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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家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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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白刚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客厅里坐了个满满当当,这阵势,就算是在年节的时候也并不多见。顾诚跟在后面,拉了拉萧煜白的胳膊,小声道“来者不善啊,你小心点”。萧煜白“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到萧正卿面前,微微欠身,淡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萧煜白态度清冷,但这淡淡的语气对于此刻的萧正卿而言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愤怒的抓起桌子上放着的一沓纸张直接甩到了萧煜白的身上,厉声喝道“跪下,给我解释解释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萧煜白自然是不可能跪的,但他还是躬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一捡起来,略微翻了翻,顺手便递给了身后的顾诚。顾诚看了看,发现是些娱乐报刊杂志,头版头条上印着的竟都是萧煜白昨晚在酒吧时的照片,包括萧煜白扶着萧祈墨出酒吧时的画面,只是萧祈墨当时是昏迷着的状态,垂着头完全看不见脸,而萧煜白的脸则被拍的相当清楚。配的文字标题基本上都是类似于“天才钢琴少年萧煜白搭神秘男子夜店疯玩,举止亲密性向成迷”之类的标题,内容写的更是毫无根据的桃色臆想。顾诚看的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也终于明白了周围这些萧家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究竟源于何处。
刚进公司的时候,叶子熙就跟他说过,萧家对本家人的管教极严,家族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不仅有音律,还有规矩。萧煜白如今是箫瑟的准继承人,他所要接受的管束自然是更为严苛。如今,萧煜白莫名其妙的成了花边新闻的主角,这对于素来清高的萧家人而言,自然是不可能容忍的。想着,顾诚开始担心萧煜白的处境,毕竟萧祈墨的事情并不光彩,而他又是萧正卿夫妻俩心里的宝儿,若是当着这么多萧家人的面儿给揭开了,萧湛卿怕是会一口老血喷出来然后直接送抢救室了。可是如果不说,萧煜白自己要怎么摆脱这些无端的诽谤和恶意的揣测?
“说话!”萧湛卿继续怒声命令道。
而与此同时,一直负手站在自己母亲身后的李觞走到萧煜白的身旁,压低声音对萧煜白说:“煜白,舅舅在问你话呢,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们说说。你素来规矩,我想应该不会做这样出格的事情。不过,就算真的做了,我们也能理解,年少轻狂,有点叛逆的行为是正常的。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你代表着萧瑟的形象,惹出这样的事情箫瑟难免受牵连,你怎么着也得给咱们一个交代不是?不然,我们明天就真不知道要怎么给董事会交代了。”
李觞看似态度温和,话里却一点不饶人。但不管他怎么着,萧煜白都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他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近来的休息本就不够,下了飞机到现在将近24个小时,他滴水未进,也一直没合过眼,现在确实很疲惫。喝了两口茶,缓了一下,萧煜白才缓缓开口:
“爷爷说过,除了他以外,我无需向任何闲杂人等报备我的行为。所以,无论是你们,还是董事会,都没有权利来质问我什么。”
“闲杂人等……”李觞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众人,最后回到萧煜白身上。他依旧压着声线,但声音里的情绪要比刚才更加强烈一些。他说:“煜白,今儿这坐着的可都是你长辈,看见你上了花边新闻,担心你出事儿才来问问情况。你这么说话,未免太张狂了。即使你担着箫瑟准继承人的身份,也不代表你就有权利肆意挥霍箫瑟的声名。你可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被报道出来,萧氏的股票怕是要跌停了!这是多大的损失,你想过后果吗?”
“没想过,也不需要想。箫瑟没你说的那么脆弱,能被我的一条花边新闻拖垮。倒是你,如果真的觉得我对于箫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何必还苦心算计我。我没那么多的功夫……”话说了一半,萧煜白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回到李觞身上,“陪诸位折腾”。
“煜白,你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你表哥为了帮你拦截这些新闻,今儿一天忙得人仰马翻,到你这儿没得一句好,反还成了算计。难道好人就真的做不得了吗?”箫瑾说完又把目光转向萧湛卿,“大哥,您和嫂子平日里难道就是这样教育煜白的吗?”
“小瑾,煜白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又何必与他计较?你说煜白做错了事,我二话没说就把他叫了回来管教,我做得总没错吧?现在事情还没问清楚,你就着急发难,你要我怎么办?”
