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草央三公子

5、第5章

　　时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昨晚回来时胃还疼得不行，吃了两片止痛药，她就把自己扔在床上，蜷着身子用手按压胃部。夜里的温度没有白天那么高，还是带了夏天特有的闷热。时雨的胃里痉挛似的抽痛，全身都渗出薄薄的一层汗，面上脖颈上更是粘着发丝，难受的紧。时雨不敢开空调，只把头发用皮筋束了一束，在床上翻来翻去，努力找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这样折腾了小半夜，胃痛渐渐消下去，时雨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现在是一天里最热的时段，时雨是被热醒的。明黄色厚实的窗帘挡不住强势的阳光，仍在窗前的地上留下淡淡的光线。时雨抹了一下脖子，满手心的汗，想起昨晚还没有洗澡就睡了。她开了空调，起来拿了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最早发现时雨丢手机的是芸芸。时雨洗完澡出来正想着中午是要出去吃饭还是在家里凑合一顿算了，芸芸这时打过电话来。芸芸打的是座机，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打时雨家里的座机，也甚少人知道这个号码，毕竟手机都是随身携带的，她也几乎不关机。时雨还在诧异怎么不打她手机，就听到芸芸在话筒里很有特色的声线：“你手机是不是丢了。”然后噼里啪啦一阵说，时雨才弄清楚事情。大概是芸芸打了她的手机，是一个男人接的。那个人说时雨昨晚坐她的车，把手机落在他车上。芸芸便赶紧打了座机给她。
　　“你昨晚去干嘛了，怎么会连手机都忘在出租车上了。幸好这个司机人不错，虽然声音听着有点冷，但人家拾金不昧啊。”
　　时雨想来那个人是一句都不多说，也不准备告诉芸芸昨晚的事情，只说了昨晚为主管举行欢送会一群同事去KTV唱歌：“应该是昨晚唱Ｋ回来时忘在车上的。我昨晚回来就睡了，也没发现手机不在，我现在才知道的。”顿了一下，时雨又问：“对方怎么说？”
　　“叫你打电话给他咯。我最早一听男的声音，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和哪个男的关系这么好，还能帮你接电话。你这之前一点风声都没给我透露。对了，上次的那个林可你觉得怎么样。听说他条件很不错，性格也好，我看着人挺不错的，上次他还向我要了你的电话，你也可以多联系联系，多个朋友也是好的。”
　　“恩好的好的。”时雨忙不迭的答应，寻了个话茬转移开，“我要联系一下手机的事，不说了先这样。”
　　电话放下，时雨马上打了自己的手机，彩铃完整响完一遍对方才接起。时雨斟酌着说话方式：“您好，我是昨天坐您车的人。昨晚谢谢您送我回来。真不好意思把手机落在您的车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说个地方我过去拿一下。”
　　时雨说得不快，中间却也没长的停顿。这过程对方一直没有说话，时雨停了一会，才听到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小姐贵姓？”
　　时雨愣了愣，不知对方为什么问这个，还是答了：“我姓宋，唐诗宋词的宋。”
　　“宋小姐，我今天有些事，如果你急着用手机的话，我叫人送过去。你说个具体的地址。如果不急，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不急不急。您不用麻烦。等明天吧。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时雨哪好意思让对方送过来，心里再着急，嘴上也不好说出来。也许放身边周末两天手机都不会响一声，但是不在身边的时候却会在意起来，似乎一刻都不能等。不止手机，很多东西很多情感也是这样。存在的时候不会感觉它的特别，失去时却是无法忍受。

