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草央三公子

7、第7章 青石板，乌

　　芸芸周一一早把电话打到了公司。
　　“你的手机呢还没拿回来吗。我打过去怎么是关机。”
　　“还没有。手机应该是没电了吧。”
　　“对方该不是耍赖不还了吧。他跟你联系过吗？”
　　“联系过了，这两天对方比较忙，他会找时间再联系我。”时雨没说昨晚约见面还手机结果就吃了顿饭两手空空回家的事，之前她就只和芸芸说了是出租车师傅。一开始她就想着不过是一场意外，以后也不可能有交集，说出来不过是独独成全芸芸急切把她销货出手的恨嫁心思。恨的是时雨的嫁。这就像一个老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日一日长成老姑娘无人问津，心里也日渐焦虑，又恨自家的不争气，只能想了法的四处搜罗，逮住一个是一个。
　　“能这么忙嘛，他可以说个地点你过去找他，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你要小心，现在人心险恶，不要等会手机没拿回来，还被人家拐了卖。”电话那头芸芸在嘟嘟喃喃，时雨想到手机也觉头痛。芸芸说关机，那该是没电了，前面两次联系，一次是时雨用家里座机打自己手机，第二次是对方用时雨的手机回拨了她的座机。打来打去，还就是时雨的两个号码。现在想找人也找不到。只能等对方联系。她还要过多久没有手机的生活，幸好她的工作与外来联系的并不算多，没个手机两天三天的还不成问题。
　　芸芸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好像带了些郑重又有些犹豫。她说：“时雨，我看到林何易了。昨天在名汇附近看到他。看起来混的不错。”“嗯，我上周五也在KTV里看到他。他的能力不错，家里也有些背景，发展该是不错的。”时雨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就是在谈论一个不咸不淡的朋友。“他，看到你了吗？”芸芸有些小心翼翼，“你们打招呼了？”“哦，他应该没看到我。人家身边还走了一个美人，哪分得出神四处张望啊。好啦，现在是上班时间，先不和你说了。回头我拿了手机再给你电话。”
　　时雨挂了电话，低头看看桌上的一张表格，刚刚她在上面又涂又画，极潦草的“没事”两字在纸上歪歪扭扭。要重新打印一张了，时雨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就像她写的一样，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雨长长的缓缓的嘘一口气，打开文件开始工作。

　　时雨觉得这一天这么的漫长，明明有很多的工作，却偏偏觉得时间走得太慢，慢到太难熬，却和工作无关。事实上，她今天的效率太低了。一个小时可以做完的事情，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竟然还没完成。中午的看上去明明很可口的酸辣土豆丝，她似乎不太记得口味是咸是淡，却剩了一大半在盘里。
　　难道她有这么想念她的手机？时雨颇为无奈的想。
　　原来很多事装着不在乎，或者是真的以为不在乎，可某一刻揭开来看，原来一直是心底的碎片，心内辗转时的碰触会让人疼。

　　下午，时雨还纠结在一堆表格和数据里。它们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主管中午就外出，下午回来时旁边还跟了一个男的，两人直接进了主管室。门一关，办公室里就有细碎的声音响起。丹璐转过来说，这个应该就是我们的新主管了。时雨恍了一下，才想起中午吃饭时丹璐和她说过，下午新主管会到我们公司。
　　“不知道人怎么样。看起来挺年轻的样子。”时雨刚刚只是稍稍一抬头，只看到黑色的西装笔挺，挺高。
　　“27还是28，是很年轻。从Y市的分公司过来的。好像进公司还不到一年，就做到这个位置。还是调到我们市来。你知道我们这里比Y市可是好很多。”丹璐低着声音，看看主管室，又说，“不是很有能力，就是很有背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时雨奇怪，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上次KTV里你不是先走了吗。是主管说的。”丹璐想到什么，笑：“我刚看了一下，长的似乎不错呢，哈哈帅哥总是会比较怜香惜玉的，肯定比时不时就更年期的人好相处。”时雨知道她说的是主管，笑笑没说什么。

　　晚上下班回家，时雨刚拧开房间门，就听见电话铃响。匆匆把脚上的鞋踢掉，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时雨光着脚跑去接电话。她有预感，这通电话和她亲爱的手机有关。接起电话听到对方说：“您好，请问是宋小姐吗？”
　　“是的。”
　　“您的手机现在在我这里，佟先生交代我还给您。如果时间方便的话，现在我就给您送过去。”
　　“时间没问题，不用麻烦送过来，说个地方我过去拿就好了。”
　　“佟先生交代过，一定要给您送过去。”
　　无奈下，时雨只得说了一个附近的超市，就约在超市门口。倒不是时雨太过小心，她不过是觉得让对方送到她家楼下，似乎有点傲慢不太礼貌。
　　算算约定的时间，时雨还有些闲余，她决定现在出门，一路散步过去。正是天色刚暗下来的光景，华灯初上。时雨走在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上。其实有更直接更快的路线，但是如果时间不急，时雨都会选择走这条石板路。是一块块不那么规则的方石板交错铺成的，大概是因为走的人多了，那些微凸起的石粒圆润，不滑也不恪脚。路的两旁有树，种植得并不密集，但树长的很高，枝叶茂盛，时雨一向对植物没概念，可以叫出的花名树名用十个指头数也显宽裕。时雨只是觉得这树长的好，长的甚好，高且挺拔，葱葱，是玉树临风的样子。这样的石板路，很有些江南的意境，那是时雨所向往的地方。虽然X市也是南方的海滨城市，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江南。青石板，乌衣巷，细雨凉风，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景致只是沉静在那些水汽氤氲的江南古镇里。时雨在论坛的帖子里看过，临水的雅筑，雕花的门窗，沉默的青石板，蜿蜒的长廊，白天的乌篷船，夜里高悬的大红灯笼和河上的许愿灯。那么美。完全是另一种人生。
　　时雨还没去过，所以只能在离家不远的这条林荫路找找感觉。这条路其实是在一个住宅区里，但又不在小区门禁的范围内，时雨常常穿过它去超市里买东西。路边整齐的立着瘦瘦的路灯，光线柔和甚至带了点昏黄，人走过时会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清晨和晚上，这里总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多是附近的住户。

　　时雨慢悠悠踱到超市，在超市里逛了一小圈，买了几瓶酸奶和一盒威化饼。超市每天都有活动，时雨通常会一样一样看过去，但通常不买。时雨觉得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市井小民心理，那些东西并不是她需要的，但她就是热衷于对比价格，研究折扣，即使是她从没打算要买的东西。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时雨站在门口边上，看前方来来往往的人。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样子，电话里只说了时雨的穿着。时雨只能看着每个朝她走近的人，猜测会是哪一个。
　　听到有人说：“您好，是宋小姐吗？”时雨转过头去，在她侧后方，有一个男子，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白衬衫，干净利落。他在对她说话。
　　“是的，你是，”时雨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在电话里什么都没问清楚。他接过话，脸上的微笑礼貌客气：“我是佟先生的助理。您叫我小余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是不是等很久了。”时雨想到这个人并不是从前面走来而是在她侧后方，显然比她更早到。
　　“没有，我也是刚到。”小余把手里的一个很精巧的纸袋递给时雨，“这是您的手机。”
　　“谢谢你。还麻烦你跑这一趟。也请帮我转告佟先生，谢谢他。”时雨说得很诚恳。想起那个人。手机送回来了，以后该是没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