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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别 一场再也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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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再也无法抵达的思念。
苏钰回到家后便大病一场,缠缠绵绵竟一直到快冬天才好。
隔壁屋子的张婶来几乎天天都来看她,有时带来一碗浓稠的鸡汤,有时是一碟自家做的千层酥。
苏钰最爱她做的酥,一个个金黄的,泛着薄薄一层光亮,一咬酥酥脆脆,入口即化,一股甜意便渗到心里去。仿佛永远都吃不腻。
张婶见她几个月都不见好,便当她是中了邪,还坐老远的车到郊区的庙里求来平安符塞在枕头下。
如此几个月下来,倒总算好起来了。只是整个人瘦得厉害,本来就瘦削的身体更显得轻薄。
心疼的张婶总不停地念叨着,“简直瘦得不成样子了,多补补才行。”但终归是退休的寡妇,在节俭也并不宽裕,也只能一得了闲钱便买些什么做给她吃。
以至于苏钰回忆中的童年总会伴着阵阵汤水的浓香。
而她自己只在一旁暖暖的望着她。
“可惜我那儿子命短,不到四岁便得病去了。不然现在该是个什么光景。你这么乖巧,却没人心疼,你那后妈注定没有享福的命,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以后你冷了饿了尽管来找我,我再穷养你一个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正在喝羊肉汤,里头还加了些辨不清的药材,只觉得热气蒸氲,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小小的啜饮一口,还是烫了舌头,便觉得一阵刺痛伴着中药的辛气直冲到喉咙,往下往下一直渗到心里,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碗里,激起一小片油花。
哪怕现在想起时,她也觉得自己能够活到现在全因为张婶。
只是即便是这样好的人也福薄命浅,在她七岁时便得了胃癌过世了。
还记得她得知张婶病情时已经是晚期。她经常会胃痛,她却一直不曾发觉,一想起来便悔恨不堪。那天她痛得死去活来,苏钰才知道情况严重。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只是哭。
不停地哭。止也止不住。
也许有什么办法的,也许只是误诊。但就是怎么都骗不过自己。
只能抱着张婶大哭。
惊慌失措。
她的病情很快加重,每天几乎都在憔悴下去。像是衰败了的花,一点一点,几经枯萎。
苏钰请了假照顾她。可张婶已几乎吃不下什么,整个人都像是熬干了的蜡烛,瘦的皮包骨头,隔着皱皱的皮肤能清晰地看见浅灰色的血管。
她每天买来最新鲜的蔬菜,照着菜谱细细地煲了汤,一勺一勺吹凉了再喂给张婶。只是她有时勉强喝了小半碗,不一会便都吐了出来,吐得那样厉害,最后只能呕出些胃液来。看得苏钰止不住地掉泪。
不到两个月便去了。
这是死别。
再也不会有人肯这样无条件对自己好了吧。只能把曾经的温暖记忆小心收藏起来。独自品摩。
还有很多话未说,还有很多事未做。
只是再也来不及。
从此再多愧疚感激亦都是徒劳了。
再也无法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