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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东边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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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许多的事情都经不得一个缘分,无情也好,有情也罢,遇见了就固执地认定这一辈子。有多少人把缘分纵容到了极点,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无可奈何,到了,也只能说一句认命,谁让我遇上了他呢?
事实上,许多的邂逅并不会像诗文里写的那样浪漫,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茫茫人海中,能够相遇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就像一个翩翩公子正在街上闲庭信步,迎面走来一位女子,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女子的手绢恰好滑落在地上,男子下意识地帮她拾起,并叫住了她:“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姑娘手撑油纸伞,缓缓回过头,一双瞳仁剪秋水,两弯柳眉裁新月,那不经意的一回眸,若有似无地在提醒他,世间最美好的词叫一见钟情。
姑娘害羞的地接过了手绢,轻声道谢后便离开了,也许从此山水不相逢,也许他日春风卷又来。
人生的美妙就在于此,不知离别是重逢的开始,还是缘分的结果。
这天,梅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自称是十里八乡最有名望的媒人,指名要见宝儿娘,缘由也很简单,说是有一门好姻缘要说与梅家的小姐。
“咱们梅家的姑娘可不少,个个不说是人中龙凤,却也不是常人能高攀得起的,不知您口中的好姻缘是说给谁的呢?”
问话的是宝儿娘房里的大丫头莺歌,丫头模样虽不起眼,可口齿伶俐,顾盼神飞,说话做事活脱脱大管家的姿派。
而宝儿娘则是侧卧在榻上,好似一副全然不关心的样子。
“姑娘这话可是看不起我这媒人了,老婆子别的不行,看人是一看一个准儿,这门好姻缘要是错了,您把我脑袋拿去!”说媒的是个老婆子,银盘大脸,笑眼弯弯,虽是半老徐娘,却生的满脸喜相。
“越说越没谱儿了,我拿您这老婆子的脑袋有什么用?”莺歌嘴里说着嫌弃,心里却觉得这媒婆有趣儿的很,要不是宝儿娘在,她可得好好跟着学学。
“您拿着没用,我可就这一颗!”
眼看话儿就快被带跑了,宝儿娘终于耐不住了:“别净说没用的话,你且说说,这姻缘怎么个好法?”
宝儿娘与莺歌不同,虽说从前也是庄户人家出身,可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素日里最是瞧不上这些三姑六婆的做派,话语间竟是看都没看那媒人一眼。
“这好的姻缘叫天作之合,咱们信不得这天,只说这姻缘里的这位公子,那可真真是人中龙凤,在砚城多少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可偏偏就与咱梅家有缘,想必二奶奶心中已大有定数了。”这媒婆的一番巧鼓唇弄舌倒是真引出了宝儿娘的小心思,她缓缓起身,端起了案几上的茶杯,暗自忖度。
“要说这砚城的公子哥儿,最出众的还是柳家的那位,不知您说的是?”
“今科榜眼,霍家长子嫡孙,霍浚齐。”
宝儿娘放下手里的茶杯,细细打量着这位媒婆,只见她体态圆润,步履沉稳,衣着光鲜,绝非小门小户之辈,举手投足间摆明了的精明能干。
“这亲事,可是霍家人许给您的?”
“瞧您问的,霍家老爷亲自许的!承蒙他老人家看得起,让我帮着掌掌眼。”
“那不知您看上的是哪位姑娘?”
“这姻缘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霍家的公子若是白天的太阳,咱梅家的姑娘就是晚上的星星,太阳只有一个,可星星就多的数不清了,要问哪一颗最好,我说了不算,得霍家人挑。”
“你这说的,咱家姑娘都成了菜场的萝卜白菜?”
“管他萝卜还是白菜,只要在咱筐里挑,都是好事儿!您说呢?”
媒婆的话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宝儿娘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算盘,她找了借口把莺歌打发了出去,在房里与媒婆又说了许久,直至天色渐暗那媒婆方才离开。
梅家与霍家都是砚城的名门望族,只不过梅家是行商坐贾的生意人,无权无贵,只是比寻常人家多了些钱银,可霍家不同,是个官宦世家,从上一辈算起,霍家总共出过一位尚书,两任知府,三名督查御史,还不算那些县官小令已然让人望而生畏。做生意的想要喂饱自家人,得先要让官家的钱袋鼓起来,如此说来,梅家要真能跟霍家联姻,看上去,倒也不可谓是一桩两全其美之事。
翌日清晨,莺歌步履匆匆,身形款款,径直朝着□□院走去,一路都是繁花初露的芬芳。
雨后初晴,花叶相映,及笄之年的姑娘正在檐下弹琵琶,先缓后急,由浅入深,低眉信手,丝丝入扣,琴艺之精湛,竟不像是出自姑娘之手,琵琶未歇,洞箫已起,空灵隽永,缠绵于耳,仿入平湖秋月之景,一洞箫,一琵琶,时而轻快,时而悠远,闻之所幸,听之不忘。
一曲和罢,莺歌才走上前去道:“两位姑娘,大小姐可在?”
