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光斑 这鲜美的世 ...
-
——这鲜美的世界剥落了厚重的油彩后还会剩下什么。
苏钰从小到大读过的课本都教导我们:生活是如此美好,我们能够活着就是莫大的幸福,因此要热爱生活。可是辗转这么多年幸福却好像总藏在明媚的阴影里。
张婶去世不到两年家里便发生了变故。
先是一天夜里镇上几个小孩急急地敲开她家的门,告诉苏钰她爸连人带车翻到了湖东的沟里。
那天恰巧李秀不在,苏钰只觉一片惊惶,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踢着拖鞋跑了出去,叫来邻居家的大人一起赶到那儿。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送到医院时已是夜半。医生只是过来检查了一下便摇着头说病人已死亡超过两个小时了,准备准备后事吧。说着便盖上了白布。
苏钰一路跑来正累的靠在墙上气喘不止,听了医生的话一时没稳住,便坐到了地上。脑中钝钝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泪却早滑了满脸。
旁边邻居看她这样也难过的红了眼眶,只能说些节哀顺变的苍白字句。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担架,脚上的拖鞋只剩下一只,脚底早已磨破,一走便钻心地疼。
慢慢地掀开白布一角,轻轻握住他满是泥污和擦伤的手。
真凉啊。
掌心布满了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厚茧。记不清有多久不曾被这双手牵着了。明明彼此不在意的人死了为什么也会这么难过呢?
真的很难过啊。
把爸爸安葬后不久,李秀就卷了家里所有积蓄离开了这个小镇。
李秀那天晚上正翻箱倒柜的找家里的存折,她记得苏岩活着时曾提起过他有一个存折是留着给苏钰上学用的。
看看表快九点了,已经买好了晚上十点半的火车票准备连夜离开,心急火燎却不得不轻手轻脚的,怕惊动了睡着了的苏钰。
终于在抽屉底层找到那薄薄的蓝册,打开一看心里不禁跳重一拍,脸上忍不住泛出丝笑意,急忙把它收好。迅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和贵重的首饰装到包里。一切妥当,打开屋门,猛然发现苏钰就站在门口,眼神凉凉一眨不眨地望定她。
李秀心里一惊,一股寒意沿着脊柱爬了上来,面上已僵住,正暗自盘算着该怎么蒙混过去时,却听苏钰清清冷冷地说,“你走吧,但先把我妈妈的玉镯子留下来。”
李秀顿时尴尬万分却仍挤出满脸笑意道,“那是,那是,应该的。”放下镯子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钰轻轻拿起镯子戴到右手。上好的血玉,在灯光下愈加莹润光华,泛着水气,像有灵气一般。记忆里妈妈戴着它从未离身,有时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指常常不经意地反复摩挲,面上像是笼了层水气,神情模糊。
之后不久苏钰便被送到镇上的孤儿院里。
那年她九岁。
在孤儿院她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安旒。
安旒是苏钰见过最漂亮的女孩。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书里说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即便是现在,苏钰还不免看着她流口水,还喃喃着,“应该抓紧把你嫁出去,不然总跟着你也只有做绿叶的份了……”
她外表漂亮出身似乎也很好,听说她家以前很有钱,不知后来因为什么变故才沦落到此。苏钰没有问过她,怕会触碰到她抿紧的伤口。她天性骄傲总不屑像其他孩子一样趋炎附势因此常被其他孩子排挤,几个领头的孩子欺负她,其他人也不敢理睬她,她也安然地独来独往,别的孩子一起玩时,她就坐在一旁看着,神情淡然,既不着恼也不羡慕,只一副混不在意。而她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更让别人嫉恨。
之后的日子安旒曾问过她,“那时别的小孩都不敢理我,为什么你肯逆着他们和我好?”
苏钰笑着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因为你长的漂亮啊,我被你迷得气晕八素,等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安旒嗤笑一声骂道,“真没个正经。”
苏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低:“我就看不得你那种表情,他们都说你傲的很,我只看到你有多寂寞……我现在还记得我当着他们的面走过去和你说话时你的表情,又惊讶又倔强却也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我的心也跟着疼,就决定无论怎样都要和你站到一条战线上了……你想赶也赶不走我了。小旒,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对你好……”
很长时间安旒都没再出声。
只听得细风划过树叶窸窸窣窣,叶片随风摇摆不定,引得投下来的光线也忽明忽暗。
苏钰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紧她。
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