，不能向他求证，更不能说破。就像他明明怀疑我为什么会武功，为什么会身中奇毒，为何与瀑音卫同流合污，但也都没有点破。仿佛只要我们两人互不揭穿，这场棋局就可以继续下去，我拿到百日藤的解药，而他得到他所谓“更感兴趣的东西”。
　　毕竟我身为杀手，就该铁石心肠，即使要利用别人的感情也在所不辞，不是吗？
　　曾经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到访将军府的第七日，月朦胧，风微凉，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考虑着自己的去留，走，不甘心，可留下来，我还能假装多久。
　　半睡半醒间，我闻到一缕清香。
　　循着香气望去，轩窗半开，月辉入阁，一条花枝自窗外斜斜垂下。我疑惑地端详了许久，不禁暗暗叫奇，眼前分明是一只梅花枝，竟在这炎炎夏日里挂上花苞！
　　窗纸映着院子里的整片梅树林，光影交替，更有窸窣的脚步声传出。杀手的本能让我瞬间恢复戒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开了房门。
　　这一踹可倒好，满园的梅花被震得纷纷凋落，花瓣如飞雪般跳跃、飘舞着，洋洋洒洒地落向了门口的人影。
　　看样子，他原本正要敲门。
　　“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锦上夜有些哭笑不得：“可如此看来，是惊大于喜了。”
　　我的确惊到了，任谁能想到，这满园梅花居然在一夜之间尽数盛放！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柔软而温暖，充满孩子气的快乐和几乎可以溺死人的温柔，拿惯了剑的手忽然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朵雪白的花，送到我的面前等我收下。
　　我自然不肯接，提防着他下一步举动。
　　“怎么，不喜欢吗？”他小心翼翼的问我，仿佛人生的喜乐不过在我的一颦一笑之间：“这院子里的雪梅都是你离开那年我亲手种下的，是你最喜欢的花，难道你不期待亲眼看到它们盛开的景象吗？”
　　我越过他的肩膀向后望去，只见雪梅宛若云朵紧簇，一直铺去了远处的院墙。没想到他平日里戎装加身，威风凛凛的模样，私底下竟如此细心，天晓得他在这片花海中耗费了多少心思，若他喜欢的人看见了，一定会很感动吧。
　　但可惜，我并不是那个人。
　　“想起什么来了吗？”他问我。
　　我摇头。
　　他央求着：“哪怕一点点，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在枝桠上无声摇晃着的花海。
　　他叹了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听出这声叹气中所蕴含的苦楚与心酸，深深地埋下头去，咬着唇，手指紧紧绞着裙摆，不敢回应。
　　此时恰好传来一曲琴声，将满园香雪震得花枝乱颤。
　　这曲子听来如此忧伤，仿佛弹琴之人满腹哀怨却无处倾诉，唯有借着琴声隐隐抽泣。
　　我详装寻找琴声的来源，趁机逃离锦上夜身边。游廊芳榭中，依稀有人坐在暗处挥袖抚琴，看上去是位琴姬。
　　可正是这分神一刻，手被人从后面牵住，猛地扯了回去。发梢趁势滑落几丝，是锦上夜双臂环着我，将那朵我迟迟不肯接过的雪梅别在我的鬓间，再凑近耳畔叮嘱我道：“就算你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但只要记得，你喜欢的人是我就足够了。”
　　我的脸刷的滚烫，立即在他怀中挣扎起来，手刀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脖颈砍去，却被他抬臂挡住，厉声厉色地质问道：“怎么，你还是想杀我”
　　话音穿过花海、穿过树桠，在梅树林里悠悠回荡着，而琴声却戛然而止。
　　琴姬在古琴后拍案而起，压着怒火嚷道：“锦上夜——”
　　锦上夜没理她，收起先前一刹那的凌厉，换上淡淡的笑容：“抱歉刚刚是我鲁莽，让你受惊了。快回去休息吧，只是这一觉醒来，可不许再忘记我了。”
　　“锦上夜，你疯了吗？”琴姬的叫嚷仍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你还知道你在做什么？”
　　笑容从锦上夜脸上逝去，透出男人的坚定，他转过身，回应琴姬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好，我问你，你这么做，对得起郡主吗？”
　　琴姬一句话仿佛刺中了锦上夜的软肋，竟令他无言以对。
　　“我有话跟你说，”她冲他怒喊：“你跟我来！”
　　给我留下了个一言难尽的笑容，锦上夜随琴姬消失在了夜色中，梅花林又回归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