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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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芙蕖的调查、南田的试探、王天风的告别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件事——他来了。果然在一个雨后的下午汪曼春的电话响起，说是一位明楼先生在外边等她。
汪曼春接过电话之后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六年的陪伴早已经将她心中的芥蒂抹去，他是她曾经的恋人、是她孩子的父亲、也是她的魔障。可即便是这样她的身份、她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跟明楼说过一星半点儿，若说之前她担心的是二人之间的对立，那么现在早已经国共合作，她还有什么不能跟明楼说的呢？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她在害怕什么呢？棋局已开，明楼会与她举枪相对吗？
推门而出，走过长廊，顺楼梯而下，通过警戒线，她终于看到了他——明楼。
在看到明楼的那一瞬间汪曼春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了，她想起明楼在美国陪她们过得每一个节日，想起明楼教平平识字、给安安讲故事，明楼是没有对她讲实话，可那些温暖的陪伴是做不了假的，或许这一世会有不同也未知可呢！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张她自认为最灿烂的笑脸，她不愿意明楼看到自己那副不人不鬼的虚假面孔。此刻她不禁有些抱怨明楼，为什么两世都要选择在这个魔窟门口重逢呢？
此时的明楼一身灰色大衣，撑一把伞站在七十六号的门口等着汪曼春。他们两个人之间向来是聚少离多，此时距离他们上次相见已经三年有余了。自卢沟桥事变开始他就以游学为名被组织派往北平、天津、武汉等地从事地下活动。三年前除夕前夜一项重要行动需要他亲自坐镇，于是他便没有去美国陪他们娘仨过春节，谁知就是这六年来的第一次缺席，等他再次回来时一切就都已经变了。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乡间别墅早已是人去楼空，经过他的多方打听才得知汪曼春心理学实验出现了事故被美国心理学会除名，名下的产业受大萧条影响赔了个精光，据她的同事所说汪曼春本人似乎交了一个日本男友，跟着男朋友移民到日本了。从那以后无论他怎么打听都再没有过汪曼春的下落，直到半年前汪芙蕖给他去信说是汪曼春已经回到了上海，受圣约翰大学之邀担任心理学教授。
明楼心急如焚，只想马上飞回上海，可是手头的事情却不得不让他一拖再拖，在他调任上海的申请批下来的同时，阿诚的调查报告也出来了。原来汪曼春明面上是受圣约翰大学之邀担任心理学教授可实质上却是影佐祯昭的左膀右臂，运用自己所学专业为影佐祯昭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果然不久之后汪曼春便到了七十六号担任情报处处长，说是处长实际上却是分管着情报处、电讯处和审讯室三处，和七十六号的易默成、梁仲春三人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明楼在雨中看着七十六号门口的四个大字“天下为公”有些愣神儿，他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的事情，可是事实一次又一次的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上次他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回来后她却已经嫁为人妇；这一次他以为曼春会带着孩子在美国等他，直到抗战结束，可是……明楼苦笑一声，真没想到他们这次会以这样的身份见面。
汪曼春跑到明楼身边见他看着七十六号大门口的四个字“天下为公”扯着嘴嘲讽的一笑问道：“这四个字怎么样？”
“苍劲有力、庄严雄浑。”明楼装作没有听懂汪曼春的言外之意一本正经的评价着这四个字的书法。
汪曼春扑哧一声笑了勾着明楼的胳膊说道：“师哥，好久不见啊！”
明楼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说：“嗯！长高了！”
“说什么呢，别闹了，我都多大了？”汪曼春一掌拍掉明楼试图捏起她脸的手笑着回答道。
明楼一笑收回被汪曼春拍掉的手注视着汪曼春的双眸说道：“那一定就是我们太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叙叙旧？”
“我还以为你会说先去拜会师长呢？”汪曼春眼睛一转心说这跟前世的套路不一样啊！他明大教授找她难道不是为了通过她和汪芙蕖两个人在新政府站稳脚跟？
明楼脸色一僵转头盯着汪曼春定定的看了一眼，直把汪曼春看的眼神虚飘飘的方才自嘲一笑说道：“拜会师长前自然是要先套套小师妹的近乎了！”
汪曼春有些不自在转过脸看向明楼身后的汽车问道：“开车的是阿诚吗？”
明楼面色稍缓点点头道“嗯，你们也许久未见了吧！”
“汪小姐好！”
阿诚见汪曼春要上车赶忙下来边帮汪曼春开车门便问了声好。只是这一声好却把汪曼春问的一愣，汪小姐？阿诚这是……变相的跟她划清关系吗？
汪曼春心里不高兴口气不善的说：“明先生没白在法国呆着啊！礼仪学得不错啊！”
阿诚听了这话面上一阵尴尬，他求助的看向明楼，只见明楼忽的勾唇一笑对他说道：“小明先生，这里有没有外人，这么生疏做什么？”
阿诚心下不快，心说你要讨好她，也不用跟着她一起捉弄我呀！阿诚轻咳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问道：“那个……你们两去哪？”
汪曼春看了一眼明楼一副看戏的表情，再看一眼阿诚泛红的耳根子心下了然，感情是这小子跟周晓萱谈恋爱了拉不下脸叫自己姐了？可是汪曼春是谁呀？阿诚越是这样她汪曼春越是想继续捉弄他。
于是汪曼春一挑眉梢皱着眉头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不客气的问道：“那个？哪个啊？我说阿诚，你怎么连曼春姐都不叫了？难不成叫你晓萱姐也叫周小姐？”
