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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梅家的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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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的生意渐渐回到了正轨,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梅沧海现也能拄着拐杖慢慢行走了,只是梅九爷一直病着,不见起色,故而梅家近日发生的事都一概瞒着,不让知晓,怕是他老人家又动肝火。
梅雨烟日日守在床榻前,人也跟着憔悴了不少,她自幼没了娘,父亲也出家了,爷爷虽忙,但只要有空闲便会会陪着她,在外人眼里,梅九爷喜怒无常,顽固不化,可在雨烟眼里,他却是一个有趣却孤独的老人。
他会在闲暇时,同雨烟下棋,早些年两人倒也旗鼓相当,到后来,雨烟慢慢长大,九爷便下不赢她了,每每输棋还会耍赖。有时见宝儿啼哭不止,便吓唬他说是要敢哭就把他丢出去,宝儿便哭得更凶了。也许每个老人心中都住了个孩子,以便提醒自己,韶华易逝,切勿蹉跎光阴。
可有一回,正值日薄西山,雨烟看见九爷独自坐在小小的石凳上,倔强地把脸朝向夕阳,双眼微合,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双鬓斑白的老人静静地沐浴着夕阳,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温柔了整个时光,那一刻,雨烟似乎明白了这个老人的一生有多么孤独,多么无奈,他的所有骄傲和成功都是在外的烜赫一时,心中却是一世凄苦。他用臂膀扛起老梅家的气节与风骨,却放下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和寄托。爱人不得,兄弟不睦,子女不和,年逾古稀,千般话,万种语,只影与谁说?
这几日,九爷常常做梦,在梦里时而唤着雨烟父亲的乳名,时而唤着一个叫“辛瑜”的人。雨烟向身边的人打听了几圈,也没人知道辛瑜是谁。月色渐起,药庐传来阵阵香味,雨烟不放心让丫头们去取药,便亲自去到药庐,老郎中正在专心捣药,九爷的药也还没煎够时辰,雨烟便等了会儿。
期间无意提起了辛瑜的名字,原是那老郎中的年岁跟九爷差不多,在府里的时间也长,竟然真的知道此事。
辛瑜的娘是梅九爷的姑姑,原也是梅家的外孙女,可她自幼与一般女儿家不同,特立独行而且要强,在医学药理上有很高的天赋,但因为女儿行医被认为是有悖常伦,在梅家更是常常动辄得咎。
梅九爷,也就是当年的梅熙台,与青梅竹马的表妹辛瑜情投意合,可天公不作美,辛瑜的父母为他谋了另一门亲事,梅熙台得知后,两人商量决定私奔。
辛瑜婚礼当晚,两人约定晚上在城外的柳树下见面,可辛瑜整整等了一晚,梅熙台也没来。因为这件事,辛瑜成了砚城内有名的不守规矩的女儿家,而原本想要跟她家结亲的人也因此都望而却步。
其实那晚,梅熙台本也收拾好了东西,可还没出房门,就听见外面乱作一团,原是大少爷梅熙言突发疾病,去世了,不出意外的话,梅熙言应是梅家下一任当家的,这下大哥突然走了,弟弟尚且年幼,他若现在一走了之,梅家的家业岂就要落入旁支了。
就这样梅熙台毁约了,然后接应了梅家的家业,奉父命迎娶了雨烟的奶奶,辛瑜一直对梅熙台耿耿于怀,也一直没有嫁人,而是专心研习医术,自己还开了医馆,成为了砚城唯一一个妙手回春的女神医。
老郎中还告诉她,辛瑜姓杜,也就是人们常称的六姨奶奶。
梅九爷在梦中喊雨烟父亲,莫不是因为当年梅远山出家之事对其打击巨大,致使他久久不能忘怀,而他唤着六姨奶奶的闺名,也是因当年的事心中有诸多遗憾,想是出于愧疚,六姨奶奶便成了梅九爷最“怕”的人。
雨烟端了药回来,恰好见六姨奶奶正坐在九爷的床榻前,为他诊脉,药香悠悠,烛火摇摇,灯影下,六姨奶奶神色专注,心无旁骛,雨烟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特立独行,执意学医的杜辛瑜,因刚听完老郎中讲的故事,雨烟一见六姨奶奶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六姨奶奶见她手里端着药,便习惯性地嗅了嗅,脸上立刻浮现出嫌弃的表情:“这药是那老郎中熬的?”
雨烟乖乖点头回应。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医术一点长进都没有。”六姨奶奶绕过雨烟,径直走到书桌前,不一会儿便写了张方子出来递与雨烟:“这老郎中医术不行,应该还会抓药,你快去把方子给他吧,还有,等你爷爷醒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因自幼在医药世家长大,雨烟也些许懂得药理,可六姨奶奶开的这方子,确实有些让她看不懂,又见她老人家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不禁疑惑问到:“您这么有信心爷爷能醒过来,老郎中都说爷爷这会病势凶险!”
“你不相信我?”六姨奶奶用审视的目光望向雨烟,吓得她连连只说“不敢,不敢!”
