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二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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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诚接到明楼的电话要求他将放在和平饭店的房间退了，并且将所有东西打包到吕班路梅花巷228号时阿诚的心态就崩了。因为他听到电话的另一边隐约传来了汪曼春的声音。
“师哥，让阿诚来的时候带一瓶酱油，我怕待会做鸡翅不够用。”
“好……阿诚啊，来的时候记住带瓶酱油！再买些奶糖之类的东西，一会儿给你介绍两个小朋友认识。嗯……还有两个女性长辈，你自己看着买些什么东西带过来吧。嗯，就这样吧。”
电话挂了，阿诚机械的将听筒放下回不过神来。吕班路梅花巷228号这个地址在阿诚的脑海中是第一次出现，以阿诚多年的老上海直觉来判断，这个地址应该是一处别墅所在地。想当年大哥在欣特布吕尔的别墅也是毫无征兆的就出现了，据说最一开始是为汪曼春准备的。这里难不成是大哥另一个秘密据点？这个地址，有大哥，有汪曼春，他有些不敢往下猜了。
他将酱油、奶糖还有给两位长辈的礼物买好放入车厢中，想起那天汪曼春说杀了前男友时的表情，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大哥啊，我们当特工是有底线的啊！你可不能牺牲色相去色诱日本女特务啊！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在厨房跟汪曼春准备午饭的二姨太太一下子就慌了，手里的菜刀咣当一下就掉在地上。汪曼春见状赶紧将菜刀捡起，握着二姨太太的手说：“要不，就认回来吧，我想阿诚是不会在意那些的。”
二姨太太撩了撩额前的银发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说了，不说了……我知足了……我从来没想到还有见面的一天……我知足了……”
汪曼春鼻子一酸，二姨太太行事作风向来风风火火，还没见她这么犹豫不决过。当初明楼和傅煜年告诉二姨太太真相后，二姨太太沉默了好一阵便拜托明楼不要告诉阿诚他真实的身世，有明楼照顾，阿诚在明家也算是半个少爷，就算以后在社会上人家也会给明家几分薄面，可是若是阿诚的身世若是曝光了呢？
当年的事情只要有心人想查就会查得到，怎么可能向傅煜年说的推给傅老爷子就了事呢？二姨太太选择了隐瞒，在她看来阿诚身世不明，他至少还算明家的半个养子，若是将来身世曝光，他只能是个妓女的孩子，她不想让阿诚受到半点委屈。
可话虽如此，二姨太太却想方设法想为阿诚做些事情，每年逢年过节，她便会自己动手做些衣服还有好吃的酱菜之类的，或者买些她在美国看到的时兴玩意儿让来看汪曼春的明楼给带回去。
明楼便以组织上某位首长的太太慰问他们这些一线人员为由悄悄塞给阿诚。到后来阿诚便也不疑有他，只知道大哥逢年过节时会接到特殊任务在外活动，回来之后首长便会给些补贴，从酱菜衣服到钢笔相机，总而言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明台有一次抢了他的一只手表，谁知从来没有发过火的大哥，追着明楼打断了三根鸡毛掸子。从这以后，明台倒也不敢在肖想阿诚的东西了，于是二姨太太准备的东西便源源不断的经明楼之手流向阿诚。
除了不与阿诚见面，二姨太太做了一切母亲会为孩子做的事，当初在得知阿诚与周晓萱谈恋爱之后，二姨太太还旁敲侧击的跟汪曼春打听周晓萱的样貌品行，甚至还动用了她当初在东北的太太圈儿，打听到了周晓萱的家庭情况。有那么几天每天和六姨太太夸他儿子有眼光。
汪曼春想着六姨太太不认阿诚大概也是因为周晓萱的缘故吧，周家也算是世家大族，二姨太太大概是不想阿诚被周家看轻吧，当娘不易啊！汪曼春心中一阵感叹，她扶着六姨太太的手往客厅走去，母子相见，不知六姨太太还能像当初她拜托明楼时那么冷静吗？
阿诚刚按了门铃，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脸圆圆的小姑娘，小姑娘先是疑惑的看着他然后便一脸惊喜的笑着问道：“二叔，你是二叔吗？”
