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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旅游日记(番外七) ...

  •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路挽低头专注勾勒一只三花猫的轮廓,每一笔都慢条斯理,仿佛在和毛球谈心。覃果则在旁边翻箱倒柜,忙碌得像只勤快的蜜蜂——更准确地说,她干脆就是风暴中心,旧物被她甩得满地开花。

      她一边归置,一边自言自语:“这屋子乱成什么样了,得来场大扫除革命才行!”

      摊开的旧货堆里,最底下压着她早年甜品店的麻布围裙,边角上还顽固地沾着干巴巴的奶油渍,似在诉说那些甜腻的日子。旁边是几件路挽的旧T恤,叠得整整齐齐,APC的Logo洗得褪色斑驳,袖口松松垮垮,早就不贴身了。接着,她抖出一件Reiss的浅蓝白格子衬衫,布料柔软,领口却起了毛躁的线头。这可是她大学时代的宝贝,配上牛仔裤,总觉得自己文艺气息爆棚,随时能吟诗一首。

      如今再瞧,只剩“土到家了”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悠。

      她撇撇嘴,啧啧出声:“这些还能上身?都是过气的上古文物……罢了,全捐出去,让有缘人传宗接代吧。”

      话音刚落,她从角落拽出一个尘封的旧箱子,啪的一声掀开盖子,里面塞满各式包袋,简直是奢侈品的坟场。

      黑色的香奈儿羊皮包,链条磨得锃亮,却只背过寥寥几次,就被打入冷宫;雾灰色的爱马仕KellyMini,几乎崭新如初,肩带一丝褶皱都没,明显是摆设多过实用;红色漆皮的迪奥马鞍包,边角微微掉色,似在抱怨缺乏出镜机会。她继续刨,抖出一只古驰老花托特,米色帆布配棕色皮边,搭扣布满细碎划痕,记录着昔日风光;还有一只LV丹宁手袋,边线已然开裂,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覃果盯着这阵仗,眉头微皱,自嘲一笑:“找个靠谱的二奢贩子,把这些宝贝变现吧。钱全捐给女童基金会,帮帮那些小丫头们,总比让它们在这里发霉强。”

      她二话不说,把包摆成一排,动作干净利落,指挥起一场小型拍卖会。

      这时,路挽终于抬起头,懒洋洋靠上椅背,画笔在指尖转个不停,轻声调侃:“你这大手笔,够豪气的,真舍得全甩卖?”

      “舍不得?开什么玩笑。”覃果眯眼一笑,拍拍那只香奈儿,指尖轻轻拨弄链条,神情淡定从容,“甜品店的收入够我挥霍,这些包留着占地方,还不如换成善款。人生嘛,就是及时清仓,迎接新鲜货——谁知道下一个惊喜藏在哪儿?”

      她眨眨眼,补充道:“再说,帮小姑娘们一把,比背着这些过气货炫耀强多了。来,帮我拍张照,发朋友圈炫耀我的断舍离大业!”路挽忍不住笑出声,拿起手机,加入了这场午后狂欢。

      发完朋友圈,她的手又伸向那堆乱七八糟的丝巾堆。

      丝巾们五颜六色,纠缠成一团,她随意一抖,丝巾散开,露出一只小巧的戒指盒,绒面外壳上落了层薄灰,边缘微微泛黄,显然藏匿已久。

      覃果好奇心起,顺手打开盒子。

      一枚HW钻戒安安静静躺在白金戒托上,切面锋利,火彩璀璨夺目。

      午后的阳光刚好斜射进来,钻石反射出七彩光芒,亮得晃眼。她眨巴眨巴,愣了好一会儿,随口嘀咕:“欸?这是什么时候的宝贝?完全没印象啊。难道上辈子买的?”

      路挽听到动静,目光不由自主扫过去,画笔悬在半空,指尖微微一僵。

      他搁下笔,起身走近几步,低头仔细端详这枚戒指——克拉数不小,切割精准无瑕,设计简洁大方,却透着低调的奢华,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他喉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余光悄然瞥向覃果。

      她呢,早把戒指盒随手搁在桌上,继续埋头翻下一个箱子,神态轻松自若,仿佛刚翻出的不是钻石,而是枚不起眼的纽扣。嘴里还哼着小曲:“下一个惊喜,会不会是张中奖彩票?那我可发达了!”

      夜幕降临,覃果裹着被子沉沉睡去。路挽却辗转难眠,他悄悄溜到沙发一角,蜷缩着拿起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纠结。
      他手指飞快敲击,搜索起同款戒指的官网页面。

      价格一跳出来……将近二十万人民币。

      数字冷冰冰,却烫得他心头一跳。

      这玩意儿,很多人拿来当求婚利器啊。他盯着屏幕,胸口感觉被堵住了,酸溜溜的滋味直往上涌。

      谁这么大手笔?前男友?还是哪个土豪追求者?她一次都没戴过,是嫌太俗气,还是压根忘了那段往事?她说不记得了……是不记得戒指本身,还是不记得那个送戒指的家伙?难不成这是场失忆的浪漫闹剧?

      一个个问号在脑子里蹦跶,像群调皮的猴子,搅得他心神不宁。

      可他终究咽下所有疑问,什么都没说。深吸一口气后,动作轻柔地合上盒子,把它原封不动塞回原位。那点莫名的情绪,也跟着被他强行打包,扔进心灵的储物间。

      人生嘛,总有些谜题,不解也罢。

      真解开了,说不定更添堵。

      ……

      几天后,一个阳光懒洋洋洒进客厅的下午,路挽窝在沙发边缘,手里随意转着支笔,眼神游移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聊天气:“糖糖,咱们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你有没有心仪的目的地?国内外,随你挑。”

      覃果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喝牛奶一边看书。听见这话,她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猛地把杯子放下,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差点把牛奶洒出来。

      覃果正蜷在沙发里,捧着本书啜着热牛奶,闻言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火花,啪的一声搁下杯子,整个人弹簧般坐直,差点让牛奶溅出小波澜。她兴奋得脸颊泛红,声音拔高八度:“出去玩?真的吗?我早就想出去散散心了!”

      她歪头思索片刻,嘴角翘起,笑意满满:“如果你时间充裕,我想去欧洲。品尝地道甜点,在海滩上懒散晒太阳,策马驰骋一番,漫步花海中吸氧……你全程陪我,好不好呀?”

      路挽注视着她,微微点头,声音懒散却坚定不移:“没问题,我来安排。”

      话虽随意,手中的笔转得飞快,眼神悄然深沉几分。去哪儿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好好陪她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他化身工作狂魔,卯足劲头重塑日程表。连续几个通宵奋战,把堆积如山的商业订单一股脑儿攻克,黑眼圈深邃得堪比艺术家签名。客户追稿,他破天荒强势回绝几个非紧急项目,只扔下一句:“工期待定,容我喘口气。”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乙方面具瞬间碎裂,摆烂与发疯齐飞,自由灵魂大放异彩。

      他还速战速决招了个得力助理,把琐碎事务打包甩过去:邮件往来、客户对接、进度沟通,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助理小妹直呼内行。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办申根签证。

      不只是他的,还有覃果的。两个人一起递交材料,清单齐整,效率拉满。

      签证一到手,他二话不说锁定机票,从密不透风的日历中硬生生抠出一个月空档,策划一场横跨四国的夏季狂欢——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克罗地亚。
      行程设计精妙绝伦:不赶路,不夜奔,不浮光掠影。每天吃香喝辣,住五星级,逛街购物,全程高品质陪伴。

      他要让她笑逐颜开,每一刻都值回票价。

      人生苦短,何不来场浪漫?

