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起，不如归去》风清晓

5、第四章 倏尔五年 两年前箫瑟

　　五年，时间走得悄无声息，但留下地印记却分明的深刻。
　　散了会，萧祈墨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顺手把面前的文件码好递给助理，嘱咐了两句便先下班了。王府井的一处西点店里，林茜正拉着五岁的儿子在等着取蛋糕。小男孩指着一盒天鹅泡芙问妈妈说想要，林茜想着他今天的书法课表现得很得老师表扬，就允了，请店员包了一份递给儿子，并嘱咐说“只能吃一个，不然晚上就吃不下饭了”。小孩儿认真地点点头，把东西抱在怀里，正准备跟妈妈说什么，忽然瞧见店门口闪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迫不及待的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边跑边喊“爸爸”。
　　萧祈墨单手把儿子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面宠溺地问着“辰烨今天乖不乖”，一面走到林茜身边，从店员手里接过蛋糕，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去取车。
　　因逢着萧祈墨儿子辰烨今日过生日，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刚刚拿下了一个国际少儿钢琴大赛的金奖，自然也是要庆祝一番，亲朋好友坐了满堂，整个别墅热闹非常。
　　办公室里，萧煜白正低着头在看一堆全英文的材料。顾诚走到门口，推门轻轻叩了叩门框，见萧煜白闻声抬了头，便指了指自己的手表，道“不早了，去吃饭吧”。
　　萧煜白看了眼外面的天儿，虽然北京的夏天天儿很长，但此时也已经彻底的下来暗了。萧煜白“嗯”了一声，把手上的材料理了理，起身拿过挂在一旁的外套边走边穿上，走到门口时顺手将灯关了，带上门，接过顾诚递给他的热咖啡。
　　五年前，萧博衍将伤愈的萧祈墨连同他的妻儿一起接回了萧家别墅，各家的人不免又要集结一下，发表发表意见。萧祈墨年少时的名声毕竟还在那儿，当年宣布退出曾引得不少唏嘘，而今若是宣布复出，对箫瑟而言自然是件好事。但他当年为了女人而不负责任地出走的行为也难免会被大家揪着不放。然而最终，萧祈墨还是回到了箫瑟。消息一出来，就引来了不少的关注。箫瑟为萧祈墨举办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萧祈墨一袭黑色正装出现在媒体的闪光灯下。他说，离开的这些年，他去了世界的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的故事，现在他回到箫瑟，希望能够把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感用音乐的方式呈献给大家。他就任的职位是公司的音乐制作总监，也就是说，他将转向幕后了。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都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有人提出了“一山不容二虎”的猜测，认为萧祈墨这一举动是因为不想跟自己的亲弟弟抢风头。彼时正在学校里复习功课的萧煜白一出校门就遭到了记者的围堵，纷纷问他萧祈墨复出却转做幕后是否是因为他。萧煜白沉默着，在顾诚和学校保安的保护下一步一步地走出拥挤的人群，上了公司的保姆车。他一路无话，只安静的靠着车窗假寐。没过多久，他便搬出了萧家别墅。新的住处是一套精装的复式公寓，上下两层，相当宽绰。一楼的客厅里摆着一台黑三角，看上去十分气派。除了年节必须要回本家以外，萧煜白在没有日程的时候，基本上都住在这里，看书，练琴，习字，等等。也有的时候，他会坐在落地窗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发呆。
　　一年后，萧煜白高分考进了中国人民大学，专业是文学，媒体在获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免诧异。但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两年前箫瑟的总经理离职，很多人认为上位的应该会是风头正盛的萧祈墨或者李觞，却出乎意料地在人事变动通知里看到了萧煜白的名字。只是他并不是正式的入职，而是代理总经理的职务。顾诚记得，这个消息发布的时候，萧煜白人正在德国准备一场音乐会的演出。没有所谓的就职仪式，但相关的工作安排已经进入到他的日程表里。顾诚仍旧跟着萧煜白，除了负责他平常的演出日程，也会帮他处理一些箫瑟的日常事务。萧煜白的经纪公司莱泽娱乐虽然隶属于萧瑟名下，但是运作却是独立的。因此，在萧瑟，他是代理总经理，而到了莱泽，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艺人。两种身份的转化中，萧煜白没什么变化，他如少年时一样只是安静地做事情，没什么多余的言语。
