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似是故人来（楼春）》怀朔

44、真心

　　汪曼春敲了敲客房的门见没有人应答便自己开了门端着解酒汤进了屋中。房间里面并没有开灯，明楼一个人坐在窗口下面的一把扶手椅上仰头闭着眼睛吹冷风。
　　汪曼春没有开灯，她轻轻地将解酒汤放到一边的圆桌之上，探过身去将窗户关上。
　　“曼春，你把工作辞了吧，下个月我们结婚！”
　　寂静之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汪曼春关窗户的手一顿，她转头看向明楼，只见明楼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漆黑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有的只是沉稳和坚定，汪曼春忙扭回头去，她慢慢地将窗户关紧，又转过身去拉窗帘。
　　她的心乱了，她知道明楼有洁癖，不只在生活中，还在精神上！她不敢相信明楼会在她说出下午时的那番话之后还会愿意跟她在一起。她是一个“刽子手”，而他是正义的捍卫者，她不确定这句话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敢深究。
　　明楼见汪曼春慢吞吞的动作，知道她是在逃避，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窗帘将窗帘拉住，又将桌子边的台灯拉开，这时汪曼春才发现圆桌上的烟灰缸里多出好几颗烟头。
　　明家子弟不酗酒不抽烟，这是明家的规矩。
　　“偶尔会抽几根提提神！”明楼看着吃惊的汪曼春苦涩一笑，他哪里是提神啊，他是愁啊！两年前汪曼春失踪，他托关系找了多少人来寻找汪曼春的下落，可是传来的消息却一再让他失望。
　　两年的时间不长，可对于明楼来讲却像是熬了一辈子一样，每当这时他就会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抽烟，仿佛烟进入体内就会将她对汪曼春的思念挤出。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抽烟，烟这个东西似乎有神奇的力量，一支接着一支，慢慢地心就会静下来，头脑也会变清晰，然后他便又可以冷静下来去做决策，去完成自己的任务、承担自己的责任。
　　“哦”汪曼春点点头不再说话。
　　明楼说谎了。提神可以喝茶、可以喝咖啡，依着明楼的自律他是不会选择抽烟的。她知道明楼的那种感觉，心理上的苦闷总要靠身体去发泄，抽烟也好、喝酒也罢，都是一个发泄的途径。可是当心中的苦闷达到一个顶点之后，酒和烟就都不管用了，酒是越喝越清醒、烟是越抽越明白，该痛的还是得痛，该愁的还是得愁。明楼这些年过得不好吗？汪曼春低下头坐在椅子上，手指描摹着桌布上的花纹沉默了。
　　“曼春，你考虑的怎么样？”明楼不想再耽搁了，现在的明楼是真的害怕了，他是一个特工，是站在刀尖上跳舞的人，他不敢将汪曼春和两个孩子放到他身边，可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急切地想要将汪曼春绑到他身边，他不确定再这样一味地分离下去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结局。
　　汪曼春抽了抽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脸来可是最终没有成功。人的行为有迹可循，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她的习性相关。她可以用实验失败这个借口骗过外人可是不代表会骗过身边的人，她不知道明楼在说这句话时猜到了多少。可是不管理由是什么，她毕竟她曾经亲手杀过一个无辜的人，这也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心结。她是埋在七十六号的钉子，或许未来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在她的手上，她不确定明楼能接受多少。
　　汪曼春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拿在手中点燃，深吸一口，一阵辛辣从喉咙钻到胸腔之中，她低头淡淡的说道：“我这种打打杀杀的人怕是入不了你大姐的眼吧！”
　　明楼抢过香烟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掐灭，他看着汪曼春这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眼神一真复杂，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自己的火压了下去顿了顿说：“你和大姐的关系我会处理好的，就算暂时会有些困难，我们也可以搬出来自己住，你想住哪里，想怎么装修设计都由着你……”
　　“明楼，你不怕我吗？”汪曼春打断明楼的话抬起手来直视着明楼说：“你看看这双手，它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你想过没有？若我真要嫁你，你敢要吗？”
　　明楼看着这双纤细瘦弱的手哽住了，影佐祯昭的得力干将，七十六号的情报处处长，那些收集到的情报一股脑的全部钻入他的脑海，他的太阳穴一阵抽痛，仿佛全世界都跑来告诉他汪曼春已经成为日本人手下的鹰犬！
　　可是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汪曼春会用别人家的孩子做那么危险的实验！他不相信短短的三年时间就会让一个在九一八时痛哭流涕的人彻底沦为一个能够朝自己同胞挥舞屠刀的刽子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汪曼春因为实验事故而心性大变，就算汪曼春手染鲜血，他也不能将她抛开不管啊！那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是他今生最爱的人啊！况且汪曼春走到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在那种情况下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在异国他乡怎么活呢？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他明楼自己，是他在汪曼春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曼春只是误入歧途，她只是暂时迷了路而已。一切还来得及，一切还没有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敢要！”
　　就在汪曼春的心渐渐冷了下来时明楼的一声“我敢要”如同一股暖流缓缓划过她的心扉。她的心砰砰直跳，明家人向来清高，若说明镜的眼中揉不下沙子那么明楼就是爱惜羽毛、洁身自好。而她自己为了打入七十六号，将自己树立成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科学怪人、一个心狠手辣没有感情的刽子手，可是即便是这样明楼依旧没有放弃她，他想要将她从悬崖边上给揪回来，他同自己一样不愿意未来二人举枪相对。
　　汪曼春一直很确定她爱明楼，前世爱，今生也爱，深入骨髓，不可理喻。可是她也害怕，她怕明楼不爱她，她怕明楼再一次抛弃她。当初在知道明楼与自己信仰相同时她有多么的高兴，“枝蔓相连、共担风雨”这是她对于他们俩之间的爱情最美好的幻想。
　　可是当她后来得知明楼暴露为了家人改弦易辙，从那时她的梦就破碎了，尽管六年的陪伴让她感到幸福，可同时也让她心存恐惧，她怕自己深陷其中之时，二人却因为信仰不同而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再到后来七七事变他们因为各自的工作再次分开，一别就是三年。这期间国共合作，她本已没有后顾之忧，可再次重逢之时她却犹豫了，她不确定明楼究竟能不能接受现在的她？她怕明楼还会像前世那般与她虚与委蛇，她不确定如果前世的那些时光重演她还能不能承受住。
　　可是现在，一切担心都烟消云散了，明楼在不确定自己的真实身份时还愿意拉自己一把，他不想让这段感情就此结束，他爱她，这就足够了！
　　汪曼春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出涌，明楼见此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下来，他起身将汪曼春抱在怀中喃喃的说道：“曼春，不管你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陪着你，刀山火海我陪你过，人命官司我跟你一起还，你不要怕，我回来了！”
　　是啊，他回来了，她的阳光终于回来了，从此以后她不会再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黑暗里了，她的身边有他陪着。也许，他从未真正的离开过，只是她自己太过珍惜这段感情，于是将爱紧紧握在手中不敢放松一丝一毫，其实，只要她张开手掌看看，就会发现那份爱就陪在她身边从来都不曾走远。

