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13、十三

　　自花洒喷出的水是温热的，透明无味的水蒸气缓缓上升，最后被吸进位于浴室最上方的通风仪器。

　　法尔可把额前湿透的黑发往后拨，一张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热水停止，透明滑门自动滑开，充斥洗浴区的蒸汽一泄而出，还没等蒸汽走散，一道灼热的风猛地吹来，瞬间打散了云团状的水蒸气。

　　毫无防备的法尔可差点被吹飞，幸亏他反应迅速地用双手扒住滑门稳住平衡，才没摔地上。热风持续了十秒才停下，接着又是一顿湿雾劈头盖脸地喷来。

　　法尔可维持着闭眼的动作十多秒，确认洗澡终于完成后才睁开眼睛。

　　站着不用动便洗完澡什么的，太先进了，他习惯不了。

　　拿过一旁准备好的衬衣穿上，一如想象中的宽大——新衣服明天才会送到，舰上的不是没有新的就是不合身，文森特干脆把自己多达十多件的衬衣给一件他当睡衣穿。

　　法尔可把过长的袖子往上挽了挽，从全身镜侧边按出另一块活动镜子，凑近并侧过头，拨开头发观察后颈的那个图案。

　　王冠与王座，金色的兽瞳。

　　『精神力是按个人特性以及体质决定。 』

　　生而为王却不为王。看来他的主人和他一样，充满谜团呢。

　　漆黑的战舰在设定好的航线上缓缓前行，恒星的光芒打在战舰身上，散出一阵漂亮的流光。

　　法尔可离开浴室，往起居室看去。

　　文森特正坐在沙发上，脱掉了军服外套和军靴，状似随意地翘着一双大长腿，上身微微倾斜，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另一手拨动悬浮在面前的视窗。

　　听到浴室方向传来的响动，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抬手指了个方向「卧室在那边。」

　　目送黑发少年进了房间，文森特收回视线。

　　「少主。」穿在右耳上的耳钉红光一闪，男人面前亦多了数个视窗。

　　「从充能仪收集的资料经分析后，发现那架战机的回路十分古旧，最久远的部分来自于约一千年前，最新的也属于五百多年前，当然不排除战机是用这些旧零件组装出来的。」

　　文森特把视线移到新的视窗上，上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细碎的白发垂落眼前，在眼里的红色夕阳投下一抹阴影。

　　「没有留下任何资料？」

　　「战机里的资料经历过一次格式化，被全部清除，无法还原。」

　　「黑鸢怎么说？」

　　「对方正在休眠，暂时无法进行交流呢。」

　　「那算了，等充能结束后再说。」

　　「好的。」

　　今天的例行工作全部结束，当文森特洗完澡，踏进卧室后看到的便是缩在床边一角的黑发少年。白色的床单凹陷进去，少年卷起身体，把整个腹部都藏起来。一副快要掉下来的样子。

　　他快步走过去，把手覆在小孩背上，把小孩往床中央推了推，他自己则翻上床，躺到小孩让出来的空位里。

　　小孩留在床褥里的温度徐徐散出，体质偏冷的文森特一开始对这种暖意不太适应，逐渐习惯后却开始眷恋，他看了一眼仍然缩成一团的黑发小孩，像是魔怔了一样，伸手揽住了小孩温热的身体，拖进自己怀里。

　　小孩的身体仿如一个暖炉，驱散了寒意。

　　还不赖。文森特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收起了锋利的气势，自在又惬意。他靠近了一点，把下巴抵在小孩头顶，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灯光自行调整亮度，营造出一个适合睡觉的昏暗环境，天花板投影出淡淡星光，不知名的星系缓缓旋转，旋臂上的星系发出阵阵荧光。

　　*

　　隔天应该说是早上的时候，从睡梦中醒来的法尔可惊恐地发现他身边有人，原本处于昏沉中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的警惕心呢？睡没了吗？ ！

　　他绷紧全身肌肉，猛地一回头，赫然对上一双平静无澜的赤色双眸。

　　法尔可的大脑当场就死机了，花了几秒钟时间恢复系统后才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在后退途中，他从对方眼里看出不满的情绪，于是又僵硬地停止后退。

　　怪不得警惕心没起作用。

　　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继续躺也不是，所以法尔可决定先起床，把这个奇怪局面解决掉，再来想其他有的没的。

　　他刚坐起来，撑在床上的手腕便被抓住。

　　「？」他低头看向从早上起行为举止就不太正常的主人。

　　文森特没说话，只见对方红色的耳钉分裂出一片一片的金属薄片，在空中组成一条薄如蝉翼的红色丝带，在法尔可脖子上绕了一个圈，紧密贴合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法尔可浑身一激灵。

　　什么东西？

　　「精神力隔离装置。」男人坐了起来，用手拨弄一下睡乱了的头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没对他的话作任何解释便进了卧室内配的洗漱间。

