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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故事 ...

  •   转眼便到了赴约的日子,此事李执葵谁也没告诉,只有身边的冬瓜晓得。

      “少爷,趁热喝了吧。”冬瓜趴在床头,眼睛红肿,手里端着一碗乌黑药汁,冒着蒙蒙的热气。

      李执葵轻轻咳嗽两声,浑身疲乏的撑着手臂半坐起来,无力的张开嘴一口一口喝下冬瓜喂的药。

      自打那贾五爷放下请柬的那一天夜里,李执葵就心悸发了热,浑身滚烫。

      冬瓜忙里忙外的请了大夫,也抓了几副药,可李执葵这病来的急促,病去的又缠绵,虚弱的躺在床上一整天,竟还是昏昏沉沉的,这便是心病了。

      “少爷,不然咱们别去了,那人再大的权势,总不可能不顾及王少府监的面子吧。”冬瓜给他掖了掖被角,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想着法子。

      李执葵抬手遮住口鼻,又是咳嗽两声,杏眼里不复往日里的明亮澄澈,有着一层柔弱病态的雾汽。

      “那王家大郎又不回府,哪怕让他支个招也行啊!当真是关键时刻不管用!”冬瓜见他病怏怏的,心里急的要命,什么胡话也就往外说。

      李执葵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乱说话的嘴,幽幽的道:“这原本就不赖他的事,更何况是我自己逞强……”

      “少爷!”冬瓜又哭,他这两天就没断过眼泪。

      “给我拿身外出的衣裳,素静些的。”李执葵手摸了摸冬瓜湿漉漉的脸,冬瓜比自己年纪小一岁多些,平日里跳脱可爱,自己是拿他当弟弟看待的,看他哭的伤心,心里也酸涩的很。

      “少爷,我不许你去!不许你去!”冬瓜看他仿佛认命一般无波无澜的表情,耍赖着哭得更加厉害。

      “听话!”李执葵说话都使不上劲。

      门被人敲响,只见紫荷捧了一只黄铜脸盆进来,她诧异的看着哭得厉害的冬瓜,张了张嘴,还是走进了床边小声说:“李小官人,后门停了辆马车,说是来接您的。”

      她这话一落,李执葵没什么血色的甚至有些干裂的嘴唇颤了颤,仿若风里脆弱的枯蝶,“知道了,你去告诉他们稍等。”

      紫荷一走,冬瓜低着头擦眼泪,鼻涕也跟着蹭到了袖子上,他绝望的哭得打嗝:“等回了建洲,老爷夫人要打死我的……”

      李执葵被他扶着,穿上一身不显眼的灰色罩褂和灰青色的襴衫,整个人暗沉沉的,脸上也没什么气色。

      来接他的车夫请了声安,便让两人上车。

      京城富庶,街上的青砖路也修的平整,就连半山腰上也铺了石子路,,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就一路顺利的到了位居于半山腰的寒君庄。

      “是这位?”老妈子冯氏在门内阴暗处露骨的上下打量着李执葵。

      “是他是他。”那车夫点头哈腰的跟她说话,站在他身后的冬瓜翻了个白眼。

      冯氏老态的一双混浊的眼眯起来,竟是和那贾五爷神态极像,她皱眉,对李执葵一身灰扑扑的装束十分不满意,但看到那干净姣好的面容即使憔悴也动人时,才满意的点头。

      “你……”她阴恻恻的视线落在冬瓜身上,对身后的几个女子道:“把这位小哥带下去好好伺候着!”