      原本,他脑子里冒出的攻略方案可不是这四个国家,而是瑞士、希腊和法国三巨头——想象中薰衣草田野铺天盖地,雪山滑雪刺激心跳,爱琴海蓝得让人迷失,一个都不想错过,简直是梦幻组合拳。

      可资料一翻,他眉头瞬间拧成麻花。

      现实骨感得狠,这三地压根儿没法无缝衔接成一条线。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六月绽放到八月,妥妥的夏日限定福利;瑞士因特拉肯的滑雪季偏偏等到冬天,十二月到次年三月才有厚实雪层,夏天去顶多欣赏绿油油的草坪,滑雪梦直接破灭;圣托托里尼虽是夏季宠儿,但真正颜值巅峰在五月到十月,冬天风呼呼雨哗哗,浪漫指数直线坠落,搞不好还得裹紧大衣躲进咖啡馆。

      硬着头皮拼凑行程,季节冲突大到离谱:要么热浪滚滚汗流浃背,要么寒风刺骨牙齿打战,浪漫之旅瞬间变身灾难大片,哪还有心情拍照发朋友圈?

      他揉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果断选中那份不靠谱初稿,拖进电脑垃圾箱,啪的一声清空。深吸一口气,重启Word文档,摊开欧洲地图和气候数据表,一项项比对起来,化身严谨的侦探开始破解谜案。

      天气必须宜人,风景得各具特色;路程不能太奔波,节奏还要层层递进。

      他一页页刷攻略网站,一条条拉扯路线图,脑细胞燃烧得噼啪作响。终于,尘埃落定,敲定眼前这条黄金路径: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克罗地亚,四国串联得天衣无缝,地理位置顺风顺水,景点侧重鲜明,各有千秋。

      七月时节正好,阳光温和不刺眼,微风拂面温柔缠绵,街道上咖啡香四溢,海岸边浪花轻吻沙滩,古堡诉说历史。
      每一步都踩在舒适区,零负担零遗憾。

      他盯着屏幕上最终定稿的行程表,盯了足足五分钟,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自言自语嘀咕:“这回总算靠谱到家了。”

      要是覃果到时候蹦跶着大呼过瘾,他这几晚熬夜换来的黑眼圈,也算镀金升级成勋章。

      人生小确幸,莫过于为爱人量身定制一场惊喜盛宴,谁说浪漫不是场精密工程?

      -

      到了约定的这天,两人早早赶到浦东机场,拖着行李直奔T1航站楼。

      覃果一身轻便休闲装,背着小包,脚步轻快得仿佛要去郊游野餐。路挽跟在身后,推着箱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趟旅行,总算要启程了。

      他们在头等舱休息室小憩片刻,覃果径直扑向餐台,抓起一个迷你牛角包,抹上厚厚一层黄油,咬一口后皱起鼻子,小声抱怨:“面包还凑合,就是酥脆度欠火候,差那么点灵魂。”她边嚼边摇头,活脱脱一副美食评论家上身。

      路挽懒散靠在沙发上,端起黑咖啡抿一口,没搭腔,但眼神已然出卖一切:确实不咋地。他慢条斯理搅着咖啡匙,脑子里盘算着巴黎的街头面包店,那才叫真材实料。

      登机广播一响,他们步入A380,舱门合上,世界瞬间切换成私人模式。

      头等舱座位宽敞奢华,浅灰皮革柔软得让人一坐就不想动。按钮轻轻一按,椅背缓缓平躺,几乎能变身一张小床。空乘们身着深蓝制服,优雅从容,先递上热腾腾的毛巾,带着清新柠檬香,再倒满高脚杯香槟,泡沫细腻诱人。覃果接过毛巾,按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眼睛眯成月牙,忍不住感慨:“我还是第一次坐国际航班的头等舱呢!也太享受了吧,呜呜呜,感觉自己升级成人生赢家了。哎呀哎呀,以前怎么就只宅在家呢!”

      路挽侧头瞥她一眼,声音低沉却温柔:“那就尽情沉浸。后面一个月,才是重头戏。”他调整坐姿,帮她系好安全带,手指不经意碰上她的,带起一丝暖意。

      覃果点点头,整个人贴上舷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外面。

      飞机起飞没多久,上海的高楼大厦渐渐缩小,云层吞没一切,只剩模糊剪影。她兴奋转头,小声嚷嚷:“路挽,这飞机坐得,感觉跟欧美电影里一模一样欸!简直是人生必备体验解锁!”

      “别闹了,小祖宗。”路挽轻叹一口气,揉揉她的头发,“十几个小时长途,先眯会儿养精蓄锐。”

      可她正激动着,哪肯消停呀!

      压根不理,兴冲冲戳开娱乐屏,滑动菜单,自言自语:“嘿嘿,我来挑部电影!”

      几秒钟后,她眼睛一亮,指尖锁定《午夜巴黎》,立刻播放,转身拍拍他的胳膊,眉飞色舞:“正好要去巴黎,先预习氛围嘛~ 浪漫指数拉满!”

      电影开场,她看得入神,时不时凑近低语:“这些街景真有那么诗情画意吗?会不会比电影还梦幻?”

      没多久,她的话语渐稀,脑袋往他肩头一靠,一点一点往下坠,眼皮打架,最终败给倦意,沉沉睡去。嘴里还含糊呢喃:“巴黎…肯定超好玩……”

      声音细若蚊鸣,几乎湮没在引擎嗡鸣中。

      路挽低头看她一眼,见毯子盖得七扭八歪,便伸手轻轻拉扯,拢紧肩头,顺便把露出的胳膊塞进去。

      她身上淡淡奶香混着柠檬味,萦绕鼻尖,织成一缕安稳的暖流,让他心湖渐趋平静。

      这趟飞行漫长无比,可他的思绪已然安定。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机舱广播响起,先是流利的法语,然后切换成英语,提醒大家已安全抵达。航站楼一出,初夏的微凉空气立刻迎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陌生的草木香——这是巴黎给远方来客的第一记温柔拥抱。

      穿过熙攘的人群,两人拖着行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塞纳河畔的莫里斯酒店。

      车子驶入市区,黄昏的巴黎从窗外徐徐铺开。

      灰白石板路蜿蜒向前,老建筑整齐优雅,街角咖啡馆的遮阳棚下坐满闲聊的本地人,烟雾袅袅,法语的抑扬顿挫随风飘进车窗。空气里混杂着新鲜面包的麦香、黄油的奶香、路人身上的淡雅香水味,偶尔被尾气打断,却丝毫不损这座城市的从容气度。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前。

      门童一身笔挺制服,笑容职业却亲切,上前替他们拉开车门、接过行李。大堂水晶吊灯璀璨高悬,大理石地面映出倒影,前台服务员递上房卡,声音轻柔:“Bon séjour.”

      电梯悄无声息地把他们送上楼层。

      推开房门,米色羊毛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深色雕花木家具线条简洁克制,墙上几幅油画低调沉稳,透着老派奢华的底蕴。

      覃果径直走向落地窗,一把推开,正对杜伊勒里花园。

      绿篱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水声潺潺,晚风携着树叶清香扑面而来。

      天际渐暗,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忽然亮起橙黄灯火,在塞纳河面投下粼粼波光,浪漫得毫不掩饰。

      房间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光晕洒在地毯上,整个空间慢慢沉入静谧。

      覃果坐在床沿,已换上丝质睡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显得有些拘谨。

      也有点……可爱。

      路挽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她蜷起的脚尖上,心口莫名一软。他走过去,单膝蹲下,俯身在她脚背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哑:“紧张什么?”

