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新的助理 我们之间， ...
-
医院的夜晚无论是安静还是吵嚷都会让人感到不安，顾城躺在母亲旁边的病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母亲在傍晚时醒过一次，吃了些粥，又继续睡了。顾城起身，看了眼母亲的睡颜，她平稳的呼吸声让顾城觉得安心。
从病房里出来，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顾城莫名地想抽根烟。他在大学里跟室友学会了抽烟，但一直以来烟瘾都不大，只是着急或者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会想要来一支。但因为萧煜白对烟味很敏感，闻见烟味就会咳嗽得很厉害，所以进了箫瑟没多久，顾城就已经戒了。但今天，也许是因为白天太紧张了，他很希望能够有点什么来化解他内心里的焦虑和不安，于是，大脑潜意识地想到了香烟。但医院本来就禁烟，要买得出去才有，可顾城看了眼病房的门，他决定忍忍。戴上一只耳机，坐在走廊里听歌，不时地朝病房里看一眼。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城听到走廊转角的护士站那边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您好，今天有一位心梗的病人住进来，姓乔，您能帮我查一下她在哪个病房吗？”
小护士原本在低头看查房的记录，听到声音觉得很诧异，毕竟这三更半夜的，早已过了探病的时间，他是怎么进来的呢？小姑娘抬起头，不禁愣住了，这个人长得还真是好看呀，五官深刻，但眉目温柔，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嗯……现在已经过了探病时间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呀？”
萧煜白当然也知道这个时间点到住院部来探病很奇怪，他刚想开口解释，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顾城走过来，轻声问到。
“刚开完会，经过这边，就上来看看。”
顾城看着萧煜白手里的花和水果，不禁皱了下眉头。公司和公寓都在朝阳，这医院在海淀区，怎么可能会有刚好经过一说。
“那也提前打个电话呀，万一我睡着了，你来了找谁去。”
顾城说完，接过他手中的花和水果,领着他朝母亲的病房那边走。萧煜白回身向刚才询问的护士微微颔首，而后才跟着顾城朝病房走去。顾城轻手轻脚地将鲜花和水果放在小桌子上，萧煜白跟进去，看了顾城母亲一眼，见老人家睡得还算安稳，便退了出来，站在门外。顾城给他母亲掖好被角，又调了一下床头的加湿器，才出来将门半掩。
两人在长椅上坐着，说话的声音很轻。
“现在怎么样了？”
“做了手术，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还是要观察。”
“嗯，我也已经跟程院长打过电话了，他明天应该会联系你，伯母的情况你跟他仔细说一下，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用这么麻烦的，煜白。”
“不会。”
“对了，你休假的事情，现在怎么说？按原日程安排，也就是下周了。”
“暂时先不休了，等把音创的事情先忙过去吧。”
“你这样下去，吃得消吗？别忘了，从十月下旬开始，你的演出档期也是满的。”
“没关系，等到那时候，萧祈墨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公司的事情可以交给他。”萧煜白说着话，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你安心在这儿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
顾城刚起身，被萧煜白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不用了。”
萧煜白起身，没再说别的。顾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还是个中学生，却给人以少年老成的清冷，后来熟悉了，顾城才明白他并不是少年老成，只是身不由己罢了。萧家人总觉得，这个孩子活得太自我了，总是一意孤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也没有谁真的愿意走进这个孩子的心里，去了解他的想法。
所以，顾城也常常会想，萧煜白到底在坚持什么？以萧煜白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大可不必跟他们这样耗着，煎熬着自己的心血，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萧祈墨也很好奇。他坐在书房里，环顾四周。在他出院前的那天晚上，萧煜白曾经去过医院，把音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他。
“音创本来该是为你准备的，但我现在必须让它明着姓萧，否则，这件事情很难和平收场。这是我权衡之后所能想到的最折中的办法了。”
“煜白，你不用这样跟我解释，真的。我并不知道父亲会那样做，我若是知道，肯定会拦着他的。”
“有机会，你确实要劝劝他吧，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要做的事情会变得更难，而且，并不是每一次都像这次一样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真到了保不了他的时候，我也只能……”