　　虽然已经确定手机不在身上，时雨还是放下电话，马上就去翻随身的挎包。昨天回来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拉链开着，一管唇膏已经滚落在沙发缝里，想是昨晚胃痛扔得随意，顺着忘了拉上拉链的袋口掉了出来。时雨细细去想来龙去脉，该是昨晚在车上打电话给主管后，手机没放好，掉在了座椅上。自己当时胃痛的厉害，也没得心思注意。转着念头，时雨就想起那个人。几乎是零距离撞上那样的事，当事人不知如何，时雨自己免不得尴尬，胃又痛的不合时宜，只想着快点离开。他说，我凭什么要爱你。一点余地都不留，偏偏在时雨经过时，说的掷地有声。时雨抬头对上他的眼神，颇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急急的绕过他们向前走去，转个弯脚步才慢下来。时雨问了两个服务员，才回到晚上所在的那个包厢。音乐撞击在大理石质的地板上，震耳欲聋。时雨的胃痛丝毫不见缓，在刺耳的金属声里隐隐有加剧之势。主管不在，时雨等了一会也不见她回，只得先和丹璐说她胃痛要先回家，让她转告主管，再和一些同事打了招呼，就拎起包先走了。
　　时雨等在门口，刚从冷气充足的地方出来，稍显得外面的温度高，风有些暖。等了一会也不见有出租车经过，时雨皱了皱眉，微微弯了腰，手指还按在胃痛的地方。眼前有一辆黑色轿车平缓滑过，停在她面前。时雨顺着看去，车窗徐徐摇下，车里的人只是略略侧了侧头，对着时雨说：“这里不好等车，我送你。”门口有明亮的灯光，只一眼，时雨便认出那显在亮处的半张脸，神色平淡，容貌俊美。时雨顿了一下，轻轻摇头：“没关系我再等等，谢谢。”潜意识里她并不想与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开高级轿车，有惹眼的外表，眼神锐利，容色凉薄。
　　他也不再说什么，车慢慢向前开去。时雨视线顺着车转了一会。流线优美黑得澄亮的加长版奥迪，一时有点眼熟。时雨也不甚在意，收了眼神继续等车。约摸等了十分钟，胃痛稍缓，时雨想着前面似乎有一个路口，也许那里容易等到车，便离了门口慢慢向前走。走了一段，见着路边停了刚才那辆奥迪，车窗还开着，里面的人似乎在讲电话，时雨从旁边经过时，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不久时雨就走到路口，这里的车流量较大，可不知今晚怎么回事，来往却是一辆空车也没有。
　　一波胃痛袭来，排山倒海的势头。已经是午夜，路口灯光亮堂，人却不多。时雨咬了下唇慢慢蹲下去，一只手挨着膝盖，另一只手死命按着胃部，吸上一口气都像是拿了一枚针尖锐利的缝衣针一下一下的扎。不一会，时雨的手心额头就沁了一层汗，夜里的风一吹，有些许凉意。
　　不知蹲了多久，似乎疼痛已经盖过腿部的酸软，不止是胃，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直到那辆奥迪再一次停在她眼前。时雨抬眼去看，面上已经有汗渍，她想自己现在一定面色苍白。这副狼狈的样子一点不落的落在一双略略狭长的眼底。时雨低下眉来，听见他说：“今天路段封锁，很多车都不从这边走。”时雨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说话，驾驶座上身子略微侧向窗外，脸却看向前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雨站了起来，蹲得太久，脚下有些发软，她稳了稳身子，说：“那麻烦你送我到前面可以拦到车的地方。”时雨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座椅很宽敞，时雨靠着质地柔软的靠垫，感觉胃痛舒缓了许多。车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一些，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淡淡的，却感觉冷冽。
　　车子开动，一路上无语。时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给主管打了个电话。那边传来吵杂的音乐声，时雨去捂听筒，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排的人。音乐声小了下来，想是主管走到包厢外。时雨和主管说了胃痛提前回家的事，简单寒暄了几句。结束通话的时候，他问：“你要到哪？”“可以拦到车的地方”。一路上继续无话。
　　时雨下车的时候，说了“谢谢”。她觉得要再说些什么，车已经向前开去。
　　故事本该到这里就要结束的，而人生偏有许多意外，有些是你乐意接受的，有些是你拒绝发生的，而有些你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它将在你生命里扮演怎样的一个角色。

　　时雨想起昨夜的两场戏，其中一场还是自己做了主角。都说人生如戏，可台上的戏子谢了幕，洗去脸上重重油彩，换了装，便是与那戏里故事再无半点关系。戏里凄凄艾艾唱着良人怎么还不回家来，戏外挽了爱人的手眼睛半张笑得娇媚。人生却不得不一场接一场的演下去，挑不得剧本挑不得对手，你不会知道下一刻你会遇见什么人，遇见什么事。比如，她与林何易的重逢，在离开两年之后。幽幽浅□□光下，他的侧脸十分熟悉，又仿佛陌生。他低头与身边女子说话，看不见神色，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弧度处泛着一层极淡极细的幽光。
　　时雨走到窗前，用手撩开一角窗帘。阳光正盛，时雨闭了闭眼，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转过这样的念头，那不过是一场醒来前的梦，暧昧的光线，林何易的侧脸，花样的女子，在午后醒来前梦到一出蹩脚的伤情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