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草央三公子

9、第9章

　　那晚，林可先送时雨回家。
　　时雨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副驾驶座上的林可转过来：“到了？”
　　“路口进去就是了。”时雨点点头，一手已经开了车门，“我先下了。再见。”
　　“等等，我送你。”林可转头要去开车门。
　　时雨连忙制止他：“不用了，路口进去两步就到了。你等会再打车也麻烦。”
　　林可看了时雨一眼，又转过去看那条路口。路口挺宽，一面是连挨着的几栋大厦，另一面稀落开着些店，大约是些食杂店和小饭馆。时间还早，店铺都开着门，灯光透出来倒也不觉得昏暗。
　　林可的视线落回时雨脸上，语声温和：“那好，路上小心。”

　　周一的午饭时间，丹璐凑过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时雨看着她不明所以。
　　“那天晚上新主管不是送你回去嘛。他人怎么样？”
　　时雨刚想回答，瞧见丹璐一脸八卦的模样，便低下头去，用筷子戳着碗中的丸子：“不错啊。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和我同路是个借口，他就是想送我回去，借机告白。他还把家里情况交代清楚了，家里有四亩地，三间房，两个老人，一个小孩。”
　　时雨编不下去，自己先笑了起来：“就这样。这个故事不错吧。”
　　丹璐乍听时吓了一跳，眼睛都比平常圆了一倍，见时雨越说越离谱，知道她在开玩笑，便说：“我说正经呢。那晚吃饭时不是说了没有女朋友嘛。这么多女孩子，单就送你。说不定还真对你有点想法。”
　　“大概可能也许，我想应该，他和其他人不同路吧。”时雨咬了一口丸子，笑，“我家附近有很多房子出租，你要不要考虑搬家？”

　　下午，时雨在做一份策划案。这段时间由于领导换岗，有的没的小结报表数据一大堆。好在已经是尾声，就等着过几天新官上任，要烧几把火那也要到时再说。
　　时雨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她在公司向来喝的白水。今天却很有兴致的冲了一杯咖啡。虽然是2合1速溶的，但闻着咖啡香倒也有点那么回事。这个社会充斥太多速食产品。咖啡。爱情。婚姻。很多时候因为过程来得太多简单随意，就给了自己轻易放弃的借口。
　　不过。很多事即使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能换得一个圆满。
　　时雨长吁了一口气，像要把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纾解掉。转头却看见门边倚了一个人。时雨觉得有些尴尬——也不知对方呆了多久。只不过一瞬，她笑了笑：“你好。”说完又觉得太过刻意生疏了些，又说道：“今天就来上班了？”
　　林可抱了手倚在门边。银白镶金丝的立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翻到肘间——这一副模样比前两次时雨见他时成熟稳重了许多。
　　他松开抱着的手臂，走了进来：“这两天交接一些工作，下周正式上班。淑姐可是极力推荐你，以后你少不得要多费点心思。”
　　时雨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林可探过身子来，把她吓了一跳，却见他看了看她手上的杯子：“你喝咖啡？咖啡还是现磨的香。”
　　时雨搅了搅小匙，回得有些漫不经心：“提神用的，不用太讲究。”

　　和芸芸约了吃饭。新开不久的店，很地道的川菜。时雨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客满。幸而芸芸和店里的值班经理相识，一早就留了位置。
　　芸芸一见时雨就笑了：“受什么刺激了你？”
　　时雨刚把一头长发剪去，只到耳下几许。原先栗金色的头发也染回黑色，柔柔的贴在耳际。时雨的脸型略圆，眼睛很漂亮，齐眉的刘海更显得眼睛大，衬着白皙的肤色，倒像是素面朝天的大学生。
　　时雨理了理刘海：“不好看？”
　　“挺好看，显得年轻。怎么就把头发理短了，以前你不是从不考虑短发吗？”芸芸细细端详时雨一番，又招呼了服务员来点菜。
　　“突然就想剪了。”时雨摸了摸头发，想到林可，随口说道：“林可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林可什么事？”
　　“他是我们部门新上任的主管，你不知道？”时雨斜着看她。
　　“同学我真不知道。那个方传柳只说是他的朋友，做广告工作的。我哪知道他就跑你公司去了。我以人格担保以上所说属实。”
　　“去。你的人格比你的人还不值钱，倒贴我都不要。”时雨笑道。
　　“你说他是你的新主管？”见时雨点头，芸芸眼里放光，“哈有戏。办公室正是奸情的摇篮，是大腿小腿关系的发源地。”
　　“你很向往？我记得你那经理是男的吧，是未婚吧。”
　　“如果他头发多一点，肚子小一点，个子高一点，眼睛大一点，我会很乐意。”芸芸皱着眉说道，语气倒像是真的一般。
　　大约因为客人太多，上菜的速度有些慢。两个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时间也过得快。

