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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碧鸢疾步回 ...

  •   碧鸢疾步回到院中,见雨烟还在研究棋局,心里又急又气。
      “大事不好,二奶奶说要把画师请到咱院儿里来呢,这可怎么办?”
      “他们不是要我的画像吗,给他一幅又何妨?”雨烟依旧自顾自地下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可让那画师进咱们院里来,怕是不妥。”
      雨烟放下手里的棋子,嫣然一笑:“我可没打算让他进来,你知道那画师来是干什么的?”
      碧鸢摇摇头。
      雨烟道:“有些人把自己当成皇帝了,派人来选妃的,那画师可不止来咱老梅家,四老爷家也去过。二奶奶最喜欢攀高枝儿,反正作践的是梅家的姑娘,与她何干?”
      碧鸢跟着雨烟的时间最长,可有时,她真的不知道这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外人看来是个沉静如水的闺阁佳人,可与姐妹们在一起时又是乐观通透的伶俐丫头,平日里遇事多是退避三舍,有时麻烦找上门她却也甘之如饴,谨小慎微,各自为政的处事风格像是继承了梅九爷,动静皆宜的性子却像极了她那两个妹妹的结合体。
      莺歌独自领着画师前往雨烟的住处,她虽不知这画师为人如何,但直觉并不是多事的人,要是能见到雨烟再好不过了,要是那姑娘真不给面子,她也只能寄希望于画师能独善其身。
      刚走过长廊,就见碧鸢正在院门外翘首以待,看着莺歌和画师,便立刻迎了上去。
      “先生不必进去了,二姑娘让我把东西交给您!”
      画师接过一看,是一副人像画,虽说不该以貌取人,但这画中的人实在是其丑无比,倭瓜脸,绿豆眼,蒜头鼻,水桶腰,线条粗糙,着色艳俗,这对眼前这位造诣高超的画师来说,简直是文化冲击。
      “敢问这画的是?”
      碧鸢看了看一旁同样神情复杂的莺歌,心虚答到:“我家姑娘的自画像。”
      果然这话连她自己都说的没底气,看着画师怀疑的眼神,却也只能尴尬地一笑。冒着被莺歌戳穿的风险,碧鸢继续硬着头皮道:“姑娘还让我带句话,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
      画师又仔细看了看这幅图,见画中人趾高气昂,怀里抱着一盆未开的水仙,只能无奈摇头,哭笑不得。他不由地望向院里,见满院的棠梨灿若繁锦,檐下枝叶相依,花影重叠,小窗虚掩,海棠红近绿阑干,一砚梨花衔细雨。想必这道闭门羹是吃定了,画师苦笑,将画收了起来,辞别了莺歌、碧鸢两位姑娘,连茶都没喝一口就急匆匆地走了。
      进到霍府,从前庭院向东走,穿过青草甬道,出了角门走几步就是霍家大公子霍浚齐的住处了。
      那霍家公子身形秀颀,玉树临风,眉宇端正,面如傅粉,见画师进门,便拱手相迎,举手投足尽是谦谦君子的风范。而那画师也并非普通画师,而是砚城柳家的公子,柳清致。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清明那日,霍浚齐与友人踏青而归,在街上邂逅了梅若龄,见之不忘,思之如狂,自此后,日日打听那姑娘也没个消息,只听卖伞的阿婆说是梅家的姑娘,但不知是哪一位。适逢霍老爷正与夫人谈论其婚事,霍浚齐便买通了那媒婆。柳清致工书画,尤其人物画可称得上惟妙惟肖,更令人臣服的是他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看过的人或物,便能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画下来,果真没一会儿,柳清致大笔一挥,霍家几位姑娘的画像宛在目前。
      “清致兄果然名不虚传,这笔下春风已让人叹为观止,况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实在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霍浚齐与柳清致已是熟友,故而常常互相戏谑,这话说出来便是七分敬佩,三分调侃。柳清致原也不愿做这些事,只因见霍浚齐因为一个姑娘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着急,有碍着是表兄弟的关系,才不得不替他揽下这一揽子事。故而道:“你还是先看看画吧,若是还没有,以后也不用再找我了!”
      调侃归调侃,柳清致的画实在是极妙,不知是他画艺高超,还是这画中的女子本就生的好看,连着几张都称得上是倾世佳人,个个明艳动人,直到翻到最后一张,画里的女子,素容清饰不掩五官秀丽,淡妆文雅更显风姿别致。霍浚齐双目出神,只听嘴里不停地念着:“是她,是她!”
      画中的女子正是老梅家的大小姐,梅若龄。
      见霍浚齐看着画中人,喜不自禁的样子,像是找回了丢失的宝贝,额手称庆。柳清致便打趣到:“你确定是她吗?我这儿还有一幅忘了拿给你看。”说着,便把之前梅雨烟送给他的画拿了出来,没想到霍浚齐一看吓得后退了几步,许久脸上都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惹得柳清致捧腹大笑,片刻后方才解释道:“我去给梅家的小姐们画画,大家都来了,只有她没给我面子,后来,我亲自屈尊前往,可还是吃了闭门羹,好在她也没让我空手而归,叫丫头带了这幅画给我,还说是自画像。”
      “谁的自画像?她的?”霍浚齐问到。
      说到这儿,柳清致又有些忍俊不禁:“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她的,可你仔细看这画里的人,趾高气昂,抱着一盆水仙装腔作势,她分明是在骂你呢!”