吹箫的姑娘从台阶上走下,步伐轻快,看着是个活泼的姑娘。
“想知道?我得先考考你,今天,我们俩哪个是漫梨,哪个是溪月?说对了就告诉你。”
梅家这对双生姐妹花是远近闻名的主儿,一模一样的脸蛋,竟都生的貌若西子,形似飞燕,都说绝色无双,梅家这姐俩偏偏是绝色成双,也正因两人模样毫无二致,别说外人,家里人都会常常弄错。
“吹箫的是妹妹溪月,弹琵琶的是姐姐漫梨。”
可不是莺歌聪明,只不过,妹妹擅吹箫,姐姐工琵琶,是府内人尽皆知的“小秘密”而已。
溪月闻之,满脸失落,非拉着漫梨再猜一次:“不算不算!你这是作弊,咱们把东西都放进屋里,再出来,她要是还分得出,我才承认!”
“好了,四小姐,您若是不说话,我倒真猜不出谁是谁,可您一开口我便知。”
“这是个什么说法?难不成我俩声音不同?”
“也不是不同,只不过、、、三小姐性子沉些,一般是不会像您说这么多话的!”
“你的意思是我话多?既嫌我话多,那你就自己去外边找你的大小姐去吧,别来问我了!”
溪月双手叉腰,似乎真有些生气,还好漫梨及时出来圆场:“好了,莺歌姐姐别与她贫,两位姐姐正在屋内下棋呢,你进去就是。”
一进里屋,就见若龄和雨烟正在窗下下棋,望过去,活脱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大小姐,二小姐,二奶奶传话让你们去偏院。”
“可有说是什么事?”
“说是请了个绝好的画师,特地来给姑娘们画像,让姑娘都好生打扮着。”
莺歌不常来雨烟的住处,若龄与宝儿娘关系淡然,自然也不与雨烟亲近,这会子突然邀着过去,还以画像为由头,雨烟心里不禁疑思,却又实在想不出宝儿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在莺歌以前伺候过若龄的娘亲,对若龄平日里还算关照,故而引得她多问了几句。
“是二奶奶的意思,还是爹的意思。”
“老爷和太爷都不在家。”
“前儿,我丫头们说府上来过媒婆,二奶奶可见过?”
“是不是媒婆小的不知,只听闻说了些挑挑拣拣的话。”
莺歌实在是个聪明人,既懂分寸,也知恩情,三言两语竟也说出了个大概。
若龄辞了雨烟,回到自己的院里,左右为难,婚姻之事,她不曾一次为自己担忧过,宝儿娘多次有意无意地提到要给她找婆家,她明白,这是想早日把她这根眼中钉拔去,这回竟找来了画师,难不成是要拿着她的画像挨家挨户问人吗?想到这里,她放下了手里的花簪,只带了枝素净的玉钗,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也都尽数退了去。她实在想不通,在宝儿娘眼里,她怎么就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想着想着,眼眶竟然红了,要是她娘亲还在世,怎能让她受如此侮辱?
心里委屈,却也不得逆了宝儿娘的意。梅若龄到偏院时,漫梨和溪月也到了,庭院中,人三三两两,都是宝儿娘屋里的,唯独不见雨烟,只有她身边的丫鬟碧鸢。
不一会儿,宝儿娘来了,眼睛迅速地扫了一圈,见若龄衣着素雅清淡,不禁皱了皱眉,倒不是别的,只是怕丢了她的脸,转身又看向漫梨和溪月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不快,却也无可奈何,正愁着,却发现雨烟还没来,心里有火,正好有口子发了。
“二姑娘呢?”
碧鸢丫头站在角落里,轻声应到:“回二奶奶,小姐身子不舒服,不能来了。”
“不能来了?合着,我不问,你们也就不说是吧?究竟是小姐身子,说病就病了,原也是我找她来,这病不巧,看来倒是我的过错了!”
宝儿娘平日的厉害是大家都知道的,连老爷都得敬她三分,可这些年来,雨烟这个二小姐总能有意无意给她些不痛快,多数人也都是喜闻乐见。碍着有外人在场,宝儿娘也不好乱发脾气,却也总不想在丫头们眼前吃瘪。
“好,既然不能来,待会儿就让画师去她住的地方去!”
碧鸢自是不够身份与宝儿娘争辩什么,但看样子,这画师不去,宝儿娘也下不来台,可这去了又未尝不是一件麻烦事儿,趁着众人注意力都放在了画师和三位姑娘身上,碧鸢悄悄后退了几步,看准空子便溜回去,赶去给雨烟报信。
画师的模样倒是年轻,作起画来却是挥洒自如,兴是善诗画的缘故,通身竟有一副大家气派,眉宇间又含潇洒俊逸之态,几幅画作下来,行云流水,好似不费吹灰之力。
没大一会儿,三位姿色各异的姑娘就已跃然纸上,他人作画要么注重形似,或意在写实,可这位画师,却能精准地抓住每个姑娘的特点,尤其是漫梨和溪月,虽是双胞胎姐妹,连衣着打扮也近乎一样,在他的笔下竟也能全然不同,笔触间,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漫梨的温雅含蓄,溪月的俏皮纯真,神情饱满,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