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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边梅九爷 ...

  •   这边梅九爷怒摔玉璧的事已由媒婆之口传到了霍家,因是这媒婆在中间保媒拉纤,竟也说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话,不外乎是爷爷舍不得孙女,一时蒙了心思之类的话,霍家人虽有心与梅家结亲,但经此变数心中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自梅九爷大发雷霆后,身体每况愈下,老梅家的顶梁柱倒了,这生意也就越来越难做了,加上新梅家的人时不时从中作梗,打压、抢断货源,弄得梅家措手不及。梅沧海是个懦弱的人,白担着梅府当家的虚名,平日里都是父亲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现下父亲病倒了,还是自己给气的,就更没理由事事去劳烦,因而在生意上,明着暗着,吃了不少亏。
      蛟龙失水,虎落平川,梅沧海好容易从江宁拉了一批货,在半路上却被山匪劫了去,还害得梅沧海摔断了一条腿。现在梅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诸事不顺。
      一下子,家里没了主事的人,宝儿娘急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只想着天上要能掉下个救世主该多好。
      刚过了晌午,莺歌来报说是那媒婆又来了,宝儿娘无心思见它,便让莺歌回了她去,没一会儿,莺歌又来,说是那媒婆有法子可解梅家的困境,宝儿娘本也不相信那媒婆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说不上是死马当作活马治,还是病急乱投医,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媒婆一见宝儿娘便泪眼婆娑:“好二奶奶,怎么就瘦成了这样呢?”
      宝儿娘心也没把媒婆当个亲友看,但这话还是多少让她生出几分感动:“别人见了咱老梅家都唯恐避之不及,难为您还记挂着我!”
      媒婆道:“瞧您说的,我也不是那些白眼儿狼字辈的人,只是听闻梅家近日困难,又知晓了一件大好事,特地来说与您听,兴许能帮上忙。”
      宝儿娘让莺歌上了杯茶,听媒婆细细道来,原是那霍家的公子霍浚齐,现领了州府的同知,专管缉私巡查之事,兴许能帮梅家找回那批劫走的货。
      宝儿娘闻之先是欣喜,继而便开始担心了起来:“别的倒不打紧,要是能现把那批货找回来,解了燃眉之急那便是救了老梅家,可咱们悔婚在先,开罪了霍家,现在又去找他,人家能答应吗?”
      媒婆语重心长道:“咱们去找我不敢保证,但若是大小姐去,我觉着八九不离十。有个事儿您还不知道,霍家向咱们家要画,其实是霍大公子的意思,他就是冲着咱们大小姐来的!”
      这媒婆说话总是看似实在,却总让人难辨真假,这一席话下来,宝儿娘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她现在除了相信,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晚膳过后,宝儿娘就亲自去了趟梅若龄的住处,趁着天还没全黑,子萤忙着在院外收衣服,远远瞧见宝儿娘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前去迎接,本就是稀罕事,来人却只带莺歌一个丫头,掌着一盏灯,更让人疑窦丛生。
      梅若龄虽是老梅家的大小姐,但生性较孤僻清傲,较府中其他小姐而言,其住所显得极为简单素雅,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儿也甚少去麻烦别人,许多东西也是将就着在用。宝儿娘来这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完,上次来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屋内陈设的柜子,书桌,卧榻都尽是前些年的旧样式,门帘窗帷也都不是时兴的料子,心里一下子没了底气,她大小算是个管家,府里的吃穿用度大都是她在协理,明眼人一看便是是她这个后娘亏待了女儿。
      若龄正趁着烛光在做女红活儿,见宝儿娘来,先是楞了片刻,接着便请安问好。
      “二娘,这么晚了,可有什么要紧事?”
      宝儿娘也不好直接开口,只说了些寒暄的话稍作缓解,梅若龄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看得出她来意不俗。
      “今儿,可有去瞧过你父亲?”