      冬瓜刚想拒绝,就见其中两个妙龄少女上前一左一右的擒住他的手臂,力道十分大,冬瓜用力挣扎竟是没能挣开,可见是两个练家子。

      自顾不暇的李执葵着急的喊他,竟也被两个侍女束缚住带了下去,隔着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便渐行渐远的看不见彼此的身影。

      “你们要干什么!”病症未愈的李执葵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把脱他衣服的侍女狠狠推开,自己也顺着力道踉跄地往后摔倒,撞倒了一扇画着山水的屏风。

      而屏风倒下,便让人能够看到里面东西,一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地上因为李执葵的动作跟着屏风一起倒下的是一篮子红色梅花花瓣,纷纷扬扬的洒在地上。

      这一系列动作直惹的冯氏皱眉,掐着嗓子说话,“您穿的太素了,我们爷不喜欢,老奴给你换换,您最好自己识些抬举。”

      谁要那什么姓贾的喜欢!李执葵面色难看的挣脱,原本有些下颌因用力而绷的尖尖的,形成一个孤傲的弧度。

      冯氏眼睛一瞪,几个侍女便再次抓住李执葵,几下除去他身上的衣裳。

      “你们要折磨人尽管来!何必如此羞辱人!!”李执葵浑身不着寸缕的被丢进浴桶里,羞耻心让他难堪,哆嗦着,脑子已一片混沌,抬手拍起大片水花,温热的水溅到眼睛里面,一阵发涩。

      “羞辱?嘻嘻,我们爷疼您还来不及呢,怎会羞辱您呢。”鹅黄色衣裙的侍女笑嘻嘻地俯下身攥住李执葵手臂揉胰子。

      疼爱?

      李执葵瞬间眼前发黑。

      忽然之间,那些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被他拼凑在一起……

      那贾五爷竟是个喜欢男人的兔儿爷,他小时候只听说过海船上有些人因为海上寂寞,便两个男人在一起相互慰藉,但现在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人还要强硬霸占他吗!

      一想到自己雌伏在男人身下,李执葵就猛地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冒起来,因为生病而昏沉的头更加头痛欲裂。

      “您的皮肤真好,倒是和我刚满三岁的侄子一样,滑的很,嘻嘻。”那穿着鹅黄色衣裙侍女是个话多的,被冯氏瞪了一眼,赶紧闭上嘴梳洗李执葵。

      头痛欲裂,李执葵头抵在浴桶边缘,紧紧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她们一件一件穿上衣服,强忍着战栗不叫她们发现古怪。

      被香炉熏的暖烘烘的雪白深衣,然后是菊纹上裳,外罩大红色绣花织金的缎袍,富丽堂皇,都薄的很,在李执葵看来他就是个被精心装扮的玩物。

      他披散着头发,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看那个侍女要给他系上镶了金玉的腰带。

      手指一动,李执葵藏在手心里的一块胰子已经狠狠擦在半蹲在他身前的侍女眼上,趁着她捂住眼睛大叫的片刻,已经管不了许多了,李执葵拽着过长的衣裳往外跑去。

      那些在一旁收拾的侍女还有冯氏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抓逃跑的少年。

      早春的风料峭着,李执葵蒙头拼尽全力的往外跑,喉咙被冷风刮的刺痛,脚上未着鞋袜,白生生的脚踩在梅花林里的石子上,哪怕割破皮肉也不曾停下脚步,可是林子大的仿佛怎么跑也找不到出路。

      李执葵大口喘息着,掠过凉风,又掠过几株梅花树,不堪风霜的单薄胸膛重重的鼓动着,心脏犹如剧烈的鼓点,浑身的热气一点点的消失,双目恍惚,披散的长发打在梅花枝头,点点红梅花瓣落在身上……

      “碰!”

