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17、十七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法尔可在舰上已经待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军团的巡逻任务亦来到终点。

　　「我们已抵达边境地区，准将。」

　　底下控制区传来属下的声音，文森特从手边的聊天窗口稍稍移开目光，投向自己正前方的信息窗口「收到报告后就启程回航。」

　　位于整个指挥中心中央的投影窗口上，出现了一个倒数计时，不断跳动的数字底下还有一条示意进度的进度条。

　　「距离报告传送完毕还有五分钟。」

　　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差错的军官和士兵们，此刻像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就在座位上大喊大叫起来。

　　「肉！！！」「天惹我竟然活着坚持完这份什么都吃不了的工作！」「现在给我一份蔬菜我也痛哭流涕了！」

　　在下属吵闹的背景音中，一直稳坐在指挥椅上的文森特低头看回聊天窗口，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对话。

　　『回去后我们出去吃饭，你有什么意见？ 』

　　消息发出去了，却久久没有回音。

　　不过文森特不会恼怒，因为他知道此刻本应在进行体能训练的少年会用一种怎样的神情面对他这条不想回但不得不回覆的信息。

　　终于，两分钟后——『请你专心工作，先生。 』

　　意料之中的答覆。文森特手指轻轻一点，预先输入的字便发了出去。

　　『刺身怎样？ 』

　　这一次回覆只花了五秒——『请你专心工作，先生。 』

　　似乎是直接复制黏贴了。白发男人一挑眉，在窗口上输入一些字，再按下发送。

　　『原来你想喝营养剂吗？早说。 』

　　『……』这次倒是多了一个省略号『请你专心工作，先生。 』

　　没收到想要的回答后，文森特放弃骚扰对方进行训练，可当他想关掉聊天视窗时，聊天视窗上再弹出一个新的视窗，他一目十行地把里面的信息读完。

　　「把欢呼停一停，在回去之前我们需要绕一下路。」

　　准将的声音格外清晰，原本还在疯狂计划回到地面后的活动的军官们转瞬哀嚎起来，刚才想象的一切美食美人美风景突然成了一种折磨。他们哀嚎还哀嚎，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执行新的任务。

　　是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原本文森特大可无视，放一会儿自然会有其他舰队来做，可当发件人是「凯希西姆军事学院」的时候，那就不能当作看不见了。

　　任务内容说明一个空间跳跃点被伽马射线干扰，暂时无法正常运作，一艘载着军校新生的运输舰绕路时因能源不足被困。他们是可以停留在原地一段时间，让系统自行把宇宙里各种能量收集起来转化为能源，但这样做会赶不上后续的课程安排，于是便要求正好要回航的无名军团帮一把。

　　怎么帮，这倒是文森特说了算。

　　两个方法，一个是把人都接到军舰上，把运输舰丢在原地等能源恢复自动回航。另一个是把军舰的能源分给运输舰，再一同回航。

　　前者完成速度较快，但要冒被星盗发现并进行盗取的风险；后者完成速度较慢，但完事便可拍拍屁股走人。

　　年轻准将手指富有节奏感地敲在指挥椅的扶手上，在他身边待得久了的士兵们都知道这举动意味着什么——准将他起了坏主意。

　　文森特不像一般的军团长，他对下属不严厉，工作不按规定的来，连军团的组成也和别的军团完全不一样，被誉为「披着军团皮的星盗团」。若要请求他做工作以外的事，那便要作好随时血本无归的准备。

　　没过多久，准将给出了答案——「告诉军校，不用付我们任何酬劳，我们只要他们的舰。」

　　现时材料充沛，制作船舰十分容易，政府为了抑制船舰数量增长而限制了每年的登记次数。要造船舰？可以，先拿着材料排个数十年的队领一张登记证再来，每张登记证只有效一百年，过了这个时间便必须重新排队领新的。当然，对舰队需求最高的运输行业除外。

　　而军队方面，除了有船舰因战事或其他意外事故损毁外，一律按军功来领取新建船舰的资格。无名军团因为太知名，星盗完全不敢招惹，别国亦不敢来侵犯，外星侵略生物也不会年年都来，处理国内反抗军的工作又不关他们事，导致军功越来越难取得。