      “未曾去过,郎中说是要静养,不兴打扰。”
      宝儿娘的神色有些黯然,若龄与梅沧海父女生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多少也知道是自己的缘故,想必若龄心中早已有了嫌隙,加上平日里,在姑娘们面前多是盛气凌人的模样,现如今却要放下身段来求人,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甚少见宝儿娘为难的样子,若龄倒也不爱为难人,只宽慰道:“二娘,有话直说罢。”
      话已至此,宝儿娘也不管别的了,只想着先解了燃眉之急,便慢慢道来:“想必你也知,咱家现在的情况,朝不保夕,你父亲又摔了腿,更是雪上加霜,别的倒不打紧,只是那批货补不上来,一下子要丢不少生意,开罪许多老主顾,以后便是再难有重整旗鼓的机会。我今儿来找你,是希望你出面去找一下霍公子,他现在州府里当职,说不定有法子。”
      梅若龄心中怅然,她知道宝儿娘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开口便要她去找那霍公子,实在令她不知所以。
      宝儿娘也知要一个姑娘家去求人办事实在是羞于启齿,看着若龄左右为难、凄楚无助的样子,只好接着说:“我知道这是件难事儿,也没想着你能一口答应,只是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替梅家想想,你父亲昨儿还在盘算着怎么托人帮忙,生生熬了一宿,你是霍家的孩子,比我更加不希望看到霍家近百年的产业就此毁于一旦。”
      梅若龄见宝儿娘言辞恳切,心中虽也有些许动容,但让她去找霍浚齐,心中是有一百个不愿意的,没出闺阁的女儿家本就羞于见外人,更何况是曾与她有过婚约的年轻公子。宝儿娘的意思,莫不是让她去讨好那人,她是断断做不来的,只能委言道:“那霍家公子是什么人物,想是我去,怕连面都见不上。”
      宝儿娘不知梅若龄话中深意,只把媒婆先前的话都告诉了她,若龄这才知霍家“选秀”的真相,又想起清明那日确有掉落丝绢,被一位公子捡到之事,心中一时不知是喜是愁,她只当那日的事是个偶然,却没想着其中竟有此机缘。
      “你若不应,我也没别的可说了,不过有件事,想是你愿意知道的,原以为你和霍家公子这事是定了,你爹还替你备下了嫁妆,你可知那里面有满满的十二大箱子,那翡翠镂金璎珞还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你几个姑姑出嫁你爹都没舍得拿出来,这份嫁妆可比霍家的聘礼还要丰厚,为此我还与他吵了一架,他却执意如此,说是不能让你去霍家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了!”宝儿娘话毕,便准备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若龄叫住了。
      “我去,我明儿就去!”
      这话若从别人口出,梅若龄只会当是在诓她,可经宝儿娘一说,她就是不信也得信了。毕竟在整个梅府,谁也没有她那样盼着他们父女生分。退一步说,就算这是宝儿娘的苦肉计,她要是不应,便真成了不忠不孝的人了。
      宝儿娘回头见若龄眼眶有些微红,心里便知这事算是成功了一半,她知道梅若龄一直与她别扭,其症结不在她身上,而在梅沧海。
      次日,梅若龄一早便坐着马车赶到了府衙。
      昨儿一晚她满脑都是宝儿娘的那番话,心里想的也全是梅家生死存亡的事,身为梅家长女,她有责任在此刻挺身而出,可到了府衙门外,她却一步也迈不开。
      她只远远站在门外,静静看着府衙内外一片肃穆,心里想着那霍公子若是见到她会做何表情,先是不知好歹地退了婚,现在有事又求上了门,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别说他了,就连梅若龄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春和景明,天朗气清,阳光下的万物容姿焕发,熠熠生辉,府衙牌匾高悬,堂鼓威严,眼前一切事物都显得那么光明磊落,坦荡安然,只有她,心中藏愧,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在情义与保全梅家之间,进退为难。若是他不帮这个忙,那也罢,就权当自己丢了尊严,失了颜面,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可若他应了自己的诉求,又当如何?这笔欠下的债怕是如何都还不清了。
      置身于人来人往中,梅若龄像是清流中的一颗水草,任凭溪水如何荡漾,波纹晕开多少涟漪,她半身若浮萍,随波逐流,顺时事,故低头而折节;半身似磐石,傲然屹立,只任玉碎,不瓦全。也不知是浮萍的委曲求全庇护了磐石的舍身成仁,还是磐石的坚贞不渝成全了浮萍的随遇而安。总之,人向来是复杂的矛盾体,鱼和熊掌从来也不是兼得之物。
      面对选择,最是没办法逃避的事,即使逃避了问题,也是无意中做出了选择。有些事情错了一步还能回头,再不济,卷土重来,可有的事情,踏出半步,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人生路长,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走对一步,也许否极泰来。
      到了,梅若龄也没走进那门一步,她无法说服自己,为一己之私,冒天下之大不韪。
      世事本就无常,有时即便做了认为对的选择,也不一定有好的结果,有时不小心走入了歧途,却也能迎来柳暗花明。才刚过了一天,衙门便来了一官差,说是从山匪那儿稽查了不少东西,其中部分印有梅家商行的标志,便着令让梅家派人去查点。
      宝儿娘立刻派了人随着去,未时前后便归,丢了的货物一件也没少,全都找了回来,想是那山贼也不懂药材的事,方才免了大难。这样一来,货仓里的大口子便能系数补上,数月内供也应求。梅家的这一劫,算是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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