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耕不辍》凶宅纳凉

5、金华猫

　　5.墙边桌旁或站或坐满满一屋子人，郭伯钊杵在正中间，眉间皱成一团梅干菜，左右两旁立着两个小吏，皆一脸苦大仇深。
　　“咳咳”成说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久等呀，梅干菜…”
　　郭伯钊：“…？？？”
　　成说：“呸呸呸，我说郭少卿，方才初到贵宝地，被大理寺庄重森严的气象所震慑，一时间腹痛难忍，您也知道，这人有三急嘛，在下就去寻了个方便，这才来迟了些，给您赔不是了。”
　　郭伯钊难得的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脑内正神游天外，只看得成说嘴唇一张一合，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吩咐手下道：“此案跟成少爷没有关系，送成少爷回府吧”
　　虽然成说清楚被请来大理寺喝茶就是走个过场，随意录个口供就能回家，可这也太草率了吧，大理寺门朝哪开都还没搞清楚就这么被人轰了？成大少好奇死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看来今天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誓不罢休！
　　成说：“这就是你们大理寺的待客之道？郭少卿，我这前脚刚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上，您就让我回去，成氏玉坊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这要传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没好处，您说是也不是？”
　　豆丁一脸惊愕，不知道少爷又哪根筋不对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生拖硬拽，扛也要把成说扛出去
　　“少爷，你也不瞧瞧这什么地方，不是咱成府的一亩三分地，大理寺，朝廷的地方，得罪了朝廷，咱俩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成说梗着脖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郭伯钊，铁了心要掺和这个案子。
　　郭伯钊还是念几分旧情，当他小孩子胡闹，软语安慰：“你还是这急性子，今个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招待不周，案子实在棘手，等结案后，我亲自登门拜访，跟你和成伯父好好聚聚”
　　郭伯钊顿了顿，又道：“今天你就先回去，关于蔡掌柜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成说：哼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成说：“若我说我有重要线索，郭兄还会急着赶我走吗。”
　　郭伯钊神色一凛，道：“你知道什么？”
　　成说：“那郭兄先告诉我，刚才这发生了什么。”
　　郭伯钊双眼眯成一条缝，摆明了不相信，双拳紧握发出的咔吧声预示着他要打人了。
　　满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两人眼神交汇处似有电光石火。
　　“既然郭少卿不愿意说，那我来告诉你”成说听到身后有衣袂沙沙响动，万剑一毅然站到他身侧。
　　成说：”郭少卿不是不愿说，是不相信我“
　　万剑一：”我相信你“
　　万剑一：”方才从现场提审的蔡夫人和她的丫鬟青稞，已经认罪了“
　　成说：”认罪？“难道说案子破了？那没道理郭伯钊苦着张脸啊
　　万剑一：”没错，两人都对杀害蔡掌柜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
　　成说：”但是什么你快说呀，她们俩谁是主谋谁是帮凶，什么时候杀的人，作案动机是什么，作案过程又是怎么样的，你倒是快说啊想急死我“
　　万剑一玩味的笑了笑，接着道：”怪就怪在这里，两个女人共同杀害一个大男人，正常情况下肯定是合伙作案，可蔡夫人和青稞却都说是自己单独杀了蔡掌柜，而且，两人复述的作案过程如出一辙“
　　成说头皮一麻，蔡夫人和丫鬟青稞说自己是凶手，那个行为怪异的少年狸奴也说自己是凶手，为什么大家要争着认罪？这两件事有必然的联系吗？
　　叮咚，脑内灵光乍现，如同一片无垠黑暗中有人点了盏灯
　　”验尸！对，验尸结果怎么样？跟蔡夫人她们说的杀人手法吻合吗？“
　　郭伯钊正欲开口，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仵作汪澈几乎是撞了出来，手上的手套还没来得及脱下，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太诡异了！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成说顾不得洁癖，上前攥住汪澈的衣领
　　”什么不可能？蔡掌柜到底怎么死的？“
　　汪澈本就紧绷的神经经历突然一击，彻底崩断，几乎是脱口而出”穿颅而死！“
　　成说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汪澈继续道”混身上下只有太阳穴的一处致命伤，伤口大概有铜板大小，一击致命。你说什么硬物才能有这样的爆发力，在一瞬间将人致死，而且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太阳穴...“
　　汪澈的声音还在耳边，可成说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甚至都不用问蔡掌柜的死法与蔡夫人所说是否吻合，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因为就在刚刚，他与真正的凶手打过照面，一颗果子就能砸的他头晕眼花，打穿蔡掌柜的脑袋也轻而易举吧...原来他说的竟是真的