      “骂我?”霍浚齐一头雾水。
      柳清致一本正经道:“水仙花不开——装蒜!”
      一席玩笑话后,霍浚齐拿着画像去找那媒婆了,而柳清致则鬼使神差般地拿走了那副霍浚齐的“自画像”。
      那日过后,宝儿娘没再找雨烟麻烦,梅府短暂的平静了几日,却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虽是难得的艳阳高照,可明晃晃的太阳却照得人心不宁,梅若龄坐在池边的柳树下小憩,团扇在手里随意地摆动,本是春意正眷,和风微煦,却莫名地添了几分焦灼。
      正午时分,媒婆领着一行人红红火火朝梅府走去,在热热闹闹的鞭炮声里,霍家的聘礼正式入了梅府,大小礼盒共十二担,金银玉器,锦缎丝绸,生果帖盒,一应俱全,应有尽有。四邻街坊闻声赶来,里外三层把梅府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之间,霍家与梅家联姻的消息传遍了砚城的大街小巷。
      子萤急急忙忙地找到了若龄,只说着纳彩的人进门了,二奶奶通传去偏厅。
      梅若龄刚进偏厅,见满屋子的红绸彩礼,琳琅满目,左边还坐着一位满脸喜气的老婆子,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继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见这阵势,若龄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难过还是高兴,父亲一如既往地沉默,宝儿娘神色却是难得的谦和。
      媒婆走上前,牵过若龄的手,满眼透着喜欢:“这姑娘生的可真标致,像是仙女儿下凡!”心里更是惊讶,这模样与霍浚齐给她看的画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您老过誉了!”若龄敬谢到。
      “哎哟,这声音也好听,跟百灵鸟似的,我说梅二爷,二奶奶,你们可真会管教闺女,这样好的人儿还真不舍得嫁出去!”媒婆心里急着促成这桩婚事,尽捡着好听的话说,竟弄的宝儿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舍不舍得都得嫁,谁让是姑娘家呢!”
      媒婆回过神来,紧接着奉承到:“是是是,二奶奶这话没错,好在是那霍家的公子,咱们啊也不吃亏!您二位要是没意见,咱们这门亲就算是定下了!”
      “没意见!都没意见!”眼见着宝儿娘嘴都快咧到耳朵后了,一副恨不得若龄今天就嫁出去的样子,听着她同那媒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矫情的谄媚话实在让人恶心,而父亲的不作为更让若龄绝望。她也不指着父亲能站在她这边,只是希望他不要像个外人一样,漠然地做一个旁观者。
      “我有意见!”
      门外忽然传来梅九爷的声音,短短几个字,铿锵有力。
      梅若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含热泪地回过头,见梅雨烟正扶着梅九爷阔步走来,近日,九爷身体一直不太好,人虽清瘦了许多,可步伐依旧苍劲,每走一步都有携风夹雨的气势。
      “爹,您怎么来了?”别说那媒婆吓得不敢说话,就连梅沧海也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去扶,却被梅九爷挡了回去。
      “我再不来,老梅家的脸面就快被你们给丢光了!就当今儿没外人,有些话我只说一回,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咱梅家虽不是达官贵人,也称不上富甲一方,但好歹近百年的招牌不是地上捡的,这府里的姑娘比不得那金枝玉叶,能让人挑出花儿来,都是些普通姑娘家,想要挑肥拣瘦,怕是选错了对象。”
      看着九爷神情坚决,宝儿娘心中开始着急了:“爹,您这是犯的哪门子的倔?两家人都点头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说反悔就反悔呢?再说这聘礼就进门了,再给退回去,别人怎么看咱们啊!”
      梅九爷没有说话,脸色却是越来越沉,他转过身,从一排聘盒前走过,用拐杖随意挑开一个箱子,见里面躺了一只精致的和田玉璧,便捡在手里不停地摩挲着,干瘦的手指慢慢开始发抖,只听咣的一声,玉璧碎了一地。
      “混账东西!我还没死呢!梅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别说只是送了这么些个小玩意儿进门,就算是他霍家人亲自来迎亲了,只要我梅熙台没点头,这婚约就是废纸一张!”
      这一番言语吓得一屋子人半晌没敢说话,最后还是九爷开了口:“这些东西怎么拿进来就怎么拿出去,你们好自为之。若龄、雨烟随我来。”
      梅九爷本就身体不好,加上刚才一番动怒,已是伤身,虽有若龄,雨烟两姊妹搀着,已是步履艰难,刚入了门厅,就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得管家即使扶着,躺回了床上才算缓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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