      覃果没抬头,只把手指攥得更紧。半晌,才轻声唤他:“老公……”

      菲尔铁塔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房间里的空气也跟着一点点升温。

      他没再说话,只在她身旁坐下,目光锁在她身上,再不肯挪开半分。

      窗外喧嚣退去,屋内只剩心跳声渐渐合拍……

      这一夜,属于他们,也属于这座终于等来他们的城市。

      浪漫从来不是台词,而是此刻无声的默契,谁先低头,谁就赢得了整场盛夏。

      ……

      第二天一早,路挽牵着覃果的手,直奔香榭丽舍大街上的拉杜丽。

      店铺外墙刷着标志性的淡绿色,复古得恰到好处,又醒目得让人一眼难忘。橱窗里,马卡龙排成整齐一列,粉嫩、明黄、浅绿、深紫,颜色鲜亮得直戳甜食控的心窝,路人经过无不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店内人头攒动,甜香扑鼻。

      服务员在柜台后飞快装袋打包,透明纸袋沙沙作响,奶油糖霜的浓郁气息混着咖啡机低沉的嗡鸣,整个空气都黏稠得让人上头。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木椅背上雕着精致花纹,桌面菜单边角微微卷翘,显然被翻过无数次,带着岁月留下的亲切感。

      覃果菜单都没看完,就迫不及待点单:“玫瑰、焦糖海盐、柚子,各来一份!”

      甜点很快端上桌,三枚马卡龙乖巧排开:玫瑰粉的柔软可人,表面点缀几片干花瓣;焦糖色沉稳内敛,泛着细腻光泽;柚子淡黄清新,一看就解腻。

      她先抓起玫瑰味,咬下一大口,眼睛瞬间眯成缝,嘴角沾了点碎屑,声音里满是惊喜:“这玫瑰香也太正了吧!比我店里做的还勾魂,甘拜下风!”

      说着还举起剩下的半块,在他眼前晃了晃,炫耀战绩。

      路挽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长腿一伸,慢条斯理开口:“你做的才叫灵魂伴侣。这家甜得发齁,齁得我牙疼。”

      他抿了一口咖啡,眉头轻皱,把杯子轻轻放回碟子,发出清脆一声。覃果被逗笑,顺手拿起柚子味的,递到他嘴边:“来来来,这个清爽,你试试看,保证不齁~”

      手一抖,马卡龙差点滑落,碎屑洒了桌布一小片,她慌忙用指尖掸掉,动作可爱得不行。

      路挽盯着她,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喂,糖糖,你这手抖得……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覃果睁圆眼睛,一脸无辜:“怎么会?你快吃呀!别浪费正宗货!”

      她又往前送了送,坚持到底。

      路挽低头,精准咬住她指尖那块。柚子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外壳脆得恰到好处,内馅酸甜平衡,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他抬眼看她,语气淡定:“嗯,还行。”

      “就一个‘还行’?”覃果不满撅嘴,“巴黎顶尖马卡龙你就吃出这点感情?审美破产啊你!”

      路挽笑着凑近几分,声音压低:“那还能怎么办?你亲手喂的,就算苦瓜我都觉得甜。更何况,这本来就挺甜。”

      覃果愣住几秒,脸颊微红,嫌弃地推开他肩膀:“哎呀你这人,油腻得能炸鸡了,突然发什么疯!”

      路挽笑得肩膀直抖,单手托腮,发出贱兮兮的三连音:“嘻嘻嘻。”

      覃果瞪他,耳朵都红了:“……你嘻什么嘻!”

      “再嘻我剩下的马卡龙全抢走!”

      窗外,香榭丽舍大街车流缓缓,梧桐树影斑驳落在玻璃上。阳光斜斜洒进来,把桌上马卡龙的颜色镀得更亮,也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又暖又甜。

      巴黎的第一个清晨,就这么被他们一口一口吃进了日常里。

      下午,两人打车直奔卢浮宫。

      街头车水马龙,喇叭声、街头艺人的吉他弹唱、咖啡馆门口的法语闲聊混成一锅热闹却不失章法的城市交响曲。卖花的老太太从车窗旁慢悠悠走过,手里一束束玫瑰在阳光下晃荡,红得张扬,粉得娇羞,黄得明媚,鲜活得仿佛刚从油画里跳出来。

      出租车终于停下,玻璃金字塔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游客潮水般涌动,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覃果拽着路挽冲向售票处,买好票后顺手抓了张中文导览图,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一边走一边哀嚎:“天啊,这地方大得离谱,逛完我怕是要原地升天,腿先投降。”

      走廊一条连一条,墙上油画密密麻麻,天花板雕花繁复精美,空气里飘着老木头和石墙的陈年气息,庄严又低调。覃果东张西望,导览图都快被她翻烂,嘴里念叨:“这么多宝贝,眼睛都不够用。”

      终于挤到《蒙娜丽莎》展厅,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覃果踮脚、侧身、挤啊挤,好不容易挪到画前,护栏外站定。

      她歪着头,盯着画看了很久……

      画中女人眼神柔和,嘴角那抹笑意若隐若现,安静克制,仿佛在凝视每一位观众,又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覃果忽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一本正经开口:“她笑得有点像你欸!”

      她伸手指指画,又指指路挽的脸,语气严肃:“表面温柔,骨子里丧丧的,神秘得让人猜不透。”

      路挽愣了愣住,随即轻哼一声:“胡说八道,我哪有她神秘。”

      说完别过脸,手插进口袋,假装研究旁边一幅画。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鞋尖在地上轻轻踢了踢,眼角余光忍不住往她那边偷瞄——

      这女人,还在较劲?

      覃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哎哟喂,你脸红啦!红得比小龙虾还热乎,承认吧,小神秘!”

      她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导览图揉成一团,眼里全是促狭的光。路挽被她戳中心事,干脆不装了,转身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走走走,再挤下去我可真要神秘失踪了。”

      当晚,路挽单膝跪在床边,一边舔AC埋头苦干,一边恬不知耻地问:“现在告诉我,到底谁脸红?”

      窗外塞纳河灯火闪烁,埃菲尔铁塔一闪一闪,而屋内的答案,早已经写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显然不需要再说出口了。

      -

      很快,旅行进入第五天。

      清晨,两人从里昂火车站出发,搭乘TGV高速列车,直奔普罗旺斯的阿□□翁。早上八点刚过,大厅已人潮涌动:有人在自助取票机前皱眉操作,有人端着纸杯咖啡闲聊,空气里新鲜面包的麦香混着巴黎人独有的慵懒气息,甜腻又随意。

      覃果一手紧紧拽着路挽的衣角,一手在帆布包里乱翻,走到检票口前忽然僵住,一拍脑门:“糟了,我的票呢?”

      她二话不说原地蹲下。

      包拉链拉开大半,东西翻得七零八落,神情严肃得仿佛在执行拆弹任务。

      鼓捣半天,终于从最里层的暗袋摸出那张皱成麻花的车票,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递给检票员时,她挤出一个尴尬却诚恳的笑,嘴角微微撇撇,眼神分明写着“拜托高抬贵手”。对方低头一看那张惨不忍睹的票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挥手放行。

      路挽全程站在旁边,没插一句话,安静看着她忙活。

      等她起身,他顺手帮她把敞开的包拉链拉好,指尖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下次提前五分钟检查,省得又上演失踪大戏。”

      上了车,车厢干净明亮,灰白主调简洁大气,座椅宽敞得能翘腿。

      他们选了靠窗的双人座,行李塞进头顶架,瞬间轻松。

      覃果一落座就整个人贴上窗户,鼻子几乎扁在玻璃上。

      窗外,法国乡野铺展开来。

      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随风起伏,田边零星点缀红顶白墙的小屋,远处几头牛慢吞吞甩着尾巴嚼草,蓝天白云干净得晃眼。

      在这里,连时间都学会了偷懒。

      她眼睛亮得能点燃整个车厢,忍不住转头嚷嚷:“这风景也太犯规了吧!金灿灿一片,直接把人吸进油画里,舍不得眨眼!”指尖轻轻敲着车窗,仿佛想把这片金色敲碎,装进口袋永存。

      路挽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背包随意搁脚边,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点吧,小祖宗,别激动到原地起飞。”

      火车缓缓启动,低沉轰鸣从车底传来,窗外景物开始优雅后退,一页页翻过田园画册。

      车程不过几个小时,她却一刻闲不住:一会儿趴窗感慨,一会儿晃腿哼歌,整个人跟充了电的小马达似的。

      路挽侧头瞥她一眼,长叹一口气,从口袋掏出无线耳机塞给她:“听会儿歌,消停点,别把座位晃散架了。”

