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15、十五

　　身体顷刻如坠冰窟。

　　灵魂遭受痛苦拷问。

　　无名怒火猛然上蹿。

　　「...抱歉。」法尔可收回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压制起伏的情绪，只有泛红的眼眶诉说他的不知所措。

　　阿加莎给少年时间让对方平复心情，不过看着少年的表现，她内心产生了一个疑问。她微微弯下腰「你现在的情绪，是自发还是被牵引的？」

　　自发？牵引？

　　「...不清楚...」黑发少年摇摇头，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数步，试图远离只会让他难受的球体。

　　阿加莎皱起眉头，伸出手来看似想扶摇摇欲坠的少年一把，但又把手收了回去。

　　法尔可大口呼吸，窒息的感觉仍然如影如随，视线一片模糊，脑袋无法思考，此刻的他只想转身逃离这里。

　　当他真的转身，却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下来，动摇的精神随即被安抚。法尔可闭上眼睛，本能地吸取着自对方身上传来的强大而又温暖的精神波动。

　　来人——文森特抱起了怀中的人，手碰了碰少年的脸，指间一片冰冷。他抬眸，红色眸子宛如野兽看猎物一样放到军医身上。

　　「你做了什么？」

　　话语形成了獠牙，扣在阿加莎有漂亮弧度的脖子上，似乎只要她说的话不能让对方满意，獠牙就会无情地扣上。

　　金发军医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解释道「只给法尔可看了亚尔夫海姆的档案。」

　　「那他的精神怎么会混乱起来？」

　　先前只是猜想，现在上司这样一说，军医更加确认了她的想法。

　　「是死亡共鸣。」阿加莎说「亚尔夫和亚尔夫海姆有一种特有的精神联系，和人类之间的精神结合无差，当一方死亡，另一方则会感受到极大的痛苦。也是第一代亚尔夫短时间之内全部衰亡的原因。」

　　她补充「但是很奇怪，这种共鸣只会出现在于亚尔夫海姆出生的第一代里。法尔可怎么会有这种共鸣？」

　　这下疑点全部落在法尔可身上了。

　　不明来历，使用了基因扰乱剂，能感受到死亡共鸣，二重精神力，拥有私人战机以及人工智能。

　　作为一个被星盗掳走的亚尔夫，不该这么疑点重重。

　　虽然很想隐瞒过去，但法尔可知道，若此刻不说清楚，他别想继续留在文森特身边。

　　他把头埋在男人肩膀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黑鸢，数据。」

　　「...好的先生。」

　　黑鸢话音刚落，房间里空着的位置瞬间被档案挤满。

　　「先生在一个多月前苏醒，在那之前，先生已经沉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成长记录因我在五百年前对资料库进行过格式化而只拥有这五百年的份。」

　　阿加莎对着这一室的档案不知所措「天呐，这么多？！」

　　亚特兰特收到指示，开始接收这些档案，并悄悄地打包送到首席军医个人系统里。

　　「先生原来所处的星球被天蝎入侵，除了先生外不再存在其他人。」在成长记录档案上，黑鸢打开了那个不知名星球的地图资料「星球不在星图上，轨道不明，加上被星盗屏蔽过信号，我无法进行反向导航。」

　　把话说完了的黑鸢不忘把投影出来的档案影像收走，房间重回简单整齐的模样。

　　在这段时间里，三人都没说话。阿加莎或许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法尔可比她老上数百年的现实。

　　「...这事一时之间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阿加莎说「现在先检查一遍精神状态，共鸣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领域造成影响。」

　　「抱歉...」法尔可揉了揉眼睛，被男人放回地上。

　　「不用道歉，是我没想到你会有共鸣，应该说是我太大意了。」军医从袋子拿出新的一支棒棒糖「吃不？」

　　不是说测试完才吃吗？

　　法尔可接过糖果，从包装纸上看不出什么，迟疑数秒后拆了包装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强烈的酸味直冲脑门。

　　酸得让他几乎想把舌头割掉。

　　酸来得快去得也快。法尔可看着手中的棒棒糖不知如何是好。

　　丢掉好像不太好，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再舔一口。

　　这个军医到底是怎样才会面不改容地把糖一次过塞进口里的？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把糖从他手里抽走了。法尔可转头一看，白发男人把棒棒糖放进口里，脸色如常。男人见他盯着看，还挑了一下眉。

　　是他的味觉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在法尔可想尝多一遍确认自己的味觉是不是正常时，颈环发出「哔哔」提示音，示意检查完毕。军医打开颈环送过来的报告，细心浏览不断往上滚动的数据。

　　过了一会儿，军医得出了结论——「没有影响。」

　　当阿加莎从数据中脱身，自然发现了给法尔可的糖跑到上司嘴里，她双手叉腰「少主你怎么还在这里？」

　　棒棒糖的棒子从左边嘴角溜到右边嘴角「怎么？我不能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会有压力啊。」

