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18、十八

　　「我听说了喔，刚才那件事。」做完检查，等分析报告出来时阿加莎一屁股坐到检查对象身边「那个人是军校的助教，大概是受了学生的影响，才会失控。」

　　学生时代，既刚觉醒精神力不久，又浑身精力无法发泄，是属于最难控制自己的一个阶段，一不小心就会引起精神力事故，例如失控绑定了别人什么的。

　　法尔可在视窗上打字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这样。」

　　「『这样？』」眼见年轻人不为所动，金发军医抓起对方放在身侧的手臂，另一只手飞快地把衣袖往上捋，数道青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她「啧啧」出声「少主他最恨别人动他的东西。」

　　她望向身边的人。这半年来，法尔可似是要把被停止的时间补回来一样，飞速地成长起来，几乎是每天都比昨天要长大一点。刚来时那么小的一只，现在身高已来到她肩膀，一头长发被剪短，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虽然站在少主身边的时候仍会被显得像个小孩。

　　她用手指戳戳对方的头「你啊，危机感太低了。」

　　「……」法尔可捂着被戳的额头，他危机感明明是有的，但是并不在这方面啊，有谁会想到要动他？ 「…有我用的疏导剂吗？」

　　疏导剂是专门用来平复精神力躁动，防止失控的药剂，每个人都会常备。

　　「你不能用。」阿加莎想都不想就回绝了，还换上一个更严肃的语气「疏导剂的作用是让身体自行压抑精神力，对人类来说，精神力被压抑没多大影响，但对由精神力主导身体的亚尔夫来说，会有极强的副作用。所以帝国明文规定，禁止疏导剂用在亚尔夫身上。」

　　会有什么副作用，法尔可已经能猜出来了。

　　所以只有避免和文森特中断精神连接才不会出事。

　　「结果出炉，让我看看……精神领域完全修复了嘛，做得不错。」阿加莎啪啪两下把报告处理好「少主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为了防止他失去理智把运输舰丢回外太空，你要肩负起让他冷静下来的责任哦，法尔可同学。」

　　法尔可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阿加莎对他说的话。

　　说真的，生气的文森特他从来没见过，只有半年前隔着一个屏幕看到了对方失控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在生气，那他要怎么做？要是对方用了精神力，他肯定无法违抗。

　　法尔可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到了起居室的门前。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

　　大门唰地左右滑开，室内一片黑暗，只有面前过道的左右两旁亮起了淡黄色的灯条。

　　这是，还没回来吗？

　　法尔可踏进房间，灯光随之自他的脚步开始逐点亮起。他弯腰把鞋脱掉，赤脚走过柔软的地毯，坐到单人沙发上——文森特不在的时候他专属的位置。

　　他拿起半年来一直没断过供应的营养剂，捏着晃了晃，观察里面液体的碰撞与流动。过了刚开始喝的新鲜感后，果然再好喝也会腻。现时的刺身，肯定比想象中要好吃得多。

　　把营养剂当水那样喝下去后，法尔可叼着空瓶子，打开视窗翻起了自己的书本。虽然亚特兰特细心地把知识要点都标示出来，但是用一年多的时间赶上别人十多年的经验果然很难实现，他现在的进度就滞后时间表很多。

　　正当他与测验试卷斗智斗勇的时候，大门滑开，眼看着剩余时间只剩下十秒，他头也不回对着门口说了一声「你回来了，先生。」便爆发手速在输入框输入巨长无比的答案，然后赶在最后一秒按下确认按钮。

　　然而横空伸出的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倒数归零然后弹出一个视窗「答题超时，试卷失效。」

　　法尔可傻了。

　　他放弃抢救试卷，往后靠到沙发靠背上，抬头看向特别喜欢在他专心填测验试卷时捣乱的上司「先生心情不好吗？」

　　「先生」这个词，是在他觉得称呼文森特为「主人」不妥，他又不属于军团一员不能叫「上司」，更不能像其他军人那样唤「少主」后，被黑鸢启发的一个称呼。

　　「你以为我是谁？会这么随便就心情不好？」

　　可是你现在的表情就是在说「我心情不好」啊。那双散落着点点金沫，如万花筒那样如梦似幻的赤色眼睛便是证据。虽说他情绪方面确实有点迟钝，但是这么明显法尔可可不能当做没看见。

　　文森特的手指自手腕而上，轻轻碰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颈环。颈环随即解开飞离，一直被掩护着的颈部皮肤显露出来。对方眯了一下眼睛，手指轻轻覆在脖子上。

　　法尔可的危险雷达疯狂作响。

　　「我不曾拥有的东西，一旦拥有了，我宁愿毁掉也不会留给别人一丝希望。」金光流逸，明明如此灼热，却同时冰冷得让人窒息。

　　对方的手指不曾用力，可法尔可完全无法呼吸。这就是生气的文森特？生气是这么，让人压抑的情绪吗？

　　他伸出双手，覆在对方的手指上「我对你起过誓言，我只会为你所有，如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毁了我。」