六姨奶奶原本准备要走,可见雨烟这姑娘不像是老实的孩子,心里不放心,便折回来又同她说到:“这样,我们不妨打个赌,你爷爷如果醒了,你不能告诉他我来过,可万一过了明天傍晚,他还没醒,那你就可以告诉他!”
雨烟想了想觉着不对,便脱口而出道:“可爷爷不醒,我怎么告诉他老人家?”
六姨奶奶一本正经地揽过雨烟的肩膀,和颜悦色道:“来,我教你,首先,你提一壶上好的西凤酒,再备一盒枣泥麻饼和百果蜜糕,对了,最好还带上些新鲜蔬果。”
“然后呢?”雨烟听得云里雾里,六姨奶奶却笑着继续说到:“然后,就走到他坟前,告诉他,说我在他的药里下了毒,好让他死得明白!”
六姨奶奶大笑而去,只剩下雨烟愣在原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老郎中确定六姨奶奶的药方没问题后,当晚便熬了让九爷服下去,没想到六姨奶奶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梅九爷便醒了,虽还不能下床走动,但气色却比前几日好多了。
自梅家退聘后,霍浚齐整日郁郁寡欢,他原以为自己使了一招妙计,却不想惹出这么大麻烦来,他的无心之失正巧触碰到梅家最敏感的地方,曾经富可敌国的大商贾如今正处于风雨交加的分水岭,而他的行为在梅家人看来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风清月浓,烛影摇红,霍浚齐看着梅若龄的画,心绪万千,寒风乍起,一股无名的相思渐渐袭了上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以前读《凤求凰》,他亦觉司马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乃神化也,如今方知实乃真情所至。正当霍浚齐对画沉思时,一位妇人推门而入,身着墨绿色袄裙,襟绣金丝如意纹,袖镶云锦,裙裁褶皱,端庄淑雅,从容敏惠。
来人方是霍浚齐之母,柳夫人,原是柳府的嫡亲女儿,出身豪门,气质高贵,原也是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自从成了娘,便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儿女身上。
“这窗子怎么开这么大,虽说过了春寒,可入夜后露深霜重,小心着凉!”柳夫人一边说着,便让丫鬟一边把窗子放了下来。
霍浚齐立刻起身行礼,柳夫人让丫鬟端了碗桂花羹,却无意瞥见书桌上放着的梅若龄的画像,说来她也算是梅若龄的表姑,这些年与老梅家少了来往,竟不知梅家还有这么俊丽的姑娘。柳夫人拿起画像来细细品着:“这便是若龄丫头吧,真是标致,说起来,我也算是见过她,只可惜、、、想是这缘分还没到吧。”柳夫人注意到霍浚齐脸上的失落,也看出了他这些时日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作为母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娘,您不用安慰孩儿,孩儿明白,有事情强求不来,爹说的对,天涯何处无芳草,好男儿不该沉湎于这些小事!”霍浚齐说着,便把画卷了起来,像是准备放下了。知子莫若母,柳夫人明白,他越是不说,心里越是难受,若是想放下,就不会留着这画了。
“你爹那人,太过武断,有的话也不能全信。”柳夫人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这孩子若真是像他爹那般的心思,便也多少能宽心些。
离开霍浚齐的住处,柳夫人一路上心思颇重,霍浚齐看起来心思单纯,个性爽朗,实则是个及其重情义的人,作为母亲,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整日消沉,却还要佯装释怀的样子。走着走着,便停在宋夫人的住处,宋夫人是霍家二爷的夫人,也是梅九爷的亲外甥女,便想着,此事若能找宋夫人,说不定能有法子。
次日,刚用过早膳,宝儿娘翻了翻账本,见近些日子,府里的吃穿用度缩减了不少,心中不禁有些难过,想着以前管家的时候,哪里想过有朝一日,梅家也得靠削减用度来补生意上的亏空。现在,梅府事事从简,手上的账簿也越来越轻,眼看她这个管家就快成了光杆司令了。正愁着,莺歌走了进来:“二奶奶,有客人来,说是姑奶奶家的,听闻老太爷病了,特意送了些补品。”宝儿娘心中大有些疑惑,只问道:“既是看太爷的,就领着去吧,来找我做什么?”莺歌答到:“管家说太爷正忙着呢,又是女客,让您先去陪着。”
宝儿娘突然放下账本,正色道:“姑奶奶家的?可是宋二姐?”
莺歌并未见到客人,只是听管家说,也不知那人身份,宝儿娘心中却已有了数,便匆匆忙忙去见客了。
一进门,果然见一夫人坐在厅中,立刻笑脸相迎道:“二姐您看您来也不提前差人说一声,咱什么都没准备,怕是怠慢了!”
宝儿娘口中的二姐便是梅九爷的亲侄女——宋世铃,也是霍家的二夫人。
“你这话可见外了,哪里有怠慢一说,怕是我嫁出去久了,你们这些娘家人都把我真当成了外人!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表姑奶奶家的柳夫人。”宋世铃一把拉过柳夫人,细细与宝儿娘介绍了一番,宝儿娘方才明白这夫人原来是霍浚齐的母亲,心里更定了几分,对柳夫人笑道:“怪我眼拙,竟没认出有贵客来!”继而悄悄同莺歌耳语了几句,便继续与两位夫人拉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