　　芸芸从洗手间出来。时雨刚咽下一口菜，随口问道：“怎么去那么久？”
　　芸芸坐下来：“人多。”
　　吃了几筷子，芸芸忽然说道：“我刚看见林何易，他也在店里。身边有三四个人，看样子刚来吃饭。”
　　时雨正埋头啃一根排骨，闻言也不抬头，只含混应了一句：“哦。他看见你了？”
　　“恩。打了个招呼。”
　　时雨抬头见芸芸盯着她看，有些好笑：“这么严肃干嘛？”
　　她夹了一筷子苦瓜，裹了咸蛋黄，吃到嘴里是恰到好处的苦味。她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你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总不能老跟自己过不去。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芸芸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只轻叹了口气：“你真能这么想就好了。”
　　话虽轻，喧哗的大堂里时雨仍旧听得分明。她只作不闻，扬了笑：“这海鲜汤真的不错。”
　　吃完饭已近九点。两个人在路边等车。芸芸住得远，拦到车时雨让她先走。芸芸上了车，关门前探出身子来：“办公室恋情不错，你可以考虑看看。”

　　林可正式上任，成为时雨的顶头上司。部门会议上，对之前的工作做了总结，已经完成的，还在跟进的，以及今后的工作规划。工作中的林可沉稳熟练，虽然刚接手，却十分有条不紊。和前主管的不苟言笑相比，林可的平易近人显然更受欢迎。
　　工作之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雨与他的相处倒比预想的自然。其实原本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场变相的相亲。林可对她，不冷淡不殷勤，再正常不过的同事关系。时雨想到芸芸的心思，觉得有些好笑。对方看来没有其他的意思，倒是她多操心了。

　　周末，时雨接到高雄的电话。高雄比时雨大两届，也不同系。大学里的社团每年开学都要招收新干事，时雨作为一个大学新鲜人，兴致很高的报了文学社话剧社，宣传部外联部。那些社团其实就相当于中学的兴趣小组，报个名交些入社费，就算是加入社团了。学校还有硬性指标，每个学生至少要参加两个社团。学校的各个学生部门就不一样了，需要面试考核。一些冷门的部门竞争力弱一些，热门一点的还能达到10:1的录取率。时雨提前体验了一把应聘面试的感觉。
　　当初宣传部和外联部时雨都进了，一番思量，她选择了宣传部。那时部门里干事分组，各组分工不同。时雨呆的宣传一组主要负责各个校级活动的宣传策划。其实每个活动都有一两个主办的部门，时雨她们也就是协助宣传。高雄就是宣传部的副部长，也是宣传一组的负责人。时雨升了大二，高雄已经是大四。那时他已不常来宣传部。时雨和他的交往就是大一那一年的各次活动宣传里，交情不咸不淡。
　　几年之后接到他的电话，时雨很惊讶。电话里得知他刚从英国回来，想和以前的朋友聚聚。这让时雨更觉得莫名，她与他的关系从没有好到久别重逢还要把酒言欢的程度。
　　时雨并不想去，托词还未想好，就听高雄说：“你等一下，有人要和你说话。”
　　那端话筒被虚掩上，隐约听到说话声。不一会，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在绵长的电波里显得跳跃且脆生生：“宋宋，是我。丽妍。”时雨愣了一下，语调因为惊喜而略略上扬：“丽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前两个月回来，还是家里好啊。宋宋，出来聚聚吧，好久没见你了。还有刘梅和贝贝她们。高雄说要把我们组的都约出来。”
　　在宣传部时，丽妍和时雨同在一组，时雨专攻文字，丽妍专攻版面，两个人经常搭档，感情比其他共事的同学来得要好。刘梅和贝贝也是一组的。丽妍大了时雨一届，毕业一年后去了英国留学，时雨和她就没有再联系。
　　时雨也想见见大家，就没有再推辞。于是定了隔天晚上。
　　挂了电话，时雨一时恍然，想起许多在宣传部时发生的事。办公室里那台十五寸的台式电脑，常常在策划案写到一半就当机。时雨就是从那时养成的过几分钟就定时保存文档的好习惯。角落里的那个柜子从来都堆着几大盒的水彩颜料，和各式海报。还有进门左手边有一盆万年青，长得有半人高。
　　那时周一到周五的中午是要轮流值班的，轮到时雨时，就用那台老爷电脑放歌，给万年青浇一小杯水，玩玩电脑自带游戏或者看看带去的书。时间总是很好过的。

　　许多事情，在时过境迁之后，回想起便像裹了蜜糖一般美好。只是，林何易之于宋时雨，当初明明是甜到腻，却偏偏成了今日去不掉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