“怎么办?”箫瑾与儿子对视了一眼,道:“大哥,萧家是以琴艺起家,多少辈人传下来,才有了今天的箫瑟,靠的是“琴德”二字。煜白虽然天赋过人,但生性骄傲,目中无人,明明自己做错了事还不肯认错,牵累于箫瑟。依着祖训,咱们是不是该请家法出来?至于他萧瑟准继承人的身份,我想是不是也该从长计议?不然,怕是难以服众吧!”
箫瑾这番话说的很有煽动性,客厅里一时间附和声和议论声不断:
“还没成年呢,就跑夜店里面鬼混,长大了还得了……”
“箫瑟也不是哪一个人的,当初选定他也没问过我们意见吧……”
“先请家法吧,该罚的总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萧湛卿不免有些慌乱,而一旁的妻子看向萧煜白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怨毒。而作为风暴的中心,萧煜白表现的相当平静。他只是站在那儿,一语不发,仿佛在等待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玄关处传了过来。众人不约而同的起了身。
“你们在吵什么?”萧博衍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爷子虽然已是须发全白,但身子硬朗,精神矍铄,萧瑟上上下下依然以他为核心,他依然是家族中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个人。
众人纷纷躬身问候,萧湛卿也立刻从主位上让了下来,箫瑾则让儿子殷勤地上前搀扶,萧博衍看了李觞一眼,摆了摆手,把拐杖交给了另一边沉默着的萧煜白。萧煜白接过拐杖,跟着走过去,负手站在萧博衍身边。
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一众人等,从自己的弟弟、妹妹到自己的儿子,女儿,侄儿外甥以及孙子孙女等,本家的几乎每户都来了代表,足有三十几号人,他们站在一起,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都变得有些紧张,不敢坐下,而萧博衍也没有让他们坐下的打算。这帮人,平日里有多嚣张他是知道的,现在也没必要让他们多舒服。
“这个点了,你们不在自己的家里好好呆着,都跑来这儿做什么?”
“爸,煜白他……”箫瑾将报纸从顾诚的手里抢过来送到老爷子面前,想着得占个先机把萧煜白的罪名给坐实了,但话还没出口就没萧博衍给堵了回去。
“煜白的事情我知道,不需要你再啰嗦。我现在问的是你们,大晚上的不在自己家里好好休息,都跑到这里做什么?”
“您都知道?那……”
“那怎样?”萧博衍冷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从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幅贪婪的模样,让他感到厌恶。
“什么怎样,爸,煜白小小年纪就敢跑到夜店鬼混,还被八卦杂志的记者拍到,这要不是觞儿发现的及时给拦了下来,萧瑟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您怎么能一点态度都没有呢?你这偏袒的也太过分了吧。”
“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兴师问罪了是吗?”
“我……我们是来要个说法的。”
“说法?”萧博衍笑笑,沉声道:“李觞,你过来。”
李觞对萧博衍向来有些畏惧,他总觉得萧博衍的眼睛太毒了,自己的任何伪装在他的面前显得太过于儿戏。他战战兢兢地走到萧博衍面前,欠身鞠躬。
“外公……”
“你母亲要说法,整件事情你最清楚,不如你来给她这个说法怎么样?”
“外公,您的意思……我不明白。”
“我从一个张姓的记者那里买来了一份录音,已经叫人发到了你的邮箱里,你应该知道是关于什么的……”
“外公,我……”李觞心里一惊,立刻明白了萧博衍的意思。
“你惹出来的事情,你去收拾干净。我不希望煜白和箫瑟因此受到任何的牵连,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还有,撤掉你的眼线,类似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李觞满心不甘,沉默着不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
“外公,就算我监视煜白有错,但煜白小小年纪半夜三更的跑到夜店里面厮混难道就没错了吗?您就算不请家法,至少……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就是,就是……”
李觞的话再一次引来了不少的附和,萧湛卿倒是不护短,往前走了一步,说:“爸,煜白虽然还没成年,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况且他还是萧瑟以后的继承人,一言一行更该谨慎。今儿的事情是煜白胡闹犯浑,他闯的祸他也应该担着。打也好罚也好,煜白都受着,我绝不袒护。一来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二来也让他长长记性,以后承了家业断不敢再犯……”
萧湛卿自觉自己这话说得是大气的,却不想萧博衍的脸色变了,而站在萧博衍身边的萧煜白则是抬起头与自己的父亲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没有言语。
“哼……袒护?只要不影响你的利益,他们今儿就算把煜白拆了,你怕是也没意见吧!今儿的事儿要是放在祈墨身上,你还让我请家法吗?”