　　法尔可盘腿坐在床上，疑惑地看着被关上门的洗漱间。

　　这是没睡醒？

　　「抱歉，少主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会不太清醒。」颈环传出声音「简而言之，这个装置和你的耳坠没两样，只是主要功能是控制精神力输出，防止一个不小心对精神领域造成二次伤害。」

　　他说「早上好，法尔可。」

　　是亚特兰特的声音。这么说，就算他不在战舰上，也不在文森特身边，只要他带着颈环都可以和亚特兰特说话吗？

　　这个疑问太长，法尔可打消了向人工智能发问的念头，只回应了对方的问候「早上好。」

　　星际快递的速度十分给力，虽然战舰位于帝国边境，一个晚上的功夫，装着法尔可新衣服的包裹已经送到了。当然快递里包含的不只是法尔可的东西，还有军人的亲戚朋友从某个星球送过来的东西以及各种军人在战舰上待得闷了而在网上购来的玩意儿。

　　亚特兰特把经检测后的包裹运进房间，放到黑发少年面前。

　　「少主给你定制了特殊军服，穿上看看吧。」

　　法尔可闻言从箱子里翻出一套黑色军装，上面没有任何军徽。

　　在法尔可拆了衣服包装，正研究怎么穿的时候，文森特从洗漱间出来了。他一改之前还没睡醒的模样，穿上了整齐军装的他显得精神焕发，眼神尖锐得宛如一只准备伏击猎物的野兽。

　　「少主，布伦安男爵给你发了一封邀请函，说要感谢你出手相助。」

　　「不去。」

　　「那你写一封回绝信呗。」

　　白发男人面前弹出了一个视窗，文森特试图无视，未果，视窗十分彰显存在感地跟着他飘出了卧室。没过一会儿，他又回到卧室，把一样东西放到少年面前。

　　羽毛形态，银黑相间。

　　「黑鸢？」

　　这是充好能源了？

　　法尔可拿起了耳坠。

　　「早安，先生。」黑鸢回应「抱歉，我为了进行自我检查而休眠了一段时间。」

　　「没关系。」

　　「另外先生，你脖子上的是？」

　　黑鸢只觉得他休眠醒来后，事情发展得完全出乎他意料。当中最大不同的，自然是他管理员脖子上的颈圈不同了。他对这个新颈环有一种讨厌的感觉。

　　「我是亚特兰特，你就是黑鸢吗？要不要连接我的网络？」

　　在法尔可听来，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要不要和我去喝一杯？」，他相信绝对是他想多了。

　　那之后两个人工智能都没有再对话，大概是聊天的内容不用被其他人知道，于是直接在网络上对话。

　　不过网络上的人工智能到底是怎么对话的？

　　类似一堆数据在空中乱飞？

　　法尔可一边想一边拿着新衣服走进了洗漱间。洗完漱后他在亚特兰特的指示下穿上了军服，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里衣，外面套着一件硬挺的立领黑色短军装外套，下半身穿着一条松身束脚的黑色军裤，鞋子则是一双高筒运动鞋。

　　把头发用髪绳绑好，再把耳坠戴回去。

　　打理完毕的法尔可离开卧室，走到起居室时，看到文森特正坐在沙发上折腾他的回绝信，样子算不上友善。矮桌上放着两支小试管，一支空了，一支还装满淡红色的液体。

　　注意到卧室方向传来的响动，文森特停下编辑信件的动作，抬眸看着走近的黑发少年。

　　法尔可被他看得路都不会走了。

　　难道还没睡醒？

　　「醒了。」文森特拍拍旁边空着的位置「过来。」

　　法尔可乖乖坐了过去，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营养液试管，仰头一倒，把空试管放回矮桌上。

　　酸酸的。

　　没有橙色的好喝。

　　「你知道海加耶帝国吗？」

　　听说过，是会保护亚尔夫的国家，除此之外——「不知道。」

　　文森特眉毛一挑「不知道你还上我的战舰？ 」

　　这句话不是恶人一方才会说的吗？

　　法尔可无话可说。

　　他能不能回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万用的理由？

　　「无名军团效忠于海加耶帝国，帝国律例里有一条条例，所有没有任何身份档案的人，必须通过考验才能得到帝国户口。」

　　新的视窗出现，全都是关于刚才文森特说的黑户入籍条例，法尔可浏览了一遍上边列出的资料，注意到考验并不是单一的，有很多种类。

　　「你来选择一个考验通过。」

　　法尔可察觉到此刻要作出的选择将会决定他的未来，顿时不敢掉以轻心。他先是剔除了不符合他年龄的选项，再筛去需时较长的选项。

　　科研人才的不适合他，最后剩下来的，果然只有——「凯希西姆军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