　　”成少爷，成少爷？你没事吧“感受到胳膊的晃动，成说猛然回神，他煞白的脸色映在汪澈的瞳孔里
　　”不该告诉你这些的，吓坏了吧“汪澈只当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平时听个鬼故事都吓得直哆嗦，哪能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对于这样的误解，成说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惹得汪澈哎呦喂了半天，看都不忍心看，忙吩咐小吏送他回府，有什么线索也等他精神好些再说
　　豆丁和万剑一一左一右搀着成说，三人再次路过那棵大槐树
　　”啪叽“豆丁没留神踩到个异物，三人同时低头，豆丁一脚粘在一片黏腻的浆果残渣上，嫌恶地猛搓鞋底
　　”这是什么果子？“成说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句，倒像是自言自语
　　”蛇莓，有剧毒，不能吃的“万剑一却是一板一眼回答他
　　豆丁绿着脸更奋力的搓鞋，成说盯着那滩被踩碎的果子，鲜红的果浆混着破碎的果肉粘在地上，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汨汨流下，像极了......脑浆
　　成说止步不前，握紧双拳下了好一番决心，
　　”蔡夫人和青稞都不是凶手，杀害蔡掌柜的另有其人。”
　　万剑一没回头“我知道”顿了顿又道“蔡夫人和丫鬟都以为对方是凶手，又都不愿对方被发现，杀人乃死罪，一旦定罪难逃一死，所以她们拼命往自个身上揽罪，只为洗清对方的嫌疑，殊不知凶手根本不在她们当中，这么做反而露出了马脚。”
　　豆丁：“好一出主仆情深，少爷，您学着点”
　　成说没理会豆丁的打趣，“那你又如何得知凶手不是她们其一”
　　万剑一：“很简单，近亲相残，无外乎两种可能，一仇杀，二情杀。这个蔡夫人是蔡掌柜的第三房夫人，听闻蔡掌柜下江南游历时巧遇一个野戏班子，蔡夫人是戏班里的台柱子，这个丫鬟也并非蔡夫人的贴身丫鬟，而是蔡夫人的师妹，几年前在某处唱戏捡回来的，父母籍贯皆不可考。”
　　万剑一：“蔡掌柜对蔡夫人一见钟情，起了歹意，问班主要人。班主不肯答应，蔡掌柜就命手下深夜潜进戏班歇脚的破庙，点了把火，将整个戏班连人带行头尽数烧毁，连夜掠走蔡夫人，班主当晚得了赏钱在巷口吃酒，逃过一劫，戏班其余人都丧命火海。”
　　豆丁：“畜生！”
　　成说皱眉看他，豆丁马上闭嘴，万剑一接着道
　　“兄弟和家底都没了，班主从此一蹶不振，没出年关就病故了。他不知道，那夜大火，还有一人逃了出来”
　　成说：“蔡夫人的丫鬟，青稞！”
　　万剑一：“没错，蔡夫人进蔡府后，蔡掌柜就下了一纸休书，休了第二任夫人，两个月后，他晨起出门，见门口趴着个蓬头垢面不知男女的人，以为是乞丐，挥棍就要赶，被蔡夫人拦下，那人便是青稞。”
　　成说：“这种造型都能认出来，蔡夫人对她这个捡来的便宜师妹真是没话说。后来呢，蔡掌柜这种铁公鸡，能容下家里多个吃白饭的？”
　　万剑一：“蔡夫人将青稞领进屋里，亲自为她沐浴更衣，打扮的有点人样后，俩人在蔡掌柜屋前跪了一天，都不奏效，最后青稞声泪俱下的道出了身世，蔡掌柜才松了口。”
　　成说：”难不成她是某部落首领的沧海遗珠，流浪到中原寻亲，蔡掌柜是她邻居的二姑的侄子的远方表舅？“
　　万剑一感觉额角抽了抽
　　”咳额，非也，青稞是一对江湖侠侣所生，父母在一场门派混战中殒命，她一个小姑娘虽有一身武艺，多年来却居无定所身似浮萍“
　　成说：”我明白了，蔡掌柜根本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刚好缺一个看家护院的武夫！“
　　万剑一露出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还不算太笨“
　　豆丁：”可这跟杀蔡掌柜的凶手有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成说一脸趾高气昂的教训道
　　“蔡家除了青稞，一个会武功的都没有，她要动手何必寄人篱下这么些年，一来就杀人掠财一起办了，她在京城没有户籍，初来乍到也没人认得她，揣着金银财宝，带着师姐到个人生地不熟的新地界，重新开始生活岂不妙哉。”
　　豆丁挠挠脑袋“那为什么不是蔡夫人杀的？”
　　成说：”蔡掌柜是被人用硬物击中太阳穴穿颅而死，要想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非习武之人不能做到，今日我与那丫鬟擦身而过两次，她手上的力道确是多年习武练就，但她并非凶手，蔡夫人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更不可能。“
　　豆丁：”照你们说的，线索岂不断了“
　　事已至此，成说不再隐瞒，将大槐树下的一幕全盘托出，连开瓢那段都没漏过
　　二人听完，沉默半刻钟，双双笑的直不起腰
　　成说：”...“
　　”小屁孩“”红果子”“后脑勺砸个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说不了半句话就得停下来接着笑，一个笑的眉眼弯弯灿若星辰，一个笑的呲牙咧嘴，见牙不见眼
　　不知不觉间，万剑一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只余豆丁一人嘎嘎嘎笑的像鸭子叫
　　“等等，你说，那臭小子背了首什么诗？”
　　成说腹议，这满脑子稻草的家伙，经书果然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面上没好气的道
　　“前朝陆放翁的诗”
　　万剑一：“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偏偏背这首”
　　成说觉得好笑，”嘴长在他脸上，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
　　万剑一又是那一脸高深莫测，看的成说越发觉得手痒痒，身边若是有圆凳，恨不得抡圆了照头乎，跟谁这装大尾巴狼呢
　　”成公子若想知其中原委，不妨把整首诗背一遍“
　　激将法？老子还就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