老爷子最后这句话吧萧湛卿给问住了,他自然是心虚的。过去,萧祈墨做错了事儿的时候,他和妻子总是护在前面,生怕萧祈墨受什么委屈。可是对煜白,他们就没有这样过。
“你算个什么混账父亲?”
见老爷子怒了,所有人都噤了声,低着头不敢说话。萧博衍起身,从萧煜白手里接过拐杖。他一一地走过每一个人,见他们都是一副窝囊的样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子悲凉。
“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眼睛里除了利益,还能看到什么?你们有多少人还真的懂音律?你们有几个真正沉下心来打过谱子?论勾心斗角、斤斤计较,你们一个比一个厉害,有什么用?”萧博衍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所有人都给吓得一怔,而刚好在他身边的箫瑾更是差点没站稳。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个年逾百岁的香樟,定定地站了半晌。
“都散了吧,今日的事没你们说话的份儿。”
“爸……”
“外公……”
“大哥……”
一时间各种不甘心的声儿又起了,但一见萧博衍回头看他们时沉着的眸色,便也渐次的噤了声,纷纷道着“那我们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陆陆续续地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子,随着关门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萧博衍、顾诚、萧煜白还有那一双向来对他没什么关心的爸妈,由于萧博衍刚才动了怒,这二人此时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煜白半夜去酒吧闹出桃色新闻的事情毕竟还没真正的了解,他二人怕老爷子此时会发难。心里盘算着,若是老爷子真的取消了许给萧煜白的萧瑟准继承人的诺言,他们跟着也就什么都没了,那怎么成?正心慌着,却见萧博衍抬手招了萧煜白到身边,道:
“听叶子熙说,前几天彩排的时候出了点事故,伤得要紧吗?”
“事故?”萧湛卿夫妻俩一脸诧异,被萧博衍瞪了一眼。
萧博衍口中所说的这个事故是指日本参加一场演出的时候,舞台上方的一处灯具不知的突然滋滋啦啦的冒起火花来,不消几秒钟便落了下来,萧煜白刚好坐在下方的钢琴前与工作人员沟通演出细节,察觉到危险的瞬间萧煜白便下意识起身把工作人员推开,满是玻璃装饰的灯具便重重的擦着煜白的肩膀砸了下来,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再看萧煜白的肩头已是一片扎眼的殷红,而奇迹的是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并没有受到牵连。工作人员当即送他去了医院,医生费了不小的功夫帮他把扎进皮肉里的碎玻璃渣一一找出来,又细细地替他包扎好。整个过程里,萧煜白的目色都是淡的,好似那尖尖的镊子戳紧的并不是他的皮肉般。这种伤虽没触着筋骨,但到底伤在肩膀这样的关节处,对于寻常人而言都够受的,更何况萧煜白接下来还有三天的演出,其中还包括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专场演奏会,但他到底一个都没懈怠的好好完成了。他受伤的事情顾诚第一时间便与叶子熙作了报告,叶子熙又按例跟萧博衍作了汇报。至于萧湛卿夫妻俩,向来对萧煜白的没什么关心,纵是他一两个月不在家中,也没有一个电话关心关心他,对他受伤的事情自然也是不知情的。
“只是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萧煜白淡声回答。
“那也别大意。”
“嗯。”
萧博衍瞧着萧煜白脸色并不好,眼下有些青黑,整个人也比前段时间更加清瘦了些,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便吩咐管家去准备夜宵。
“祈墨的事情,我会让人处理,你就别操心了。我让厨房给做些宵夜,你吃了再去休息。”
“爸,您是在说祈墨?祈墨他怎么了?”
萧湛卿和妻子在听到“祈墨”这两个字的瞬间便神情一亮,但很快又灰暗了下来。毕竟,老爷子的话说的不很明白,他要处理的祈墨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他们还拿不准。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萧祈墨总算是有消息了,这怎么着都算是桩喜事。想到这,二人不禁面露喜色。
萧煜白站在一旁看得真切,但却并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应着萧博衍的话回了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