　　像这样直接把别人的舰拿过来改装，从而吞并别人的船舰登记证书，是无名军团特有的钻空子做法——别的军团不屑做，其他人不敢做。

　　得到军校无可奈何的答覆后，军团的救援方法便变得不那么体面——直接打开军舰舰身，把运输舰整个吞并进去，字面意思上的吞并。

　　*

　　训练室自带的洗浴间里，走出了一个身穿挺拔军服的黑发年轻人，他揉揉肌肉酸痛的腰部，打开了信息视窗，边走边处理堆积了一个下午的书信。

　　「成绩317比0呢先生。」

　　「闭嘴。」

　　半年了，他谁也打不过。

　　阿加莎只教给了他最基本的技巧，随后就把他打发到平日军人训练的地方，让他在军人的敲打下成长。那些军人可不会因为他是准将的人而手下留情，反而对他要求更高。

　　听说所有新加入无名军团的新兵都要经受这种敲打。怪不得无名军团任务成功率这么高，□□攻击伴随精神打击，若士兵意志不够坚定，早崩溃逃离了。

　　眼见年轻人走的方向和自己预计的不同，挂在年轻人左耳上的耳坠银光闪了闪「先生，今天刚好满一个月，你是不是要去阿加莎小姐那里作一个精神检查？ 」

　　「对。」法尔可脚步一顿，随即拐了个弯，回到正确的路线上。

　　他来到这里已经有整整半年，期间和文森特构建的精神连接从来没有断过，精神领域损伤也正在好转，而好转到什么程度呢，不知道，因为有文森特的精神屏障挡住了，探测信号无法进入他的脑袋。

　　于是这一次阿加莎赶在他们进行新一次精神连接前让法尔可在连接消失后先到她那里一趟作个检查再找文森特。

　　颈环亮起一圈暗淡的红光「少主的印迹颜色十分淡，大概一分钟后便会完全消失，你感觉如何？研究资料说亚尔夫断了精神联系后会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

　　法尔可闻言细细感受了一下，除了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联系像沙子从手指间的缝隙流走般渐渐消失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暂时还好。」

　　这话等到印迹消失后他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仿佛被斩断了四肢，切断了和五官的联系那样，在连接完全断开的那一刻，他被掩上了耳朵、遮盖了眼睛、堵住了呼吸、扼住了喉咙、绑住了四肢。他浑身发起抖来，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住疯狂地想寻找连接对象的想法。

　　戒断反应这名字起得真对。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医疗区，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站在了接待处前。

　　「美女们，我来取疏导剂了。」

　　「你是不是想尝尝镇静室的滋味？」

　　「再不给我我还真要去尝尝了。」

　　嗯？没见过的制服，是那艘运输舰里的人吗？酒红色的头发，真少见。

　　接待处的职员装好药剂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青年「啊，法尔可同学，房间准备好了，你直接进去吧。」

　　「嗯。」

　　顷刻之间，风云色变。

　　时间像被放慢了似的，法尔可瞪大的眼睛倒影出突然袭来的身影。对方的目标，显然是他的脖子！

　　高度相融的精神力挣脱了枷锁，不受控制地纠缠起来。

　　鼻息间满是陌生的气息，法尔可自内心底下生出一股恶寒。耳边传来响动，他暗道一声不好，咬了咬牙，拼尽全力驱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黑鸢！」

　　紧绷的局面瞬间凝固，黑发年轻人双手被固定在头顶，背部紧贴墙壁，对方的牙齿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仅仅五厘米，几乎碰触到，只可惜男人无法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他就血溅当场了。

　　由耳坠分解组成的利刃锋芒毕露，差一点就能把男人刺成蜂窝，是法尔可及时的喝住以及男人的死亡警钟救了他自己一命。

　　男人惊魂未定，已被赶至的军医拎着领子往后一扯拿着针筒往脖子一扎，力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随即就是打包关进镇静室一气呵成。

　　法尔可滑下墙壁，跌坐地上。银黑色的利刃片片重组还原，挂回拥有人的左耳上。

　　「…抱歉，我太冲动了。」

　　「…没事。」如果黑鸢不出手，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咬到了。

　　把针筒处理完毕回头一看发现另一个当事人还靠坐在墙边的军医向对方伸出手「抱歉，吓到了吧，法尔可同学。」

　　吓到倒是没有，只是反应有点跟不上。

　　法尔可借助对方的力量从地上站起来，然而腿突然一软，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扶着墙壁才没摔回去。

　　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尝过一点甜头后便想要更多。给点力啊，我的自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