      覃果接过耳机,嘴硬嘀咕:“我才没晃呢。”

      嘴上逞强,人却乖乖窝回座位,戴好耳机,视线依旧死死黏在窗外。

      音乐在耳边流淌,麦田在眼前流淌,南法的阳光、蓝天、葡萄酒,正一公里一公里向他们迎面扑来。

      很快,他们抵达普罗旺斯。

      列车在阿□□翁站稳稳停下,两人拖着行李走出车厢,七月阳光正好,暖风裹着青草和花香扑面而来,温柔得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

      他们入住的是一家藏在薰衣草田边的小老酒店。

      石头外墙爬满岁月痕迹,墙角藤蔓懒散缠绕,随风轻晃,像在对远道而来的客人点头致意。推开木门,地板吱呀一声,发出老房子独有的亲切问候。

      房间古典得恰到好处。

      一张四柱大床占据中央,雕花床架垂下米色纱幔,床头柜上摆着一小盆干薰衣草,淡淡草香混着老木头的气息,一进门就让人肩膀往下沉,整个人松快下来。

      覃果把背包随手甩到床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刷地拉开厚重窗帘——

      阳光轰然涌入。

      房间瞬间亮得发白,空气里浮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她猛地转身,眼睛亮得能反光,一把拽住路挽的胳膊:“快快快,你看外面!这也太犯规了吧!”

      窗外,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铺满大地。

      薰衣草在微风里层层荡漾,花浪翻涌,空气浓稠得全是甜腻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熏得人心口发软、发烫。

      她哪还坐得住,当即拍板:“必须去骑马!现在!立刻!穿过这片花海才算不虚此行!”

      马厩在酒店不远处,当地马夫牵来两匹小马,给她一匹温顺的棕马,给他一匹精神头十足的黑马。

      覃果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鬃毛被风吹得乱飞,马蹄踏进花丛,清脆有力,花瓣纷纷扬起,有一片顽固地黏在她裤腿上,她却顾不上管,只管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太喜欢这里了!这些花开得比我做的所有甜点加起来还甜!!”她回头冲他喊,声音被风吹得又脆又亮。

      马尾一甩一甩,她往前小跑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笑得肆无忌惮,整个人比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水蜜桃还要鲜活。

      路挽骑在后面,视线几乎没挪开过,手心却悄悄沁出汗,眉头微皱,随时准备策马冲上去。他盯着她越骑越野的背影,终于绷不住大吼:“糖糖!你慢点!别摔了行不行!”

      身体下意识前倾,缰绳攥得发紧,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马夫牵着备用绳走在旁边,咧嘴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感慨:“She very happy!”

      路挽瞥了远处的覃果一眼,嘴角动了动,低声回:“嗯,开心就好。”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半秒。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些,呼吸也跟着缓下来。

      风吹过花海,紫浪翻滚,她在浪尖上笑得肆意……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整片普罗旺斯再美,也敌不过她一个回头。

      毕竟,她笑起来的样子,比满世界最盛大的花海,还要耀眼一百倍。

      -

      隔天傍晚,野餐大计正式拉开帷幕。

      他们在薰衣草田边租了一张小木桌,铺上经典红白格子桌布,瞬间升级成文艺片场景。桌上阵容豪华:一瓶当地红酒,几块手工奶酪,一篮子刚出炉的芝士面包。奶酪切面淡黄光滑,散发淡淡坚果香;面包外壳焦脆金黄,一掰开,热气腾腾,浓郁芝士味直冲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

      覃果撕下一小块奶酪,沾了点面包屑,指尖递到路挽嘴边,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小得意:“老公,这个配酒,绝配吧?来,张嘴!”

      烛光在田野间轻轻摇曳,把她脸颊照得柔软明亮,像一口刚切开的甜点,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路挽低头咬了一口……奶酪。

      咸香在舌尖缓缓绽放,红酒的果香顺势裹上来,味道瞬间圆润饱满,层次感拉满。

      他点点头,只简单应了一声:“嗯。”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全是真心认可。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深红酒液在杯壁挂下一道细痕,杯底倒映远处薰衣草田,在夜色里化作浓墨重彩的紫韵。凉风拂过,卷着花香,桌布一角被吹得微微掀起,不远处蛐蛐齐奏,为这场私人晚宴免费伴奏。

      这一刻,氛围满分,浪漫爆表。

      ……如果不是明天还要赶飞机的话。

      囧。

      从普罗旺斯到佛罗伦萨,行程里居然要先杀个回马枪折返巴黎转机。两小时航程,多绕大几百公里,光想想就让人腿软犯困。

      路挽盯着手机里的航班确认邮件,眉头拧成死结,心里默默问候自己:可恶!果然还是翻车了。

      行程设计得太潇洒自信,临门一脚才发现漏洞,直接把自己KO。

      他沉默几秒,抬手捂脸,长叹一声:“失策啊,草。”

      覃果正美滋滋啃面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安慰:“没事没事,佛罗伦萨肯定更美!那句老话怎么说?来之不易,才更珍惜嘛!”

      路挽被她逗得无奈,伸手捏捏她的鼻尖:“你就这乐天派劲儿,天下无敌。”

      她嘿嘿直笑,又撕一块奶酪强势塞到他嘴里:“来来,吃点好的,治愈行程翻车综合征。”

      他本想继续吐槽,话到嘴边却被这一口堵个正着,只能低低笑出声,认栽到底。

      行吧。

      就当提前囤积热量,为明天的折腾之旅加满油。

      反正有她在身边,再绕路的行程,也能吃出一股甜味来——谁说小插曲不是调味剂?人生这场野餐,本就该多点意外惊喜。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两人收拾好行李,坐上酒店安排的小巴,晃晃悠悠赶往阿□□翁机场。

      这机场小得可爱,冷清得过分。柜台前几乎空无一人,登机口的长椅排成一排,却只零星坐着几个旅客,百无聊赖盯着停机坪上那几架纹丝不动的飞机发呆。覃果拖着小行李箱,转一圈后小声嘀咕:“这机场也太迷你了吧,感觉一口气能吹散。”

      路挽单手插兜,嘴角一勾:“小有小的好,省得跑断腿。”

      登机时,跑道风大得肆虐。覃果缩进薄外套里,头发还是被吹得乱窜,一边徒劳压着发丝一边哀嚎:“我要被吹跑啦!直接起飞不用飞机!”

      路挽笑着拉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放心,有我压着,吹不走。”

      再度降落巴黎戴高乐机场,转机时间只剩可怜的一个多小时来不及细挑细选,只能在航站楼角落随便找家咖啡店对付一顿。覃果点了经典法式可颂,盘子里配一小块黄油和一罐草莓果酱。金黄外皮看着诱人,刚掰开还带余温,酥片哗啦掉了一桌,奶香淡淡飘散,却总觉得缺了点灵魂。

      她咬了一口,眉头立刻拧紧:“不行,外皮酥度不够,灵魂缺席。”

      路挽笑出声,手肘随意搭桌,盯着她挑剔的小表情,嘴角翘起:“那回去你亲自下厨,烤一打给我。记得多加黄油,我不挑。”

      覃果被他逗得哼了一声,正要反击,登机广播已催促,两人抓起残局,匆匆赶往登机口。

      飞往佛罗伦萨的航班机舱不大,双排座设计,空间比之前的紧凑不少,却意外安静,几乎听不见婴儿哭闹。

      覃果理直气壮抢了靠窗位,一落座就贴上小圆窗,眼睛亮晶晶往外瞧。

      云层层层叠叠,厚实蓬松,阳光从缝隙里钻出来,给云边镀上一圈柔金。她撑着下巴看了半天,忽然回头问:“画里的云,要怎么调色呀?”