“煜白，你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我想了二十多年了，还是没想明白，我和你，我们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爸妈为什么就是不能一视同仁？我问过李觞，他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愿意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二十二年前你出生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这件事情像是一个除了我以外人尽皆知的秘密，但我却什么都问不出来，瞒着我的原因，是什么？”
“人尽皆知倒不至于，只不过捕风捉影的人不在少数罢了！”
“所以，你也是知情的，是吗？”
“萧祈墨，萧家这么大，总会有一些不能说道的，只不过我恰巧成为了那个不能说道的一部分，我不是没怨恨过，但怨恨并不能改变什么。即使今天我告诉你了，你也和我一样无能为力。问题不在事情本身，而在人心，人心不可控，即便这个家族里大多数人一直对你青眼有加，甚至你如他们所愿成了家主，但他们的心仍然不是你能知悉、能控制的，相反，在你没有完全掌控萧瑟之前，你的思想是会被他们左右的，这一点，就算是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没能逃脱的掉。而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们两人之间的不同，那么大抵是，我从小没有受过他们的恩，所有我也可以不受控，萧家的任何人在我这里，都不必谈面子和交情，因为知道没有。在所有的事情上，我只需要考虑萧家和萧瑟的利益，其他的，我可以不在意。但我可以，你做不到。同样，在所有的事情上，如果让他们在我和萧瑟之间做选择，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箫瑟，但他们不会放弃你。”
萧煜白似乎总是能够把原本对他而言很残忍的事情，说的云淡风轻。让萧祈墨即使想要追问，也没有办法继续。他不想看着这个孩子，一次次地举起解剖刀，把自己以及自己和这个家族之间的关系，一点点的剖开给他看。
“不管那不能说道的是什么，不管你们碍于什么而不敢说道，我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么多了，我要知道的，我一定会弄清楚，等我弄清楚了，就把它们都摊在太阳下面，好好晒它一晒。”萧祈墨如是说。
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萧煜白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脑海里不断想起萧祈墨的那一番话。他并不怀疑萧祈墨的执行能力，只是这么做的意义在哪儿呢？
秋风吹了一夜，萧煜白撑着一旁的围栏站起来时，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他也不记得自己几时睡着的，但此刻头重得像灌了铅一般。习惯性地开口就叫“顾城”，可是一开口自己就想起了人不在。于是慢慢地走到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直接开车去公司。
办公室里照例打扫得很干净，茶几上换了新的鲜花，甚至萧煜白一进去就闻到了咖啡的香气。萧煜白觉得奇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竟不仅看到了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分三明治。萧煜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恰在此时，他听到了身后有人走进来，一转身，萧煜白愣住了。
“总经理，早！”
楚念穿着一身黑白搭配的职业装，恭恭敬敬地跟萧煜白问早安。
“你怎么会在这？”萧煜白的话音里带着疑惑，但气息仍是沉着的。
“萧总经理，您不必一见面就拿出盘问的语气吧？我一大早又是咖啡又是三明治的给你准备了这么多，难不成还做错了？”
“我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萧煜白依旧锁着眉心，语气深沉。
“我前不久刚回国，看到箫瑟在招募人才，我就试着报了名，没想到还真收到了面试通知，并且顺利地通过了。今天第一天上班，还请总经理多多指教！”楚念说着又恭恭敬敬地向萧煜白鞠了一躬，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脸上还一直挂着俏皮的笑容。
“谁给你发的面试通知，面试你的人又是谁？还有，萧瑟招募的是音乐人才，即使面试通过了，也应该在练习室接受深度的训练，你穿成这样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又算是什么？”
“总经理，你一下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究竟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呢？”楚念依然保持着轻松的语调，即使他知道萧煜白的不悦。
萧煜白似乎觉得和楚念问不出所以然，于是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了人事那里。
“请你们林部长现在来我这边一下，我有事情找他。”