这下子阿诚不止耳朵红了，从脖子根儿以上，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明楼见状笑着替阿诚解了围：“行了，你也别难为他了，小心以后周晓萱找你算账！”
“那倒是！”汪曼春坐在车上瞥了一眼阿诚“周晓萱那只母老虎我可不敢惹！”
汽车向前行驶，或许是空间太小之前乱窜的尴尬气氛一下子都被束缚在了车厢之中，与刚才的笑闹不同此刻车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阿诚不时的抬头瞅瞅反光镜里的两个人，只见两人都沉默着看向车窗外不说话。就在阿诚快要被这诡异的气氛给逼疯时，明楼却突然来了一句“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阿诚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一眼明楼，心说大哥啊！你平时不是挺能言会道的嘛，你就不能想一个好一点的话题吗？我还在这里杵着啊！这个你有没有戴绿帽子的问题你就不能你们两私下里讨论吗？
汪曼春面无表情的盯着车窗外的风景轻轻地“嗯”了一声，车内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前年去美国时听你同事说你交了一个男朋友？”明楼回头紧张的看了一眼汪曼春又赶紧将头扭向车窗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问道：“又无疾而终了？”
阿诚瞄了一眼后视镜继续腹诽：大哥，你这不经意的样子弱爆了好嘛！这醋味大的连自己都熏到了！
影佐晴明的事情是汪曼春想要刻意去遗忘的事，她一想到影佐晴明前一刻还想着包庇她、替她遮掩，后一刻便被自己所设下的机关一枪毙命，她便觉得自己可怕，有时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从骨子里一直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汪曼春，为了自保她是不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呢？影佐晴明的事给了汪曼春巨大的打击，若说最一开始汪曼春给自己的定位是暗夜里行走的正义女侠，那么这件事之后汪曼春救彻底成为了一个灰色人物，影佐晴明是汪曼春心中的禁忌。
“那倒不是，我杀了他！”汪曼春勾起红唇转过头眼神冷冷的盯着明楼问道：“要听具体细节吗？”
汪曼春知道明楼是在试探她，她气明楼揭开她的伤疤，又气明楼不相信自己，可是说完之后她却有些后悔了。明楼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况且站在明楼的立场上这样的试探很正常，她这样的回答岂不是直接将明楼推向了对立面吗？
一时之间车厢中的气氛像是结了冰一般，阿诚更是像看鬼一样从后视镜里看着汪曼春后背一阵寒意，这么说来，他们查到的那些消息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大哥还一直在蛛丝马迹中给她找理由，如今看来汪曼春真的成为了影佐祯昭的爪牙？那大哥这么多年来的守候又有什么意义？
明楼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转头看向汪曼春，而此刻那双隐藏在浓密睫毛阴影之下的黑眸也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明楼扯了扯僵硬的脸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说了句：“点到为止！”
汪曼春的心咯噔一下，她知道明楼怕是真被她那句话给镇住了，汪曼春有心解释一二，可又无从开口，她将头转了回去看着窗外发呆。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很显然两人谁都没有了叙旧的心情，汪曼春更是直接让阿诚将汽车开往汪芙蕖家。好在两人都是演戏的个中高手，因此在汪芙蕖面前二人一直有说有笑，可是他们都知道，这种笑浮于表面不达内心。
明楼向来有头痛的旧疾，此刻两杯酒下肚，脑袋更是像被人用厚棉布包了起来然后用大锤子敲一般难受，可是他表面上仍旧耍着官腔陪汪芙蕖打太极，汪曼春见明楼面色不对起身对汪芙蕖说道：“叔父，我师哥他刚回来，想必如今也累了，不如先让他回去休息，你们改日再聚？”
汪芙蕖小眼睛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心中想着明家的大笔家财呵呵一笑对明楼说道：“明楼啊！你看我这个侄女，从小到大对你是上心的紧啊！嗯……要不这样吧，你大姐最近也不在上海，不然今晚你就在我家留宿吧，你看怎么样？”
明楼一愣，转念一想，没准儿自己今天晚上还可以去汪芙蕖这个新政府经济司司长的书房里找到些有用的情报呢，于是假意推辞两句便一副推辞不过留宿在了汪家。
汪曼春这几天本来都会在梅花巷小宅里住着，本来她想先交代给小丫头给明楼熬个解酒汤就走，没成想刚一到门厅就被汪芙蕖的日本老婆给堵上了。
“曼春，你是不是傻啊？你叔父给你创造机会多好啊！你不留下来照顾他还等什么呐？”美南惠靠着廊柱翘着小拇指翻了个白眼。
汪曼春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不说话，继续穿着衣服。
美南惠可是带着汪芙蕖给他的任务来的，她见汪曼春不理她便连忙站起身来拉着汪曼春的胳膊陪着笑脸说道：“嗨，曼春你别介意，你也知道我是个直性子，说话有时候不中听。可是我和你叔父也是为你好呀，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又结过婚，若是你跟明楼来个奉子成婚，明镜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你说呢？”
“松手！”汪曼春扯了扯胳膊，看了一眼美南惠紧拉自己的手，知道这架势她也走不了了，于是皱着眉头说道：“你放开！我会留下来的！”
“阿翠！阿翠！你脑子瓦特了！快把解酒汤递给小姐，你端着去送算怎么回事呀？”美南惠媚眼一抛，将托盘亲手接过塞到汪曼春的手中挤眉弄眼的说道：“机会来之不易呦！”
汪曼春瞪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收起你那副龌龊的心思吧！”
美南惠看着汪曼春端着托盘缓缓地走向客房，心中暗啐了一声，小声的嘀咕道：“还真把自己当什么贞洁烈妇了？真不知道当初谁谁不顾脸面的跟人家去私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