      路挽愣了半秒,随即低声开讲。

      这位耐心的私教,语气不紧不慢,说到灰蓝叠淡橘的渐变,指尖还在空中虚空比划,落在她眼前那片云上轻轻“涂抹”。

      覃果听得认真,眼皮却渐渐打架,脑袋一歪,自然而然靠上他肩膀。

      她睡得浅,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大概在梦里,他还在耐心教她调色,一笔一笔,把天空画进她的世界。

      路挽侧头看她一眼,动作轻柔地把掉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弯了弯。

      这趟转机虽折腾,有她在身边,所有奔波都自动降级成背景板。

      ……

      飞机很快平稳落地,佛罗伦萨佩雷托拉机场的跑道在窗外一闪而过。

      一出航站楼,托斯卡纳七月的热浪毫不留情地扑上来,滚烫得直钻衣领,比普罗旺斯的微风霸道一百倍。覃果皱皱鼻子,抬手拿登机牌当扇子猛扇:“好家伙,这热度也太热情了吧,直接把我当烤面包处理。”

      路挽站在她身边,抬头瞥一眼蓝得晃眼的天空,懒洋洋勾唇:“欢迎正式登陆意大利,热浪才是标配欢迎仪式。”

      他们租了辆敞篷跑车,艳红车身在烈日下亮得张扬。

      钥匙一拧,引擎低吼一声,野兽瞬间苏醒。

      车子沿着托斯卡纳乡间小路疾驰而去,山道蜿蜒起伏,两侧葡萄园与橄榄林连绵不绝。葡萄藤顺着木架爬满缓坡,橄榄叶在阳光里翻闪银边,丘陵层层叠叠,被晒成大片金黄,远处偶尔点缀几座古老石屋,画面静得好似一幅被遗忘的油画。

      风从正面猛灌进来,裹着青草、泥土,还有葡萄成熟后隐隐发酵的甜香。空气热得发烫,却奇妙地让人全身松弛,肩膀自动往下掉。

      覃果窝在副驾,墨镜随意顶在头顶,长发被风吹成一团乱麻,她却乐在其中,眯着眼看前方,忽然指着远处一座山坡大喊:“路挽!那边有个酒庄!快去快去!看起来超有故事!”

      脸颊已被晒得通红,眼睛亮得冒光,整个人兴奋得像刚被放出笼子的猫,拍着车门催他靠边停车。

      路挽被她感染,笑着打方向盘,一个漂亮转弯,车子扬起细尘,稳稳拐进那家老酒庄。

      酒庄的入口是一道古老的石砌拱门,紫藤爬满头顶,枝叶交织成天然穹顶,把外界的喧嚣挡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几株老柏树懒洋洋地歪向一边,夕阳的光线被茂密的针叶切成碎金,洒在青石板上,晃得人头晕。

      这里安静得过分,仿佛连时间都偷懒放慢了脚步,每块石头都在低声酝酿自己的陈年旧事。

      侍者早早在露台摆好桌椅。

      空气里全是葡萄酒沉甸甸的香,他熟练地开瓶、醒酒,高脚杯里的深红酒液在余晖里闪出紫罗兰色的光,亮得让人怀疑里面藏了整片托斯卡纳的星空。

      配酒的小食是刚出炉的佛卡夏,端上来时还在轻轻冒热气。

      表皮烤成金黄,薄薄一层脆壳,轻轻一掰,咔嚓一声,内里雪白松软的组织立刻暴露,橄榄油、海盐、迷迭香的香气争先恐后往外冲,麦香浓得几乎看得见。

      覃果撕下一角,直接塞进嘴里,下一秒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往椅背里瘫,发出满足到近乎罪恶的叹息:“这佛卡夏……也太犯规了吧!外脆内软,油香盐香麦香全开,面包界的天花板也不过如此!”

      她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舌尖翻滚,黑樱桃、紫罗兰、烟草、橡木桶的味道一层层铺开,尾韵长得让人舍不得吞下去。

      转头冲路挽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这酒配这面包,绝了!回去就把甜品店菜单改成托斯卡纳限定版,主打一个让顾客破产的幸福。”

      路挽嘴角勾起:“行,你说了算。不过先声明,原料成本爆炸,我可不负责兜底。”

      覃果笑得眼睛弯弯,举杯轻轻碰他的:“成交!人生不就是一边吃喝一边败家吗?来,为意大利的热浪、为佛卡夏的脆壳、为我们即将缩水的钱包——干杯!”

      夕阳缓缓西沉,露台上的光影被拉得老长。酒一杯接一杯,佛卡夏一盘接一盘,侍者来来回回,脚步都带着笑意。

      托斯卡纳的第一晚,就这么被他们大口吃进胃里,小口喝进心里。

      谁说旅行是看风景?

      分明是把全世界的好味道,一口一口偷运回家。

      正吃得忘我,酒庄老板亲自端着一大盘提拉米苏晃过来了——一个穿花衬衫的胖老头,肚子圆得堪比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南瓜,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盘边可可粉撒得豪迈大方,拍拍覃果的肩膀,用口音别扭的中文说:“来来来,尝一口真正的意大利浪漫!今天我请客,加量不加价!”

      覃果盯着这盘湿润柔软、层层叠叠的甜点,眼睛亮得能点燃整片葡萄园,回头冲路挽挤眉弄眼:“完了,老板这么大方,我感觉钱包危在旦夕。”

      路挽举杯,轻轻碰了碰她的勺子,低笑:“危就危吧,反正今晚的月亮也是免费的。”

      也是,那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索性舀起满满一勺塞进嘴里。

      奶油咖啡香瞬间炸开,湿润绵密,甜得直击灵魂。她满足地眯起眼,下意识舔了舔勺背,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渍,神情专注得像在实验室拆解顶级配方,喃喃自语:“这个好吃,咖啡浸得刚好,奶油比例也绝。”

      她下意识舔了下勺子,嘴角沾着一点奶油,神情认真得不像在吃甜点,更像在拆解配方。

      路挽斜靠椅背,长腿随意伸展,一手慢悠悠晃着酒杯,懒洋洋开口:“太甜了,老头手艺不行,远不如你那一口下去直呼过瘾。这一勺下去,胰岛素都得拉响警报,紧急加班。”

      话说得拽拽的,嫌弃满分,可目光却黏在她脸上挪不开。

      尤其是她舔掉奶油的那一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酒杯晃得幅度都大了点。

      露台外,晚风掠过葡萄藤,沙沙细响。

      远处地托斯卡纳丘陵被夕阳刷成金红,空气整壶泡进红酒里,微微发酵,热得人心头酥麻。

      整个黄昏,也化作一杯刚入口的陈酿。柔软、微醺,让人抵抗力清零,彻底沦陷……

      夜幕降临时,他们住进一栋乡间石砌小屋。

      外墙爬满青苔,院子里迷迭香随风轻晃。天花板横着粗壮老木梁,空气里带着陈年木头的安静味道,干净柔软的格子床单铺得平整,床头柜上随意搁着一本意大利语旅游册,书页微卷,显然被无数客人翻过。

      洗完澡,两人没急着睡,而是铺了条厚毯子,跑到屋外草地上并肩躺下看星星。

      托斯卡纳的夜有点凉,草地带着潮气,覃果紧了紧外套,却舍不得回屋。

      天幕漆黑,星星密密麻麻,安静亮着,亮得毫不吝啬。

      覃果抬手,指着天幕最亮的那颗:“你看,那颗最闪的,是不是跟你耳钉一个德行?亮得招摇。”

      手指在夜空画了个小圈,给星图标了个只属于他们的私人坐标。

      路挽偏头看她,凑近几分,声音低哑:“那你就是旁边那整片银河,甜得晃眼。”

      气息擦过她耳廓,暖得发烫。

      覃果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整个人顺势往他怀里一缩,肩膀抖得开心:“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土味情话批量生产啊,库存清仓大甩卖?”