阿诚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二叔？什么二叔？他还没反应过来，客厅中正玩儿小火车的小男孩也高兴地跑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小大人似得说道：“安安，你把二叔挡在门口做什么？二叔你快进来坐吧！我叫平平，她叫安安，客房的电灯坏了，爸爸正在修呢！”
阿诚舔了舔嘴唇，难道他走错了？正胡乱猜想着，明楼出来了，衬衫挽到了胳膊肘上，一手拿着螺丝刀，一手拿着电灯泡。阿诚的小心脏缩了一下，刚才那个叫平平的说他爸爸在修客房的灯呢。嗯……所以……这个……这是……
“爹地~”安安高兴地跑到明楼身边扑到明楼的身上，明楼亲昵的将小姑娘抱起来向阿诚走过来。
阿诚的脑子已经当机了，大哥真是办大事的人啊！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悄喵儿的就整出俩这么大的孩子？
“这就是要给你介绍的两个小朋友，哥哥叫明朔，妹妹叫明月，我的孩子。”明楼抱着明月一脸骄傲的给阿诚介绍着，他看着阿诚一脸呆滞的表情，心中一阵狂笑，心说让你再跟周晓萱秀恩爱，呵呵，秀了那么多年也不见有什么动静，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大哥！
就在这时汪曼春扶着二姨太太出来了，阿诚咽了口唾沫弱弱的蹦出两个字“大嫂？”
汪曼春扑哧一声笑了，本来她还沉浸在阿诚母子重逢的幻想之中，谁知一出来便看到阿诚这呆若木鸡的样子，她实在是忍不住啊！
汪曼春笑着接过平平手中的酱油打趣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这声大嫂叫不出口呢！诶呦！真想想看看周晓萱见到我时的脸色！”
阿诚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看到跟在汪曼春旁边的老太太定了定神，好歹是明家出来的孩子，礼数可不能失。
他走到二姨太太身边问道：“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二姨太太握着汪曼春的手不断地颤抖，从前她只能看着照片想象自己儿子的模样，直到今天，真人站到了她的眼前，她才由衷的感谢上天，让她拥有这么一个儿子。
“喔，叫我苏姨吧！”二姨太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拉着阿诚的手反复打量着说道：“真好……真好……你别见怪啊，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阿诚不明白眼前的老太太为什么如此激动，但他也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握着老人的手笑着说道：“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路边看见有卖羊绒披肩的就带了两块儿，希望您能喜欢。”
“喜欢……喜欢……”二姨太太接过披肩不断地摩挲着，这时六姨太太从佛堂里走了出来，二姨太太高兴地拉着六姨太太介绍道：“这是你周姨，他就是……”
说到这里二姨太太顿住了，除了阿诚和两个孩子所有人都知道二姨太太没说出口的两个字是什么。
阿诚以为二姨太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才顿住了，赶忙说道：“周姨好，叫我阿诚就好了。”
二姨太太哽在喉咙里的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她笑着招呼阿诚说道：“阿诚啊，快坐吧，你喝水，饿了吧！饭一会就熟了，桌上有沈大成的双酿团，你先吃点儿垫补垫补！”
阿诚笑着应了声是被平平安安拉到沙发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混杂在各式各样小点心中间的双酿团，心中像是被揪了一下，二姨太太怎么会知道他最爱吃的就是双酿团呢？
“二叔、二叔，你有没有给安安带礼物呀!”安安坐在阿诚的身边撒着娇。
平平手指头一点安安的头说道：“安安，哪有你这么直接要礼物的人呀！”
平平脸上一本正经，眼睛却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糖盒上流连忘返。阿诚被两个孩子一打岔倒也忘了双酿团的事情，将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在自己怀中笑着说道：“亲二叔一下，二叔就把礼物送给你们。”