萧煜白说完，放下电话。回身看了楚念一眼，对方显然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并不在意，相反眸子里充满了玩味的笑意。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找萧煜白签字，萧煜白接过文件，绕过桌角坐了下来，认真地开始看文件，不过两分钟左右，人事部的部长林深也到了，敲了敲门，萧煜白说了声“进”，林深走进来，见萧煜白在忙，便没说话，走到楚念旁边，负手等待。
萧煜白看完文件，同送文件进来的人问了几句话，而后签了字。那人一出去，林深便侧过身子面朝萧煜白。
“总经理，您找我？”
萧煜白看了眼他身边的楚念，问：“怎么回事？”
林深在进门看到楚念的时候，心里边有了数，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便有另一个声音替他解答了。
“我的意思，表弟觉得有什么不妥吗？”李觞径直走进来，向楚念和林深摆摆手，示意他俩先出去，林深虽然会意，但还是将目光转向了萧煜白。
“先忙吧，我回头再找你。”萧煜白说。
林深点头，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楚念看了李觞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走出去，在门外等着。
“什么意思？难道李总监的公关部已经闲到要跟人事抢事情做了吗？”萧煜白问到。
“煜白，你说话可以不必这么咄咄逼人的。毕竟我是为你考虑。这顾城因为家里的事情请了长假，你身边总不能就这么空着了，怎么也得有个助理跟着照看的。我听说，这个楚念之前在东京跟你有过一面之缘，也是织田前辈举荐了的，总得要给人家个面子吧！”
“你给织田前辈面子的方式，就是让他心爱的弟子来给我当助理吗？”
“话别这么说，我也是征求了楚小姐本人意见的。她民乐方面没什么基础，这个不太符箫瑟的要求，我为了不破规矩，才把人安排在你这儿的。她不会的，正好可以由你来教。有了萧煜白亲传的名号……”
“荒唐！”萧煜白打断李觞，声音虽不大，但听得出明显的愠怒，“萧家的规矩，你是忘了，还是故意在挑衅？”
“是是是，您是萧家将来的家主，自然是不能随便收徒的，这个我会安排，但是织田先生的面子，你还是要给的不是吗？人已经进来了，你总不能这时候再往外撵吧！顾城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就让这位楚小姐先替着，等顾城回来了，再把她换到其他部门就是了。反正不过是实习生的身份，没那么多讲究。”
萧煜白看着李觞，半晌，才开口：“我不记得你和织田先生有什么深刻的交情，现在在我面前一再提起，也不过是找个借口让我没办法反驳罢了。你心里在盘算些什么，你知，但我也不是没有头绪的。我劝你，还是别捕风捉影、别白费力气了。”
萧煜白说完，起身走到茶几那里。
“话说完了，就可以走了。公关部既然这么闲，不如先做个盘点吧，把你们今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工作做一个汇总，明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萧煜白你……”
李觞看着萧煜白，此时萧煜白刚用毛巾擦干净手，这会儿已经开始煮茶了。
“萧煜白，黑的就是黑的，再怎么洗也成不了白的。咱们走着瞧！”
李觞说完，转身就走。壶里的水正煮着，萧煜白拿起茶叶罐，在手中把玩。楚念走进来，看到萧煜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再想想李觞出去时愤怒的样子，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笑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楚念依旧笑得很玩味，但在萧煜白的一个抬眸里，她停了下来。短暂的沉默中，房间里只有热水被煮开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萧煜白揭开壶盖，将茶叶一点一点地拨进去，缓缓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李觞我还是了解的，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你一个女孩子，我劝你，还是别玩火烧身。”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过是来面试的时候，跟他提了一下我们俩在东京见过的事情罢了，没其他的呀！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最后会被分来给你当助理。你说，我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缘分呢？”
“啪”一声，茶叶罐掉在了地摊上，里面的茶叶撒了一地。萧煜白弯下身子，将茶叶罐捡起来放在一旁。壶里的茶叶已经被煮的舒展开来，萧煜白关掉炉子。办公室里的茶炉其实就是个小的电磁炉，萧煜白平常在这边待得不多，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家里的那套烧木炭的，则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茶在壶里闷着，萧煜白似乎并不着急把茶沏出来。楚念被这一段的沉默弄得有点不自在，她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萧煜白先出了声。
“你眼角的那颗泪痣，做的时候疼吗？”
萧煜白开口，说得却似乎是句没头没脑的话。
楚念下意识的摸了下眼角。
“什么意思？”
萧煜白抬起头，与楚念四目相对。
“我们两人之间，最好不要有任何特别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新的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