      笑声在夜里轻轻散开,草丛里的蛐蛐似乎被惊到,停了一拍,又继续起劲叫起来。

      路挽没反驳,只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低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混着星光,落在她耳边,甜得比提拉米苏还过分。

      托斯卡纳的夜很长,星星很亮,他们的假期还剩大把时间。这一刻,谁都不想挪动半分。

      反正宇宙这么大,总得给两个人留一块专属角落,慢慢腻歪,慢慢微醺,慢慢把甜蜜酿成一辈子喝不完的好酒。

      ……

      几天后,两人从佛罗伦萨飞往威尼斯。

      飞机刚滑行,覃果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抢下靠窗位,一落座便把脸贴上舷窗,手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生怕天上的云朵跑掉一朵。

      她拍得认真极了,嘴角还挂着恍若小屁孩偷到圣诞老人给的糖果的窃喜。

      路挽坐在过道位,看着她兴奋的侧脸,只好无奈摇头,把外套盖到她腿上,免得空调吹得她膝盖发凉。

      抵达威尼斯时,天色已揉进深蓝。

      他们入住的是格里蒂宫酒店——这座老建筑紧贴大运河,推开阳台门,河水几乎要漫进房间。夜色彻底铺开,岸边灯火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贡多拉的船影缓缓滑过,水波轻晃,灯影随之起伏,仿佛整座城市在水底偷偷喘.息。

      远处传来桨声,节奏均匀,偶尔夹杂船夫低低的意大利小调,声音被潮湿的空气包裹得柔软又缠.绵。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坐贡多拉?

      路挽当机立断,租下一艘手工打造的黑漆小船。

      船夫是个中年男人,条纹衬衫、草帽,撑桨的姿势闲散却稳当,一开口哼歌,嗓音沙哑得恰到好处,仿佛这座水城把所有故事都藏进了他的喉咙。

      小船离岸,轻轻晃着,钻进一条条窄窄的水巷,又滑进宽阔的大运河。拱桥一座接一座从头顶掠过,桥洞里回声空旷,桥上行人脚步轻快。覃果窝在船尾软垫里,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翘,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忽然凑到路挽耳边,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桥上正拥吻的一对情侣:“喂,我们要不也亲一个?入乡随俗嘛。”

      夜风拂过,她脸颊泛起浅浅的红,眼里全是明晃晃的期待。

      路挽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烧起来,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扛住,低头在她唇上快速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碰完就撤。

      “够、够了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明明两人早就不止接吻这么简单,他却在这当口红了耳朵,连眼神都飘忽不敢直视她。

      覃果立马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伸手搂住他脖子,撒娇般晃了晃:“不够!远远不够!再来——”

      她干脆贴过去,鼻尖蹭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全洒在他皮肤上,笑得一脸促狭。

      这只得寸进尺的小猫,尾巴都快翘到月亮上去了。

      前头的船夫背对着他们,嘴角却悄悄上扬,撑桨的动作轻快了几分,哼的歌也多了几分调子。

      小船继续在水面上晃荡,水波轻托船身,浪漫便随着这晃荡一圈圈荡开。藏不住的心跳声混进桨声里,混进歌声里,混进威尼斯永不停歇的潮声里。

      这一夜,整座水城都在为他们做背景板,而他们,只管把甜蜜写满空气,一点都不带藏的~

      ……

      七月二十日,清晨六点半。

      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人潮已经开始涌动。

      他们拖着行李往航站楼走,覃果的小行李箱在地面上咕噜咕噜滚得欢快,她自己也跟着一蹦一跳,淡粉色T恤外罩一件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整个人透着刚睡醒却又迫不及待的雀跃。

      安检排队时,她踮脚张望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忍不住小声抱怨:“天哪,怎么这么多人,早知道我们再早点出门。”

      路挽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帮她扶着箱子,懒洋洋扫一眼大厅:“七月高峰期,谁不想逃去维也纳听场音乐会,顺便装一把文艺。你以为就我们聪明?”

      覃果回头冲他做鬼脸:“那当然,我们最聪明!”

      广播用意大利语柔声催促登机,她拍拍他的胳膊:“走啦走啦,别磨蹭。”

      飞机是短途小机,舱内空间局促,灰蓝色布面座椅透着常年飞行的疲惫感。旅客落座的窸窣声、安全须知的广播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残香。

      这次覃果的座位靠过道,路挽靠窗。

      她一坐下就熟练地翻开前排座椅口袋里的航空杂志,指尖突然停住——

      杂志美食版块,一张栗子蒙布朗霸占整页:奶油挤成尖尖小山,表面撒一层细碎栗子屑,顶端点着薄薄金箔,精致地对人眨眼。

      呀!

      她眼睛瞬间亮了,杂志直接怼到路挽面前,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小得意:“这个我会做!而且我做的比这个还好看,栗子泥更顺滑,金箔我也可以多贴两片!”

      路挽低声笑了笑,带着哄孩子的口吻:“嗯,你最棒。全世界甜品师都得给你颁奖。”

      覃果满足地哼了一声,把杂志折好塞回口袋,扭头看窗外。

      云海翻滚,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机翼镀成金色。

      短短两个小时,旅程悄然翻篇。

      飞机平稳降落在维也纳施韦夏特机场。航站楼一出,清冽的凉风扑面而来,干净、清醒,带着一点青草味,和威尼斯那股黏腻的湿热完全两个世界。

      覃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搓搓胳膊:“哇,维也纳你也太会降温了吧,这服务态度我给满分。”

      他们拖着行李,穿过人流,直奔火车站,换乘开往哈尔施塔特的列车。

      站台热闹得像集市,德语广播循环播放,行李箱滚轮声、咖啡纸杯碰撞声、此起彼伏的道别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透着旅人特有的躁动与期待。

      列车是老式车厢,木地板踩上去微微作响,座椅硬朗却干净,窗框边缘带着岁月磨出的浅浅痕迹。

      火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窗外的景色也一点点铺开。

      平缓的草坡,零星点缀的白墙红顶农舍,远处山脊在天光下安静躺着。没有惊心动魄的壮丽,却安静得让人心口发软,目光黏在玻璃上挪不开。

      三小时车程,终点是传说里奥地利最美的小镇——

      哈尔施塔特。

      覃果整个人趴在窗边,从头到尾没闲着:“哇,这草也太绿了吧!”
      “快看那栋小房子,屋顶像童话!”
      “等等等等,我要拍!”

      手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她拍得随意极了,角度歪歪扭扭,却满是真心实意的惊叹。

      路挽坐在她对面,表面在翻杂志,视线却一次次落回她脸上。

      她眼里装满山、湖、云影,倒映着窗外每一帧流动的风景。

      而他的视线里,早就只剩她一个人。

      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此刻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没说话,只是靠回椅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火车轰隆隆向前,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成了背景音。

      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路,每一程风景,都会在未来的某个午后,被反复想起,慢慢回味……到那时,大概连这节老车厢的木头味,都会变成甜蜜的记忆。

      抵达哈尔施塔特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镇裹在一层薄薄的雾里,安静得过分,路边只亮着几盏橘黄路灯,光晕被夜色一点点吞没,慢得几乎看得见。鹅卵石小路在灯下泛出湿润的微光,他们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碾过石子的声音清脆又孤独,在这片寂静里回荡得格外响亮。

      湖面偶尔传来水声,不紧不慢,有人远远划了一桨,又迅速收住,没惊动任何东西。

      街上空荡荡的,几乎不见行人,整座小镇仿佛蜷在夜色里酣睡,连呼吸都放轻了。

      覃果走在前面,风从湖那边吹来,带着凉凉的水汽,她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环顾一圈,沉默了好几秒。

      湖水黑沉沉的,山影彻底融进夜色,只有湖边零星几盏灯浮在水面上,把黑暗拉得又深又远。

      她站在原地,视线慢慢飘向远处,神情有些恍惚。

      “这地方好安静……”她声音很低,“安静得让我有点不敢大声说话。”

      路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停住的模样,没出声。

      这一刻,他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闷闷地响,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们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就到了预订的那栋老式木屋旅馆。

      门厅灯光昏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上世纪的衣裳,笑得拘谨又认真。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覃果推开房门时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吵醒这栋房子沉睡多年的梦。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却收拾得纤尘不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覃果径直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亚麻窗帘。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轮廓沉稳地压在夜幕里,湖边几盏灯映进水里,拉出断续的金线。远处风掠过,湖面轻轻晃了一下,又迅速平静。

      她靠着窗台站了好一会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地方……真的在做梦。”

      路挽坐在床边,脱了鞋,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抬头看她:“那要是梦醒了怎么办?”

