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12、十二

　　文森特用手擦了擦倒在他怀里的人的后颈，不出意料地沾上了自伤口流出的血。

　　他回想到刚才两人精神领域交融的情景。

　　作为主动进行身体绑定的那个人，会在精神上被动接受来自他人的精神。

　　王座与宇宙，银色的右眼。

　　「把阿加莎叫进来。」他说，命令的对象自然是他的人工智能。

　　金发军医不敢走太远，一直在室外徘徊，接到命令后几秒便来到房间前，门自动打开，一进门，她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人。

　　她撇了撇嘴，一边嘟囔着「少主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些，法尔可是亚尔夫耶」，一边拿出治疗用具，处理趴伏在上司大腿上黑发少年的颈部伤口。

　　把伤口清洗消毒后，阿加莎用粉蓝色的药水于少年伤口上抹了一遍，伤口肉眼可见地渐渐复原。

　　待伤口完全不见，一个图案在原来的伤口位置上显形，红色的王冠像在宣示主权一样，高调又霸气地绽放在少年后颈皮肤上。

　　这一次法尔可没昏迷太久，阿加莎刚处理完伤口时，他便醒来了。

　　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什么姿势后，法尔可迅速爬了起来，虽然他脸上努力在装平静，但那双泛红的尖耳朵出卖了他。

　　文森特帮少年遮挡脸颊的长发拨至耳后，再用拇指轻轻抚过对方右眼下方「你的右眼为什么会变银？」

　　法尔可的心猛地一跳，沉默一会儿后选择如实告知「精神力。」

　　「什么精神力？」

　　「知晓一切。」

　　文森特挑眉，不过他没继续问问题，反而是刚才还不知道他们在问什么的阿加莎突然加入话题。

　　「有没有副作用？」

　　「头疼。」想到那阵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法尔可补充了一句「很疼。」

　　「我知道答案了。」阿加莎说「造成精神领域损伤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因为缺乏稳定性，精神力暴走，才导致损伤。」

　　眼睛会变色、有副作用、不稳定，和其他纯碎是构建物质的精神力完全不一样。和文森特属于同一类的无形态精神力。

　　所以才会说是「非他不可」吗？

　　金发军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在找到能稳定下来的方法前，这个精神力能不用就不要用，精神领域毁了的话你的人生就完了。」

　　精神领域毁了是会变成植物人吧。黑鸢也曾经警告过他如非必要不要使用，他才使用过两次瞬发，受损率已达到8%，如果长开的话——死定了。

　　法尔可在心里默默把「知晓一切」精神力定为必杀技，在没有其他办法死路一条的前提下才能使用。其余时间只使用他的弓。

　　说起来，这些人还不知道他有另外的精神力。

　　法尔可盘算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不作隐瞒，把这个秘密公开「那个——」想说的话太长了，他见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后果断选择用行动代替说话。

　　只见他伸出左手，黑色粒子旋转聚集，一把漆黑的弓凭空出现，凹凸不平的表面折射着冰冷锐利的光芒。

　　黑弓一出，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二重精神力！？」阿加莎无法置信地瞪视法尔可，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后直接作呐喊状「这个理论不是已经被推翻了吗？！」

　　精神力是实体化的灵魂之力，虽然看不见，但精神力的确沿着经脉遍布全身，并且只会按照灵魂的意愿产生变化，再以身体为媒介控制这股力量，一个灵魂只会觉醒一个精神力，这是花了数百年，牺牲无数才得到的，公认的事实。

　　曾经有人质疑过为什么不能有两个精神力。

　　答案也是有研究结果支持的。

　　灵魂伴随生命生而生，伴随生命亡而亡，一条生命等同一个灵魂。不可能凭空而生，亦无法人造。有谁会愿意在自己最强的时候舍弃身体让灵魂被他人控制，有谁会愿意让他人意识入住自己身体，又有谁会愿意忍受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抗衡？

　　更何况，以人类的体质来说，根本不能承受两个灵魂，承受两个灵魂的人唯一下场就是爆体而亡。

　　人类？

　　啊！

　　法尔可是亚尔夫！是专为精神力而诞生的一族！

　　难道分别就在这里？

　　「亚特兰特。」

　　「把影像录音等片段完全消除是吧，我知道了。」

　　文森特和亚特兰特这一打岔，开启癫狂科学家模式的阿加莎才醒悟过来。

　　当初第一批精神力诞生的时候，大量觉醒了精神力的人或被监禁、或被处死、或被抓去做研究，直到精神力成为日常的一部分，这种无视人性的行为才逐渐湮灭。现在第一个拥有二重精神力的人出现了，如这个消息流出，不知会引起多大风波。