　　也许是试探，也许是确认，也许是怜悯，金色丝绸如极光一样缓缓流动。

　　男人「哼」了一声，把手抽离，转身大步离开，看方向似是要去隔壁的休闲区「去洗澡，我不想嗅到你身上带着他人的气味。」

　　这事算是揭过去了吧。

　　法尔可摸摸脖子，像是在回想对方手指的触感。片刻过后亦起身走进浴室。

　　踏进浴室关上了门他才有所后怕，不是为了文森特那番警告，而是——他竟然起了咬对方脖子的念头！要知道咬脖子是进行精神绑定的基本动作，亦是公认的宣示关系的行为。

　　他怕是疯了才会对文森特有这些冲动。

　　「黑鸢，戒断反应会让人失去理智的吗？」

　　「会的，先生。」私人人工智能如实回答「虽然比喻例子不好，但先生你可以想象，一个吸毒的人突然中断吸食毒品，会怎样。」

　　答案显然易见——「会为了重新吸食不顾一切。」

　　「是这样。无论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被动，到最后都会化为主动。」

　　黑鸢说的话太真实了，法尔可再一次头疼起来。

　　为了洗去法尔可完全嗅不出来的文森特口中的「他人的气味」，第二次洗澡时他花了较长的时间。等他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文森特给他当睡衣穿的旧衬衣不知道被亚特兰特丢到哪个角落——从浴室出来时，他毫无防备地被抓住领子往旁边一扯。

　　比以往来得更疼，力气之大似是要在他脖子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来自王的压迫力排山倒海地占据了一切，狂暴的精神力在精神领域里呼风唤雨，绕是和文森特建立过半年精神连接的法尔可竟也有点吃不消。

　　随着屏障的消失，无处安放的精神终于觅得归处，精神的连接构建起通道，外界信息透过通道重新填满封闭的领域，感官瞬间阔然开朗，一直折腾不休的躁动亦渐渐平静。

　　「下不为例。」

　　法尔可稍稍平复呼吸，缓缓答道「没有下次了，先生。」

　　巡逻任务去时十分花时间，不过只要一旦抵达终点，回程便能使用空间跳跃点一跳跳回起点。只是这次跳跃中途要停下接军校学生，距离下一个跳跃点还需要航行半天时间。

　　隔天早上被黑鸢牌闹钟叫起来的法尔可终于舍得睁开眼睛时，文森特已经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去了指挥中心作战舰停泊前的准备。

　　每个军团在国域里都会有一个太空据点，专门用作战舰停泊、维修、补充物资、训练新兵等，他们要去的，就是无名军团位于帝都附近的据点码头，他们将会在那里离开军舰，透过空对地传送门送回位于帝都星地面的基地。

　　法尔可换上黑鸢挑选出来，较为保暖并方便活动的衣服。伊甸正处于乍暖还寒时候，从恒温的战舰回到地面，很容易会感冒。等会回到地面后，阿加莎会带他去进行居民登记。以从星盗手里救回来的失忆人质作出身，文森特为监护人，阿加莎提供种族证明，领取短期公民身份。

　　虽说身为准将的文森特并不会同行，但颈环里的亚特兰特已足以说明文森特的立场。

　　『距离进入空间跳跃点还有十五分钟。 』

　　由于跳跃距离比较大，危险度数增加，亚特兰特按照规定开启了提醒广播，以提供时间给晕空间跳跃的人作准备。

　　旧时代人类会晕车晕船晕飞机，现在踏入宇宙，还是逃不掉晕空间跳跃。

　　在空间跳跃前后，舰上会中断各个瞬移区的连接一段时间，防止在空间扭曲时互相影响。瞬移区一旦无法使用，在舰上走动便会变得十分麻烦，所以法尔可赶在倒数结束前来到医疗区。

　　『距离进入空间跳跃点还有五分钟。 』

　　黑发少年无语地把视线投在一改往日闲得要命常态，赶报告赶得昏天地暗的首席军医身上，对方悔恨得就只差在脸上印上懊悔两个大字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请你闭上你的嘴巴。」

　　舰上广播进入十秒倒数，阿加莎的手速亦成倍增加，虚拟键盘都快被磨出火花。

　　就在阿加莎露出狂喜的表情时，倒数计时结束，周围的电子器材光芒一闪，空间当即被拉伸折叠。法尔可只经历过两次短途空间跳跃，短得连感受也来不及，属于「啊，已经跳完了吗？」的那种。而这一次，虽然跳跃时间还是那么短，却因为在跳跃期间身体会被拉长，能感受的东西更多。

　　空间跳跃的感觉像是要把自己倒出瓶子却因为头太大被樽颈卡住，于是唯有先把身体拉出去，再靠蛮力把卡住的头扯出去。

　　法尔可只觉得这个跳跃持续了一世纪，所幸再长也结束了。然而，一声尖叫打断了他对科技真的和以往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感叹。

　　「亚特兰特！」面对一个完全空白的显示屏，阿加莎花容失色。

　　「系统没保存。」亚特兰特轻描淡写。

　　「你怎么也不一起没保存你自己呢？！」阿加莎惨疼跪倒。

　　「但是我保存了。」

　　「？！爱死你了！」

　　……

　　看来除了会晕空间跳跃外，人类现在仍避免不了忘记保存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