      覃果侧过头,眼底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恍惚,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那你得负责,一直把我留在梦里。”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或者……干脆让我在这儿住一个月,把梦做够本。”

      路挽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手撑着床沿,歪头笑:“行啊,你住着,我回国拼俩月命,给你挣房租。放心,我这次绝对效率高,房租加生活费一起包。”

      覃果立刻不干了,转身扑到床边,抱住他胳膊晃:“那可不行!我一个人住这儿干嘛?又不是来修仙的!这地方住一晚我都心疼得要命,网上都说上海小资,那欧洲这物价算什么?直接老钱了吧?我钱包表示强烈抗议!”

      路挽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

      眼底那点温柔藏都藏不住,在昏黄灯光里悄悄荡开,柔得像湖水被月光偷偷吻过。

      窗台边放着一盆干花,花瓣颜色早已褪尽,枝干却挺得笔直,既没散架,也没低头。

      覃果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伸手,慢慢把窗帘拉上。

      房间瞬间更暗了,只剩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她回头冲他笑,声音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好了,梦暂时不醒,咱们先洗澡睡觉。明天太阳一出来,我要第一时间验收这传说中的最美小镇,看看它值不值我这张机票。”

      路挽点头,起身去拿行李里的睡衣,背对着她,低低应了一声:“值。”

      声音不大,却笃定得不行。

      窗外,湖水继续轻轻晃着,小镇继续安静睡着。

      而房间里,他们的旅程,又往更暖的地方悄悄迈了一步。

      ……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小镇马厩租了两匹马,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骑行。

      晨雾还没完全散开,阳光从雾气里偷偷钻出来,落在湖面上,光线被水汽晕成一层柔软的金纱。风从湖心吹来,裹着青草香和湿润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瞬间把人从睡梦里彻底唤醒。

      覃果骑着一匹白马,马鬃在风里轻轻晃荡,耳朵时不时警觉地抖一抖,步子踩得轻快又稳当。

      她拉了拉缰绳,偏头冲身后喊:“这湖也太亮了吧!阳光一照,整个水面快要闪瞎我的眼!”

      她笑得眼睛弯弯,声音被风送得老远。头发被吹得乱糟糟,她却懒得管,只管兴奋地左右张望。

      一松缰绳,马儿立刻小跑起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压住,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喊停,只是顺着马的节奏往前冲。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眯起眼,深深吸一口气,想把整片夏天的味道都装进口袋,藏进心脏,一点都不舍得漏掉。

      路挽骑着棕马,落后她十来米,缰绳在他指间松松握着,马步不紧不慢。他没喊她慢点,也没拍马追上去。

      只是安静看着她向前冲,看她头发飞扬,看她笑得那样明亮毫无负担。

      他的嘴角也慢慢翘起,低声自语:“真像风。”

      像风,也像梦。

      这一刻,他心里清清楚楚——
      自己这辈子,大概永远追不上她的脚步。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奔跑,他就守着。
      她飞扬,他就笑着看。
      她高兴,他就满足。

      追不追得上,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前面,他就在后面,这就够了。

      他愿意一辈子做那片被她撩起波澜的湖水,她跑多远,涟漪就荡多远。

      ……

      傍晚时分,他们把马牵回马厩,在湖边一家小餐厅坐下吃饭。

      餐厅不大,只有七八张木桌,铺着干净的白桌布,墙上挂几幅泛黄的旧画。窗户大开,湖水一下一下拍着岸边,水声轻柔却固执,钻进耳朵里,把人整颗心都按下暂停键。

      菜单简单,烤鳟鱼、土豆沙拉、苹果卷当主打。

      服务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端上菜时笑眯眯地说了句德语,覃果听不懂,只好冲她傻笑,老奶奶倒也不介意,又比划着添了两人一大篮新鲜面包。

      覃果撕下一块面包,抹上黄油,咬一口就幸福得直哼哼。

      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被这风景震住啦?”

      路挽放下刀叉,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没有,我在想——”

      他顿了顿,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想把今天存起来,以后哪天心情不好,就拿出来回放一遍。”

      覃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肉麻!不过……我同意。”

      她伸脚在桌下轻轻踢他一下,又低头继续对付那盘苹果卷。

      这时,鱼端上来了。

      冒着滚烫的热气,表皮烤成诱人的金黄,边缘微微卷翘,柠檬汁和迷迭香的香气缠在一起,不张扬,却精准地把湖鱼的鲜甜全勾了出来。覃果切下一小块,叉子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嘴角翘起:“这鱼鲜得离谱,我怀疑它上午还在湖里吐泡泡,现在就被我吃掉,算它修了八辈子福,嘻嘻。”

      语气轻快,纯粹玩笑。

      可叉子没收回去,就那么停在半空,明晃晃等着他靠近。

      路挽抬眼看她一秒,没吭声,只是微微低头,准确咬住这块鱼肉。

      入口细嫩,一抿即化,带着湖水独有的清甜,直往心里钻。

      他咽下去,顺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一路滑到喉底,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轻轻按了回去。

      活了三十年,他还是不太会说腻歪情话,也不擅长把心事摊开晒太阳。
      情绪来得慢,出口也总要多想一拍,斟酌再三。

      可他清楚,她刚才那句玩笑,其实在等一个回应。

      于是他放下杯子,顿了顿,低声开口:“他……确实运气很好。”

      声音不大,却笃定。

      覃果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睛弯弯,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盘鱼、这顿饭、这个夜晚,连同对面坐着的这个人,都不是随便撞上的。

      命运拐了个小弯,把最大的奖品偷偷塞进她手里,还贴了张“请签收”的标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

      干脆什么也没说,只在桌下伸脚,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没出声,没抬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夹了块鱼放进嘴里,嚼得认真又满足。

      路挽嘴角微扬,也低头继续吃。

      俩人都没再开口。

      但并肩坐着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踏实。

      覃果偶尔抬眼看他,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东西,亮得像偷藏了整片湖光。

      路挽也看着她,没多言,却全懂了。

      不必解释,无需确认。

      夜色之下,湖水之上,他们刚好给自己盖了个小小的、可靠的避风港。

      足够挡风,足够暖,足够让两个人把心静静靠在一起,听水声,听心跳,听时间慢慢走。

      吃完最后一口苹果卷,覃果满足地叹了口气,冲他眨眼:“饱了,幸福了,钱包哭了,但值。”

      路挽招手买单,淡淡笑:“值就行。钱包哭,我来哄。”

      夜更深了,湖水依旧拍岸。

      他们牵着手走出餐厅,脚步不快,却一步一步,都踩进了彼此最软的地方。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旅程就滑到了最后一站——克罗地亚,杜布罗夫尼克。

      清晨的维也纳国际机场,光线明亮却柔和,落地窗外停机坪上飞机排排站,银色机身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覃果站在安检口前,低头跟自己的背包较劲,眉头微皱,小声念叨:“怎么又乱了……护照你给我老实点!”

