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19、十九

　　跳跃完成后，据点即近在眼前。不过因为和军团无关的人不得进入据点，所以在之前航行里补充到足够能量的运输舰，会从战舰中分离出来，由军人驾驶至附近的空间站，把学生全放下再驶回据点。

　　至于法尔可这个明明和军团无关，却因为和文森特有特殊的关系，不能跟着学生一同离开的人，则会签署一份合约，像军团里的其他军人那样植入纳米机械人，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把关于据点的一切说出去，一旦打破约定，机械人会自动释放剧毒，除了自身立即死亡外，还会降罪于把他带进去的文森特。

　　离舰的时候，法尔可跟在阿加莎的身边，乘搭传送电梯，穿过一条连接战舰与据点的透明通道。在这里，他的视野不受遮挡，可以完整地看到整个帝都星。

　　帝都星是一个海洋星球，表面被深蓝色完全占据，白色的云层如丝绸一样，一层一层地把星球包裹起来，在折射了阳光的大气层边缘，圈有数条随着时间慢慢移动的深色圆环，长度不一。若用一个度数高的望远镜观看，即可看到圆环上闪烁的金色电子线路。

　　和面对亚尔夫海姆时的尊敬与悲伤不同，胸口暖暖的。

　　他伸手按在心脏上方，感受其和以前不一样的跳动速度。

　　这种感觉，是什么？

　　「法尔可？」

　　「…那是？」

　　阿加莎顺着黑发年轻人的目光看去，了然回答「那是我们的帝都星——伊甸。」

　　伊甸，取自旧时代神话中的伊甸园一词。

　　每个第一次看到伊甸的人无一不会为她的美丽感到惊艳，觉得开国皇帝怎么这么幸运，找到了一个媲美世外桃源的星球作首都。不过稍微知晓一些开国期间历史的人都知道，伊甸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漂亮。

　　在皇帝与军师来到前，当时还不是这个名字的伊甸位居最不适合改造以及宜居榜前列，全球多达九成九的面积被有毒液体覆盖，大气层里的气体毒气占多，自转轴和公转轨道几乎平衡，两极气温和赤道气温相差极大，导致大气层内风暴不断。

　　至今无人知道，那两位是怎么把这个怎么看都不适合相处，脾气暴躁的毒妇转眼间就变成笑如春风的温婉美人。一千年过去了，仍没有像样的一套科学理论能解释。

　　传送电梯来到终点，一行人穿过玻璃大门，进入据点领域。

　　据点是一个完全人工建造的星体，中间是一个为据点提供源源不绝能量的巨大球形核聚变熔炉，高温以及焰火不断地从熔炉裂缝逃逸出来。在隔绝辐射带外，是无数用不同方式连接在一起的据点建筑，像散掉的拼图一样，凌乱却又有序地围绕中心移动。

　　这里出乎法尔可意料的明亮，每个据点建筑外，都包覆着一层名为「天幕」的薄膜，薄膜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如彩虹的颜色。这些薄膜和战舰里战机升降台的那层膜一样，目的是困住空气，不让里面的人暴露在真空之中。

　　空对地传送门和舰里的传送区域是同样的构造，只是名字、大小以及形状不一样。

　　传送门，顾名思义，是门一样的外形。穿过门的时候，法尔可只有一种所有东西都错位了的感觉，持续时间非常短，当他另一只脚踩到地面时，一声脉动，让他的感觉全部归位。

　　几乎是瞬间，仿佛和星球建立了精神连接似的，他的精神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与其他精神连成一片肉眼看不见的庞大精神网络。

　　到了这一刻，法尔可才算真正了解到阿加莎口中的「亚尔夫的优势」，感官变得更加开放，细细微微的信息如耳语般传进来。不像天机——阿加莎给他精神力起的名字——那样全面以及清晰，只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不细心留意根本不会察觉到。

　　虽然法尔可想体验多点，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一个适合久待的场景，他迈开脚步，跟上阿加莎。

　　因放假而暂时离开军团亦要办理一堆手续，法尔可跟着阿加莎兜兜转转走了数个部门后终于获准离开基地。不是全军团都能放假，只有参与巡逻的人能分批放一个月的假，于是在离开军团路上碰见的军人全都是熟脸孔。

　　伊甸百分之九十九的面积被海洋覆盖，因此设施不是建在海底里就是浮在半空中，无名军团的地面基地，在平衡隐蔽性和方便性后，选择建在浅海区的海底里，一半处于海里，一半处于海上。

　　如太空据点那样，海底基地也丝毫不浪费这里的景观，乘搭升降机穿过海水时，透过单向幕墙，法尔可可以看到穿透海水的阳光，晃晃荡荡地照射在方圆十数里的珊瑚群上，说不出品种的鱼类生物正绕着基地游动，偶尔还能看到远处深海区巨大的身影。

　　别说是军事基地，说是水族馆都有人信。

　　出了海平线，阳光没有阻碍地穿进升降机机厢，透明墙壁适时调节了阻隔光线的数值，直视阳光也不会觉得刺眼。透进来的只有光线，然而肌肤不由自主地忆起以往在阳光底下所感受到的温暖。