　　男人耸了耸肩「法尔可，把耳坠给我。 」

　　法尔可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两人的语气可以从上司对下属到朋友之间的打趣切换自如，但仍摘下耳坠，放到文森特摊开的手掌上。

　　待男人离开后，阿加莎长呼一口气，又再从衣袋拿出一支棒棒糖「要不要？」

　　这人的衣袋到底装了多少棒棒糖？

　　法尔可想起那股酸味，立即摇头。

　　「好吧。」金发军医把糖放回衣袋，走回一直没消失的视窗前「那我们重新开始了。」

　　视窗里仍然是一个立体黑色球状物体，只是这一次直面已陨落的故乡，法尔可不再对此有强烈的共鸣，唯有一丝丝哀叹久久回响在脑海里。

　　「在天历4452年，西列亚王国的开发舰队发现亚尔夫海姆，于天历4456年王国国外的与星球当时最高指挥官达成协议，开始人类和亚尔夫之间的交流。 」星球消失，一些照片以及影片取而代之「但是天历4550年间交流全面中断，并在此后的六年间亚尔夫海姆与西列亚王国战火不断，最后星球误中炮火，变为刚才那个模样。 」

　　被火焚烧的星球中，飞出了一艘黑色的战舰，战舰突破军队重围，驶向茫茫宇宙。

　　「同一时间，人类伊诺克阿德里安和亚尔夫海勒带领着幸存的亚尔夫们，在亚尔夫海姆旁边建立了新的防线，在天历4561年，西列亚放弃进攻，海加耶帝国正式成立。」

　　立体影片中止在登基大典上，法尔可看着坐在王座上的金发男人，手指勾了勾。

　　金发金眼，如同旧时代立足于食物链顶端的雄狮，充满侵略性。和文森特完全不同的外貌，连性格也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可是很奇怪，总觉得两人很像。

　　是哪方面？

　　黑发少年疑惑地偏了偏头。

　　思绪被一声拍手声打断，金发军医点开了新的档案「好了，历史话题结束，让我们回到原本的话题。」

　　两个人被投影出来，一个是人类，一个是有着尖耳朵的亚尔夫。

　　「人类和亚尔夫看上去相差不大，其实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人类什么都基于躯体，而亚尔夫什么都基于精神。他们的成长、交流、发展等等，都和精神息息相关。 」

　　阿加莎给法尔可播放了一段动画，内容是简单介绍亚尔夫的特性「亚尔夫天生和亚尔夫海姆建立了精神连接，他们能从星球的磁场直接吸收成长的能量。这本来是亚尔夫的优势，可在没了星球的现在，这个特性反而拖了后腿，他们会因为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而放缓成长甚至进入休眠。不管血脉怎么被稀释，这个特质依然存在，只是影响大或小的分别。」

　　动画非常配合地显示了健康的亚尔夫和缺少养分的亚尔夫之间的差别。

　　这时候阿加莎话锋一转，把棒棒糖朝黑发少年一指「因为血统的关系，你所受到的影响会更加大，不过没关系，当你感到精神疲倦、提不起劲、情绪混乱的时候，尽管往少主身上扑，近距离接触是补充能量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了。」

　　「......」

　　「你刚才已经做过了所以没有不会吸收这种问题。」

　　不是会不会吸收这个问题，而是怎么做才能看起来比较正常。两个人突然就抱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好不。

　　阿加莎没理会少年的纠结，自顾自地继续讲解「人类从细胞演化而来，亚尔夫则从精神体演化而来，已有科学根据说明亚尔夫身体死后仍然可以以灵魂状态存活很长的一段时间，是最接近科学意味上神的存在。」

　　「那说，因为共鸣死亡的我们，还活着？」

　　「不，正正相□□鸣毁灭的是亚尔夫赖以为生的精神，身体在精神死后才开始衰败，所以他们已经是真正的死亡了。」

　　亚尔夫已不再在历史之外活着。

　　「第一代亚尔夫们除了失踪的海勒外，已全部去世，混入人类血统的第二代亚尔夫亦只剩下数个，所以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血统最为纯正的亚尔夫。」阿加莎揉了揉黑发男孩的脑袋「第二代亚尔夫里有一个人是在亚尔夫海姆上长大的，她也许会很愿意和你分享她在那里的生活。」

　　军医打开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一个拥有一头微卷黑发的妇人，标志性的尖耳朵，湛蓝如海洋的眼睛，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依然是能让花朵失色的倾国倾城，年轻却又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经验累积所带来的沉稳。

　　「她的父亲是移民到亚尔夫海姆的一名商人，战争过后在海加耶帝都定居，现在是一个幼儿养育处的负责人，会协助研究人员进行对亚尔夫的研究，我便是因此而认识的她。有些知识只能靠她来教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