      她一层一层翻,化妆包、充电线、零食袋轮番上阵,手指在夹层里来回摸索,终于摸到红本子,松了口气,随即自己先笑出声。

      那笑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纵容自己的宠溺。

      哎呀!生活不就是这些小混乱拼起来的吗?她早就跟自己的马大哈和平共处,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安检过了,登机口一坐,她又开始翻包找耳机,路挽靠在椅背上看她忙活,嘴角微翘,没吭声,只在心里默默给她的小迷糊加了十分可爱分。

      飞机是短途支线,小机舱挤得满满当当,深蓝色布面座椅透着常年飞行的疲态,头顶行李架塞得鼓囊囊,背包外套叠成小山,空气都显得有点憋闷。

      覃果照旧眼疾手快抢下靠窗位,一坐下就扣好安全带,没过五分钟,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身子一歪,顺势倒在路挽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家。睡得极快,呼吸轻浅,脑袋一点点往他怀里拱,发丝垂下来,蹭在他颈侧,带着早上酒店洗发水留下的淡香草味。

      路挽低头看她一眼,小声说:“睡吧,到了叫你。”

      他微微调整肩膀角度,让她靠得更稳当,顺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小猫。

      覃果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嘴唇贴着他衣服,声音含糊却认真:“爱你,宝宝……”

      路挽轻轻笑出声,没接话,只是偏过头,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让她窝得更舒服。

      机舱里飘着咖啡香,空姐推车滚过地毯的闷响混着引擎低沉的嗡鸣,把整段飞行裹进一种安稳又慵懒的节奏。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杜布罗夫尼克的空气湿热黏腻,阳光炙烤过的石砖味混着海风,先一步钻进鼻腔,和维也纳那股清冽凉意截然不同。

      覃果走出航站楼,第一反应就是抬手猛扇风,眉头皱成小丘:“天哪,这热得也太直接了吧!维也纳还让我穿外套,这里直接给我上桑拿!”

      她仰头看着这片毫无保留的湛蓝天空,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没等路挽开口,自己先笑了起来:

      “欢迎来到地中海!真正的夏天,正式开场!”

      路挽拖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热浪吹乱的头发,看着她亮得晃眼的笑,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旅程最后一站,热浪滚滚,海风咸咸。

      而他们即将手牵手,走进这片蓝得张扬的夏天。

      出租车驶向杜布罗夫尼克老城,狭窄街巷从窗外一层层展开,轮胎碾过古老石板,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每块石头都带着几百年积累的低语。

      路边小摊支着小炉子,烤栗子吱吱作响,甜香裹着烟火气顺着车窗钻进来,覃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这味道也太会勾人了吧,我钱包还没准备好投降呢。”

      酒店是一栋刷得雪白的古老建筑,阳台正对亚得里亚海。海水蓝得毫不掺假,阳光洒下去,碎成无数跳跃的光点,一眼望不到头,全是夏天最张扬的颜色。

      房间布置得简单却处处妥帖。

      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陷一口,整齐的大床铺着雪白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和一小盘杏仁、核桃、无花果干,虽然不起眼,却透着主人无声的欢迎。

      覃果一进门就直奔阳台,推开玻璃门。

      海风立刻扑进来,带着咸味和晒得暖烘烘的温度,卷起窗帘轻轻鼓动,像在对他们挥手致意。她站在栏杆前,风把她的裙摆和头发一起吹乱,她却笑得眯起眼:“这风!自带空调加海盐喷雾,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换好轻便的夏装,两人沿着老城墙慢慢散步。

      脚下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身旁是层层叠叠的橙红瓦屋顶,城墙边缘长着倔强的青苔,风一吹,海的气息就灌满鼻腔。整座古城安静躺着,时间被晒得懒洋洋,全速放慢。

      走到一处高处,覃果停下脚步,扶着暖热的石墙,望向眼前一整片蓝得晃眼的海与天。

      她声音轻,却带着少有的认真:“路挽,我觉得这里……就是童话本该长成的样子。”

      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整片亚得里亚海的光。

      她转身,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指尖下意识收紧,既像确认他真的站在这儿,又像想把这一刻死死攥在掌心。

      路挽没说话,直接握住她的手。

      力道大得毫不掩饰,不是怕她走丢,而是无声宣告:你看到童话的这一刻,我就在你手心里。

      海风继续吹,浪声一下一下拍在城墙根。

      俩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急着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千年石墙上,叠在一起,分不开。

      覃果偏头看他,忽然笑:“喂,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童话里的男女主角?”

      路挽低头看她,眼底笑意沉甸甸:“不是。”

      她一愣。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却笃定:“我们是写童话的人。”

      海浪声里,她笑得肩膀直抖,却没松开他的手。

      -

      第二天,他们在码头租了艘快艇,准备出海。

      码头热闹得像集市,各色小船挤挤挨挨,随着浪头轻轻摇晃,船身偶尔碰在一起,发出低沉的木头闷响。海风迎面扑来,裹着咸味、晒热的木板气息,还有阳光烤出来的温度,熏得人懒洋洋。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华人,笑声洪亮,递橙色救生衣时还不忘打趣:“小心点啊,这水凉,掉下去可别怪我没提醒!”

      快艇启动,马达轰鸣一声,船身猛地往前窜,浪花从船尾炸开,白得晃眼。

      覃果坐在甲板前沿,头发瞬间被风吹成疯狂抽象画,她却乐得哈哈大笑,双手举高喊:“起飞啦!”

      整片亚得里亚海在阳光下亮得张扬,深蓝色的水一层一层荡开,远处的岛屿轮廓清晰得像刚裁剪好。

      船夫找了个平静的海湾抛锚,覃果二话不说套紧救生衣,站在船舷边冲路挽挤眉弄眼:“我先来示范自由落体!”

      “扑通——”

      她跳得干脆,水花炸开老高。人从水里冒头时,头发全贴在脸上,却笑得毫无形象:“太舒服了!这水清得能看见我的脚趾!”

      路挽站在船边看她折腾,嘴角早也翘起,也套好救生衣,紧跟着跳下去。

      水确实凉,他入水时眉头微皱,却很快适应,游到她身边,把她护在伸手就能捞到的位置。

      两人漂在海面上,呼吸渐渐平稳。

      海水清得离谱,几条银色小鱼好奇地从脚边溜过,阳光穿透水面,在海底晃成无数跳动的光斑。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浪声、心跳、和彼此的呼吸。

      覃果湿着头发,眯着眼指向远处一个绿意盎然的小岛:“喂,我们退休了,就住那儿好不好?盖个小木屋,阳台对着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是蓝。”

      指尖掠过水面,轻轻一划,圈出一圈细细涟漪,把这个念头正式签字盖章。

      路挽低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和鼻尖上,水珠亮晶晶滚下来。

      他慢慢扬起嘴角:“行。你开甜品店,我画画。早上你做蛋糕,我负责试吃,顺便把你偷吃奶油的样子画下来。”

      声音不大,却在心里认真地勾勒了一幅未来的草图。

      覃果笑得直打水,花了一脸,却还是伸手勾住他脖子:“成交!不过试吃费得从亲亲开始算。”

      水珠顺着她耳边的钻石耳钉滴进海里,亮得一闪,就没了踪影。

      路挽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也在这一刻悄悄沉进水里,无声无息,却再也捞不回来。

      ……这趟旅程,快到终点了。

      而路挽,已经在心里,悄悄筹划了一场求婚。

      他们牵手逛过巴黎的香榭丽舍,在普罗旺斯骑马穿过薰衣草田,在威尼斯贡多拉上随水漂流,在哈尔施塔特湖边听风吹草动,也在维也纳老车厢里并肩看山看云。

      此刻,他们并肩他们漂在亚得里亚海最蓝的这块水中央,四周只有阳光、海浪、小鱼,和彼此。

      她说,这里像一场童话。

      而他,已经在心里悄悄排练了无数次——

      就在这座被阳光和海洋宠溺的城邦里,用一枚戒指,把童话的下一页,亲手写成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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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读者宝宝们,段评已开。正文完结一月后,居然被举报了QAQ涉嫌理由是“色情和引导成为同妻”(?)啊这,我寻思这俩多纯爱啊,文案上的【排雷】也写得很清楚了啊,怎么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呢……逆反心上来了,再开一本弯掰直,预收《暗恋对象的女神竟是X福利姬?》书号:9640375。文案后续再完善,高富帅男大与白穷美女大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