　　早晨六点，太阳刚刚探出头来，汪曼春自然而然的被生物钟唤醒。醒来时她有些迷惑，她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了，她只记得自己抱着明楼一直哭，后来哭累了便躺在明楼怀里睡着了，想来多半是明楼将自己抱回房间的吧。
　　想到这儿汪曼春老脸一红，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穿好衣服打算进行日常晨跑，希望将那些尴尬和不自在都被自己丢在晨风之中。
　　等她跑完五公里之后发现明楼正提着一个纸包在汪公馆门口等着她呢，汪曼春走到明楼身边，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笑着说：“师哥，早啊？”
　　明楼笑着打量了她一眼说：“晨跑的习惯还没变啊！”
　　“那当然，生命在于运动嘛！”汪曼春上下打量了明楼一眼说道：“师哥，不是我说，你也该锻炼锻炼了，要不然再过几年大概就有Muffin top了。”
　　明楼屈指敲了一下汪曼春的脑袋，一脸宠溺的看着她说：“既然这样就赶紧当明太太，以后每天监督着我锻炼，要不再过几年身体发福了看你怎么办？”
　　汪曼春脸颊一红连忙叫住过来的小翠问汪芙蕖他们起来没有，试图转移话题。
　　明楼见她这样也不逗她了，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小翠让小翠装盘接着又对汪曼春说汪芙蕖一早就携太太去南京开会了，一走大概得一个礼拜，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汪曼春一眼。
　　汪曼春自然知道汪芙蕖是什么打算了，两个小脸更是羞得通红，她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扫了一眼纸袋问道：“你一大早出去买的？”
　　明楼看了一眼纸袋笑笑说：“是啊，也不知道汪大小姐的口味变没变？周记的蟹黄包，我记得你向来喜欢吃他家的。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老板还认出我了呢，我答应了老板改天一定带你去店里吃。”
　　汪曼春中的喜悦之情是藏都藏不住，她努力将自己上扬的唇角拉平瞟了一眼明楼说：“好呀！嗯……我先去换个衣服。”
　　说完之后也不顾明楼的反应汪曼春一溜烟儿小跑回自己的房间，靠着门坐下。雪白的窗帘随着微风浮动，细微的尘埃也不断在空气中打着旋，汪曼春嘴角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她抬眼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这个向来沉闷的汪公馆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一阵梳洗后汪曼春来到餐厅，明楼已经用过早饭在一边喝着咖啡看报纸，汪曼春伸手拿了一个蟹黄包眯着眼睛咬了一口满意的咽了下去后看向明楼问道：“师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楼将报纸折好，看了一眼汪曼春问道：“想去哪？我陪你。”
　　汪曼春咬着唇角跑到明楼身边趴在明楼的肩上悄悄的说到：“不想看看你儿子闺女呀！”
　　明楼惊喜的扭过头看着汪曼春满脸的笑意悄悄问道：“他们也在上海？”
　　“不然呢？”汪曼春一挑眉一脸坏笑的问：“明大教授，敢不敢跟你大姐对着干啊！”
　　明楼舔了舔嘴角环着双臂看着汪曼春问：“怎么对着干？”
　　汪曼春伏到明楼的耳边咬了一下明楼的耳垂在明楼的耳边轻轻地说道：“跟我同居啊！”
　　明楼一把搂住汪曼春的腰，将汪曼春带到自己的怀里，猛地亲了一口她的红唇，一本正经的说道：“汪小姐如此诚挚的邀请，明某却之不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