      他撞到一个人的胸膛,鼻尖一酸,猛地后退一步险险地要摔倒,一双有力的手却把他稳稳拽住,拥进一个热腾腾的怀中,李执葵浑身便似没了筋骨,瘫倒在这人怀里,仿若一片轻飘飘的花瓣。

      迷迷糊糊的抬起眼睑看这人,李执葵的杏眼里是不复往日里的明亮澄澈,笼着一层病态的雾水,迷迷蒙蒙的,衬着仿佛揉了一些胭脂红的眼睑,身上又因为发烧暖烘烘的,散发着鲜灵灵的水汽。

      “救我,求您了……”

      他声音哽咽,祈求着,求饶着,用力睁眼却怎么也看不清这个人,但莫名心安,手指紧紧攥住这人的衣襟,只能看到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红,闻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奇异香味,便眼前阵阵发黑,歪头昏了过去。

      “呵,哪儿来的妖精……”霍崇礼一侧嘴角勾起,方才那一眼仿佛要了人心魄,一手勒住怀中人的腰肢,一手捻起他青丝上的一瓣红梅,低头嗅着,只觉得这少年通身软绵绵的盈着香雾,也不知用的什么香。

      “霍三爷,这人……”冯氏几人急步匆匆的赶来,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由的面色难看起来,怎么就碰上这位冤家了呢。

      瞧见冯氏,霍崇礼也约莫知道了这是什么情况,挑起左边的断眉,有些恶劣的笑出声来,把少年拥得更紧些,道:

      “这人我要了,跟你家主子说去。”

      冯氏怎么敢说不呢,这人可是主家的少爷啊,就连这寒君庄都是借了他的。

      匆匆行了礼,她便带着身后的一群人离开,去找贾五爷复命。

      漂亮的小东西。
      霍崇礼已然认出少年就是前两日大闹茶馆的书呆子,若那日茶斋里的李执葵是一枝清高瘦竹,眼下那就应是极艳的料峭红梅,倒叫人惊艳。

      霍崇礼像抱孩子似的把怀里的少年用力一掂,穿过一小片花瓣盈乱的虚幻梅林便入了一座两层阁楼,他用脚踢开门,把少年放置在矮榻上。

      而这么一躺下,便露出大红衣袍下的光脚,粉嫩脚趾可爱的蜷着,脚底上有着几个深浅不一的伤口,泥土和枯叶因为血液粘附在上面,看起来倒是惨的很。

      霍崇礼拧眉喊道:“霍山!”

      但此刻却无人应他,昨夜他同大哥起了争端,大吵了一架后便独自一人骑马来了这寒君庄,而身伺候的霍山被他丢在家里未曾带来。

      就连庄子里原本的下人现在基本都到前院伺候贾凡乐的宴会,此刻的后院冷冷清清。

      “啧!”霍崇礼十指敲在矮榻边缘,这是在思索着。

      拉开柜子,从底下的匣子里取出常备的伤药。

      重新坐回矮榻边沿上,把这少年的可见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白脚丫子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手不自觉的比了比,也不过巴掌大而已。

      用净脸的帕子擦去上面已经干掉的血迹,泥土和枯叶,而伤口也已经不再流血,左脚倒是十分严重,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少年,眉梢一挑,便把白粉末的伤药一股脑倒在上面,一只手狠狠的压制住他的单薄胸膛,免得他疼的动弹,这药实在太烈了。

      红木镂空的雕花窗子,投映下几块斑驳陆离的光芒,温热,落在李执葵的颊上,以及因为吃痛而咬紧的嘴唇上,让一旁的霍崇礼能看清他如同上好白瓷的脸颊上那散发微芒的浅浅绒毛,以及丰润的下唇唇窝里一颗朱砂小痣,端庄之下藏着的美丽妖异,若非李执葵现在咬紧了下唇,倒真叫人发现不了。

      霍崇礼挑眉,意味不明的笑,确实是好容貌,怪不得贾凡乐要收你入幕。
      掏出怀里干净的松绿色手帕,缠在少年伤势最严重的左脚上,霍崇礼松了口气,轻薄的拧了一把他昏迷的脸颊,又软又滑,果真是个妙人儿。

      “上回小书生强逞英雄的一册话本儿爷还未写完,你这又是闹了精彩一出,真是叫爷为难……”

      “倒是不如整个第二回合,小书生美玉无瑕,弃富贵一身傲骨……”

      “呵,又是一篇好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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