　　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餐厅里人不多，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顾诚点单，菜很快便上了桌。萧煜白刚拿起筷子，手机便响了。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萧煜白没有理会，安静地吃着饭。手机的铃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三四次才终于消停，顾诚本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却不想自己的手机紧接着也振动了起来，并且是来自同一个人。顾诚把手机给萧煜白看了一眼，但萧煜白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顾诚不死心地把手机又在萧煜白的面前晃了一圈，但萧煜白只低头拨弄着自己碟子里的鱼，仿佛只是他一个人在吃饭一般，顾诚只好认命地接起了电话，看着坐在对面的萧煜白对电话那头的萧祈墨表示，自己没跟萧煜白在一起，至于他怎么没接电话，应该是调了振动没听到吧。
　　挂了电话，顾诚给萧煜白的杯子里加了些水，对于萧祈墨说了什么，他并没有提。而是边吃边跟萧煜白聊起了下个月停工疗养的事情。
　　“董事会那边已经都报备了，相关的行程也都协调得差不多了。一共调出了十三天的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顾诚说，“休假一结束，你的亚巡就要开始了。跟去年相比，今年又加了四站九场演出，不休息好，怕是身体会吃不消。”
　　“嗯。”萧煜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萧祈墨的新作品发表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时间定了么？”
　　“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讨论过，不出意外的话是下个月20号。因为是萧祈墨复出五周年，公司特别安排了辰烨做开场，演奏这次的新作品。当然，上面有意想请你去给他站个台，不过这个时间跟你休假的时间撞了，所以也只是略略提了一句，应该还是是要问问看你的意思。”
　　顾诚的话说得巧妙，即使萧煜白此时就坐在他对面，他也并没有在话尾捎带着问上一句“你怎么想”。他很清楚，这个时间撞车分明就是刻意安排的。
　　年少时的萧祈墨是媒体的宠儿，他容貌清秀，性格乖巧，面对镜头毫不怯场，应付起记者来也是相当的老道，所以在记者那里向来口碑不错。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萧祈墨就属于那种把门道和热闹都攒足了的人，你要门道他有，你要热闹他也不缺。因此，有人爱他的琴声，也有人爱他这个人，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里，萧祈墨的人气曾一度是媒体不可忽略的话题。只是，这人气里，究竟是看门道的多还是看热闹的多，萧博衍其实很在意。音律这东西，虽说是雅俗共赏的，但作为一个家族的传承来说，终究是更着重雅的层面。当然，更重要的是，只有被更多懂门道的人肯定，萧祈墨才真的能够在箫瑟的继承上稳扎稳打的走下去。可是，当阔别舞台七年、转向幕后制作并且已经结婚生子的萧祈墨再次出现在媒体面前时，他的人气并没有一起回来。这缩水的人气说白了，就是当年看热闹的那波人已经散场了。但萧祈墨当年没有考虑这么多，以至于如今，面对着巨大的人气落差，萧祈墨多多少少有些难以接受。
　　诸多的因素摆在那里，萧祈墨已经不复当年的风云。与他相比，年少的萧煜白却正处在风生水起的时代。无论是演出邀请还是媒体资源，都优越得让同行羡慕不已。但萧煜白却是个淡漠的性子，无论你看门道还是要热闹，都是你的事儿，而我只做我自己的事儿。无论是观众还是媒体，他都用一种淡淡的目光去看着，不远不近的，他虽不与你亲近，但也让你无从挑剔什么。因此，出道十多年，萧煜白的人气一直很稳定，业内对他的评价也都很不错。
　　然而，老天爷始终是公平的。萧煜白先天体质就不太好，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却整天高负荷地工作，以至于身体透支得厉害，三年前在奥地利演出时发生过严重的休克，鬼门关前走了一道。回来以后公司调整了他的行程，休息了两个月身体才恢复。这段空窗期意外的给萧祈墨创造了机会，原本由萧煜白在负责的一部大型历史剧的配乐工作由萧祈墨接手，那部剧在年底播出，口碑和收视率同时飘红，电视剧的配乐也随之风靡全国。
　　在那之后，每半年萧煜白就会去疗养院待一段时间。而公司则会整合媒体资源，把萧祈墨每年的作品发表会安排在这个时间段里，媒体给足了宣传，效果自然也不会差。只不过外界一直有呼声，想看到这兄弟俩合作，而公司也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但一直都没有结果。萧煜白对于公司的安排通常都会认可，唯独对这个提议素来保持沉默，与儿时的沉默会被忽略不同，如今他的沉默会被作为一种意见来慎重考虑。于是，在等不到萧煜白点头说好的情况下，这个提案便一直这么搁置着。顾诚刚才的话，多少也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如果萧煜白还是没回应，那么公司高层根本就不会在他面前再提这件事儿。这么做，其实也是在维护萧祈墨的面子。
　　“休假的时候，我要回老家一趟，你安排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