　　阿加莎一阵后怕，决定待会就用药剂把这段记忆锁起来。这样就算她的脑子被人研究也不会提取到这项信息。

　　为了防止法尔可再在她面前说出或作出什么刷新她世界观的话和动作——「既然连接也做了，你们没其他事就快滚吧，我要下班。」

　　二人被军医轰出医疗区，还没待他们离开，阿加莎又从医疗区的门口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明天这个时间来检查多一遍精神状态。」

　　说话对象自然是法尔可。不过巡逻期间这么闲，到时候文森特很大机会也会在隔壁旁观。

　　法尔可站在男人身边，他的身高只到男人腰间，要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到对方的脸。男人可能误会了他抬头仰视的动作，低头回望他的时候，法尔可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个疑惑——抱？

　　不，他只是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大概对方又误会了法尔可低头的意思，弯腰伸手托举的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法尔可只能眼睁睁看着文森特轻而易举地把他抱起来，只用单手便把他稳稳地抱住。他身体僵硬地靠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一只手抱紧怀里的盒子，另一只手为了防止掉下去而下意识搭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姿势？抱小孩？

　　好吧，他承认以两人的体型差来说，在男人眼中，他的确是一个小孩。

　　放弃纠结抱姿的法尔可转而观察起周围来。

　　高人的视角真好，底下的东西一览无遗。

　　他也想长高。

　　接受路过的士兵的注目礼后，法尔可被带进一个宽阔明亮的房间。

　　这个房间简直大得不像话，主体色调是白色和金色，辅以灰色作平衡。进门后是一条两米宽的平台，把整个空间分为两部分，左面凹下去的空间是是起居室，一套三件的象牙色沙发绕着中央的半透明黑色矮桌摆放，而右边凹下去的空间是休闲区。

　　地面铺着白色的地毯，人走上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熏香，十分舒服。

　　干净，整齐，是很舒适的居所。可是在法尔可眼里看来，这房间太过整洁，整洁得几乎没有生活的气息。

　　这是谁的房间？

　　「我的房间。」

　　被放了下来的法尔可踩了踩脚下毛茸茸的地毯，软软的，赤脚踩上去十分舒服。他转头，看到男人往沙发一坐，随意地用手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拨乱。

　　「亚特兰特，量一下尺寸。」

　　「量好了，想做什么衣服？」

　　这就量好了？

　　白发男人面前弹出一个视窗，他没看，而是侧头朝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招了招手。

　　法尔可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走近，男人伸手一捞，便把他捞到怀里，顺便把他怀里的盒子放到矮桌上。法尔可只感觉到肩膀一沉，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看看，挑些你喜欢的。」

　　他朝视窗一看，发现上面列出的全是衣服款式，花款之多，完全应了那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法尔可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随便选了几套款式简单且方便活动的。

　　在他的选择外，文森特还额外挑了十数件，当中包括配件以及饰物。对方的手速快得法尔可来不及阻止，刷刷刷的就进了结账页面并完成了结账手续。

　　法尔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是一个来自远古时代的灵魂，但并不妨碍他辨识账单上的数字。那分明不是他一个袋里一个钢镚儿都没有的乡巴佬能给得起的价钱。

　　「没事，我送你。」来自土豪的发言。

　　法尔可皱起眉头。

　　在进行那什么精神连接之前的心情再度浮起。

　　一直以来，他只遵从主人的命令，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没有人教过他在命令以外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他在交易外该有什么反应，没有人教过他在计谋以及生杀以外该做什么。

　　『你只需杀了那人。 』

　　『你不用理会其他事。 』

　　『你不能相信除了我以外的人。 』

　　这些话，是那个人对他说过最多次的话。

　　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你只要道谢就好了。」建立了基本的精神连接，文森特能稍微感受到此刻对方内心的彷徨。

　　在这种姿势下，他很容易便发觉到对方因他的话而微微颤抖，他收紧了抱住对方的手臂「你不懂的东西，以后由我来教。」

　　「你只需要以后都站在我身边。」

　　「这是我对你下的第一条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