吧唧一声，安安朝着阿诚的右颊亲了一口，拿起一个糖盒说了声谢谢二叔便跑到地毯上打开糖盒吃起了奶糖。平平则扭捏了一下，最终没有抵挡过奶糖的诱惑，不情不愿的蹭了蹭阿诚的左脸，抱着糖盒和妹妹一起分享奶糖去了。
阿诚见大家都各司其职，自己也不好闲坐着，将他和明楼的行李搬了进来问明楼放在哪里。
明楼一指刚刚出来的房间说道：“跟我来吧，刚给你把电灯修好。”
两人进屋后明楼将门关上靠在桌边揉着太阳穴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阿诚将行李箱放到地上舔了舔嘴唇犹豫了半天问道：“她……是哪边的人？”
明楼毫不意外阿诚的问题，他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不为日本人办事！”
“你发现什么了吗？”阿诚眉毛一挑心说大哥这办事效率可以啊，昨天两个人还跟乌眼儿鸡似得，这在汪芙蕖家住了一个晚上就有发现了？
明楼闭着眼睛想起昨天晚上摸进汪芙蕖书房看到的那封写有原田熊二到港具体时间的那封信，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当时他得到的消息是原田熊二由日本直接飞往上海，他与阿诚本来是原定于十五号当天在上海机场动手刺杀原田熊二的。可是就在动身去上海的前一天组织上传来消息，说是得到可靠情报原田熊二会经由香港回上海，这样一来他和阿诚就可以直接在香港截杀原田熊二，风险要比在上海小得多。
因此在刚看到这封信是明楼心中是一阵狂喜，难道那个可靠情报是来源于汪曼春？想到九一八时汪曼春与自己的那番争论，明楼顿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在知道他真实身份后汪曼春对他说过“枝蔓相连，共担风雨”，后来明明她对无线电一点兴趣都没有却去了上海无线电管理处，再到后来在那么敏感的时间点跑去美国读书，这么说来去日本、回上海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想到这里明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实在是迫切的需要一个汪曼春不是刽子手的理由，所以一切看似合理或不合理的解释都想拿来给汪曼春脸上贴金，但事实上这里充满了漏洞。
比如为当年在上海无线电管理处潜伏的我方人员一个不剩的被黎明咬了出来，就算汪曼春得到消息提前撤离，奸细名单上也一定会有她的名字。再比如九一八时汪曼春在得知自己叛党后为什么还会毫无防备的将傅煜年通共的事情抖给他？还有他见到的那个心理实验失败的小男孩，那样强烈的应激反应是没有办法造假的，这个孩子绝不会是凭空出现的。
“大哥？”
阿诚试探的叫了一声，打断了明楼的思绪。明楼猛地睁开眼，他不能再去想了，再想下去他会发疯的！
“我……我还不确定！”明楼深吸了口气转身盯着阿诚的眼睛说道：“阿诚，我相信她，她不会的！”
阿诚暗叹一口气，他就知道大哥在遇到汪曼春之后，所有的原则都能打个折扣，所有的底线都会一降再降。他相信只要汪曼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即便她真的在伪政府工作，大哥也会一如既往地包容她的。不，现在的情形是，就算汪曼春做下伤天害理的事，明楼也会学着那地藏王菩萨秉持着“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理念去度一度她汪曼春！
都说一物降一物，大哥这辈子想逃脱汪曼春的魔掌难啊！阿诚想到这里一阵头疼，他看着明楼不确定的问道：“那……你告诉她我们的……”
“没有。”
阿诚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大哥还是他的那个冷静沉着的好大哥，总算没有脑子一热把底子都给卖了。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和周晓萱两个人走到这种局面，他会怎么办呢？阿诚眼神复杂的看向明楼。
明楼叹了口气苦涩一笑，搂着阿诚的肩膀说“走吧！吃饭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二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