　　皮肤似是要燃烧起来，法尔可退了一步，整个人藏进了阴影。

　　升降机很快到达位于顶层的停机坪。两人在通过一系列扫描确认和验证上花了点时间，等到真的乘搭基地出入用运输机到达基地范围边缘再转乘私用飞行器离开时，太阳已爬升到天空最高点。

　　阿加莎啜了一口从基地顺来的能量饮料，手指轻轻一点，点开了驾驶面板「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对那些繁杂手续进行了总结后，她往身后问了一句「你饿了不？」

　　早上喝的那瓶营养剂效果消失很久了，不过还没到无法忍耐的程度，法尔可颇感兴趣地观看窗外陌生的风景，回答「还好。」

　　他转头看向基地的方向，一出了笼罩基地的「天幕」，视野便会被光学迷彩蒙蔽，再也看不见那座强大的设施，然而他依然能隐约感觉出那里有东西。

　　似是误会了他这一回望动作的意思，金发军医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少主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从军部脱身的，怎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

　　今天全天的训练项目被取消，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原本法尔可是想用这段时间补补学习进度，可仔细一想，他在这里并没有地方可以去。

　　黑发少年应允后，两人路上的时间都用来寻找解决午餐的地点，法尔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另外他也看不懂餐牌上列出的菜色，都是交给阿加莎来决定。最后不但选择太多下不了决定，还因为体验过太多食物——餐厅网页会提供香味、味道等虚拟体验——而让肚子强烈抗议起来。

　　餐牌上一个字一个字分开读倒是会，但一组合起来就看不懂了。在法尔可思考这个世纪难题时，飞行器平稳地着陆在大厦楼顶的停机坪空位上。

　　同时进出停机坪的有不少人，在等阿加莎收起飞行器时法尔可发现他成了焦点，视线如针般戳在身上，他动作稍微僵硬地往军医方向一看，结果发现军医的样貌完全不同了。

　　「……」是用了什么高科技产品的变脸吗？

　　不过一想到阿加莎是无名军团的人，还要身兼首席军医这样重要的职位，相信在军团外也是个名人。无论她是不是在放假，只要一天仍属于无名军团，一天都能对无名军团的形象造成影响。

　　军医走上前，动作亲昵地把少年纳入臂膀下大步离去，留给众人的除了一个狂拽酷背影外还有一串听起来就很好吃的菜色名字。

　　一时之间停机坪上发自肚子的投诉声此起彼伏。

　　这一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法尔可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试图从空无一物的口袋中折腾出棒棒糖来的金发女士。

　　别人靠不住，那只能自己来了。

　　他观察了一下环境，依稀记得阿加莎说过替他交了网上预约，于是找准了位置，来到一排里的其中一个悬浮窗前，点开了预约确认页面。

　　网上预约不需要记什么编号密码，只需要进行脸孔识别便能启动现场登记手续。提交资料等程序已经在巡逻时提交了，法尔可在点击确认资料无误后屏幕自动弹出「请等待种族验证」字样。

　　亚尔夫在海加耶帝国里受大量福利保护，当然代数越远福利越少，到了三代以后的亚尔夫因被视为是人类而不受同福利保障。为了防止冒充身份领取福利，帝国在亚尔夫登记成为居民方面把关得非常紧。

　　于是法尔可在这里再度经历了一遍在舰上做过的身体资料收集。

　　半小时后，负责验证的医生看着面前视窗列出的结果，把眉头皱出了崇山峻岭的效果。他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还未曾遇上这么棘手的个案。

　　基因扰乱剂让基因重新编码，没有解码钥匙便无法解开查证血统。这都不是事，这些个案他见得多了，血统不需要查得一清二楚，没有也没关系。

　　重点是亚尔夫的代数。

　　代数，只要查一查血统即能知晓，没有血统可以查精神。然而这位亚尔夫少年既没有血统，精神也进不去。他的连接对象的精神屏障犹如一道铜墙铁壁，丝毫没有空位让仪器的信号进入。

　　没有血统，无法扫描精神，还有另外一个方法，观察精神反应。

　　然而这个也不出医生所料地失败了。

　　按道理说一代亚尔夫们都至少千多岁，不可能现在冒出来一个十多岁的一代少年，况且一代亚尔夫在没有建立精神连接时，是不可能活过一个月。如果这个少年是后来人工受孕所诞生的，那么他应该会在细胞一个月大的时候死亡。

　　可偏偏一代亚尔夫会有的反应，他都有。

　　那这样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你的状况太特殊，我们无法为你进行验证。」医生把原来的视窗拨到一边，正襟危坐，说「只有那一位才能看清你的代数，不过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受理。」因为太多人盯上了福利，一些不是三代以内的都跑来申请。

　　医生说了一句，阿加莎已经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正好，他们也想去拜访一下。她打开自己的身份证明，同时关闭隐藏脸庞的仪器，那张被放进教科书让人又爱又恨的脸孔逐渐显露出来。

　　读书时期被灌输得有了心理阴影的医生冷不丁看了一出大变活人，吓得差点格式化了自己的大脑。

　　「用我的身份来申请吧，请那位不受理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