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光》赵赵爱读书

4、颠沛 流离之际早

　　第4章
　　流离——颠沛之际早已懂得这世界到处都是伤口。

　　虽然苏钰从不为自己站到安旒这边后悔，但很快她也成了大家敌视的对象。
　　虽然彼此都是半大的孩子，却一个个精明世故地厉害。最初只是简单地排挤：把重活往她俩身上推，背地里说些坏话，她们也只是不做声强忍着。后来便越发过分起来，隔三岔五的就有人来找茬，故意搞些小破坏再嫁祸到她们身上，让她们经常被罚不能吃饭。
　　苏钰晚上经常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时间长了便胃疼，以至于后来落下了病根。

　　夜深时苏钰又饿得心慌，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找水喝。喝完水躺在床上仍是难熬，胃像是被人抓在手里，收紧了又放开，反反复复。
　　突然觉得床微微一震，像是有人躺在了身边，刚要回头，感觉被一双手轻轻环住腰际，头抵在背后。
　　她轻声问道：“是小旒吗。你也睡不着么？”
　　安旒在她耳边低低呢喃，“难受的厉害么？都是因为我……只有你对我好，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对不起……”低到几乎无声的音调苏钰费了很大劲才听清，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湿热顺着脖颈滑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她，只能握紧她冰凉的手不停地轻轻重复着，“会好的，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正值寒冬，凉白的天空洋洋洒洒地飘些雪花下来，霜一样的裹在树上。院里几个女孩正在做游戏，叽叽喳喳的让寒凉的天气也融出几分暖意。阳光软软的印在脸上，烙下一层浅浅地温度。
　　突然球被打偏，滚到远处，输了的人吐吐舌头正要去捡却被张箐拦住，她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的苏钰大声喊道，“你眼瞎了啊，看见球过去了还不帮忙捡一下。”苏钰看了看五十米开外的球，走过去捡起递给她，“捡个球还慢吞吞的”，张箐一把夺过没好气的说，不经意瞥到她伸出的手腕上露出的一小截手镯，血红的色泽，很少见。
　　“你的镯子真好看，摘下来给我看看。”
　　苏钰咬紧唇犹豫着，张箐已经有些不耐烦，“就看一看，又不会给你弄坏。”
　　手臂极纤细，镯子显得大了一圈，轻轻一推就滑了下来。张箐把镯子举高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碎金般的光线融在血一样的颜色里仿若上好的琥珀。
　　“给我戴戴，过几天还给你。”
　　“不行，这个不可以借你……这是我妈妈留下的……”
　　张箐放下镯子对她微微一笑，“好啊，你能追的上我我就还给你。”说着便向外跑去，苏钰急忙跟在后面追去。
　　数九的天冷得要命，大概是坐久了，脚冻得发麻，跑起来一点知觉也没有。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绕在眼前，像层纱把事物隔得模糊不清。
　　张箐始终在绕着湖兜圈子。
　　孤儿院西边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平常湖水碧绿泛着波光，但初一入冬就冻住了。苏钰因为厌水平常万不得已是不会过来的，这时却早没了顾虑。
　　不过是十米见方的弧形距离，却总也追不到她。最后张箐也有些跑不动了，便扬手把镯子扔到湖面中央，扭头对苏钰笑笑，“你真以为我稀罕你的东西啊，不过是逗逗你，自己过去捡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钰踩了踩湖面上的冰，还算结实，便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往湖中走去。湖面冰封还不足月，走上去不免心惊，冰面上薄薄一层新雪淡淡匀开，血色的镯子静静的完好的躺在上面，雪色愈发的洁白。
　　鲜红的像要滴下血来，苍白的像是什么都能遮盖住。

　　安旒赶来时看到苏钰站在冰面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不禁急得大喊，“小钰，快回来。”
　　苏钰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她站在湖边，一边的发辫散了，大概是勾到树杈上了，几缕乌发落在颊边，衬得脸色格外苍白，努力咧了咧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我已经捡到了，马上就回去。”边说着边捡起镯子一步步往回走。
　　“小心点，看稳了再走……”
　　苏钰紧紧地抓着镯子，小心翼翼地向岸边走去，看她担心的脸色苍白，便故意打趣道，“快看看你，蓬头垢面的，不会是刚起床就飞奔来见我吧，被人嫉妒了可就不好了，我可受不起……”
　　安旒刚露出些笑意，却看见苏钰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方圆一米的冰面承受不住撞击迅速崩裂，整个人瞬间就掉了进去。
　　凛冽的湖水瞬间灭顶般的涌上来，冷的浑身肌肉都跟着抽搐，左手拼命的扒住洞口的冰沿，想要往上爬却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身上湿透了的衣物和着寒气紧紧地包裹住全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不停的往下拽着。
　　苏钰恍惚的忆起六年前那个梦魇一样的夏天，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湖水，不同的温度，却有着同样的窒息感。得不到一丝空气，只有冰入骨髓的湖水不断呛进鼻腔。
　　意识迷离间她好像听见水面上小旒断断续续地哭喊声，一遍一遍地重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哦，亲爱的小旒，不要哭啊。
　　一种异常酸痛的感觉经过鼻腔、肺部重重的压到心上。只能用全部的意识强迫自己早已僵硬的左手紧紧的抓着岸沿。

　　安旒疯了一样地跑过去，早已忘了在乎冰面是否结实,，抓住苏钰扒在岸边的手用力往上拉，嘴里不停的喊着苏钰的名字，生怕她就这么离开她。
　　那边张箐并未走远，听见哭喊声回头一看，也害怕起来，飞快的跑到前院叫人。等她叫了几个人赶到湖边，看到苏钰已经被救上岸了，安旒把毛衣和外套都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衣，却全然不觉得冷似的，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而苏钰浑身湿透，脸色青白，早已失去知觉。
　　大家急忙把苏钰背起送到医院去。张箐跟在后面眼皮一跳一跳，心里七上八下，生怕闹出人命。突然听到安旒在后面叫她，刚一回头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这一下打得着实狠，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她又惊又气，“你有病啊，又不是我把她推到水里的，关我什么……”说未说完又挨了一巴掌，这一下打得更狠，脸上迅速肿了起来却终究再不敢说什么了。安旒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她，唇角向上挑出一个笑容，便不再看她一眼走到前面去了。
　　张箐的眼皮跳的越发厉害了，却心惊于刚刚她的那个模糊的笑容。
　　说是狠毒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