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契约》懒渣

8、布丁

　　虽然一瞬间脑中闪过许多思绪，但落到动作上，昭宓平静地接过了通知书，说道：“谢谢老师。”

　　廖老师笑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昭宓你抱着的这只摇摆熊玩偶是怎么回事？”

　　自打昭宓进来，他的眼神就有好几次控制不住地落到她手上那只本人多高的玩偶身上——教了纪昭宓这孩子三年，他对这孩子还是有几分了解，她不像许多同龄女孩，并不喜欢这类外表可爱的玩偶，更别说抱着它到处跑了。

　　“路上捡的。”昭宓轻描淡写地答道。

　　路上捡的……

　　廖老师看着昭宓手上做工精良的玩偶，陷入了疑惑，他家也有年幼的孩子，对着这种玩偶的价格有一定了解，这种大小、做工的玩偶市面上的价格怎么着也得上千，如果挂个不错的牌子，三四千都有，这样的玩偶就这样被人扔到路上？

　　昭宓回答时的表情太过淡定，语气也太过平静，以至于廖老师无法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随口糊弄完班主任的昭宓回到教室时，班里的同学已经散了大半。昭宓一点都不意外地在剩下的同学里看到安宁，她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着一本书，看似在专心看书，眼神却不断地往教室外飘。

　　昭宓走到安宁桌边，敲了敲桌子，“走吧！”

　　安宁安静地收起书，起身和昭宓一起走出教室。

　　自两人在小学三年级结为好友起，就一直相伴着放学回家，即便是吵架的时候，也不曾例外——不，吵架时候还是有点不同的，比如两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路上也不会说话。

　　两人保持着安静一直从六楼走到一楼，眼看就要出学校了，安宁终于开口。

　　“你报了哪里的高中？”

　　“长平市。”昭宓若无其事地说道。

　　安宁脚步停下。

　　昭宓走了几步反应过来，转头，就见她红着眼眶地看着她——天知道她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红起眼眶。

　　“阿宓，你去长平市是为了我，对吗？”

　　中央地区最好的训练师学院中央学院就在长平市，而安宁报的学校就是中央学院。昭宓家住青阳市，家人也都在这，能让她选择长平市的理由自然只有安宁这个好友了。

　　……不，我选长平市，只是因为我也报了中央学院。

　　昭宓看了安宁脚上那双三寸坡跟凉鞋，默默把真相吞回肚子里，一脸深沉地说道：“我想吃学校门口的焦糖布丁。”

　　安宁正是感动不已的时候，当即拍着胸膛道：“我请你，要多少随你吃。”

　　昭宓突然觉得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至于安宁不久后就会发现真相？

　　那自然是以后的事啦。

　　青阳初等中学出门右拐第一间就是甜品店，他家做的焦糖布丁也最得昭宓欢心，每次放学，昭宓都要拉着安宁在这点一杯。如此三年，甜品店的老板娘对这两个漂亮的小姑娘自然也熟了起来，一见到她们就笑道：“知道你们要来，还特地给你们留了个里面的位置。”

　　这种夏天，甜品店内开着空调，里面的位置全是爆满的。

　　谁知昭宓却摇摇头，指着摆在店外的塑料桌椅，说道：“我们就坐外面。”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她。

　　“多晒太阳有利身体健康。”昭宓语气淡定地扯着淡。

　　老板娘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诡异了起来。

　　在盛夏晒太阳……

　　安宁不乐意放弃舒适的冷气去承受炎热，忍不住扯了扯昭宓的手。

　　昭宓语气真挚道：“我想晒太阳。”

　　安宁：……

　　最后，昭宓和安宁就在店外坐了下来。

　　昭宓把布丁放到了桌子上。

　　安宁这时候才有闲心问这只玩偶，“你怎么一直抱着这只玩偶？”

　　“过来的路上捡来的，没地方放就一直抱着了。”

　　“这么可爱的玩偶也有人丢啊！”

　　安宁对昭宓半点不走心的谎一点怀疑都没有，她满怀喜爱地把布丁地扯了过阿来，捏捏抱抱的，惊喜道：“软软的，抱着好舒服……啊！它的眼神好逼真，好像在瞪我一样。”

　　“玩偶眼睛不都那样，怎么会瞪。”昭宓若无其事地说道，同时瞥了布丁一眼——在安宁给她的焦糖布丁买单前，它要暴露出异兽的身份，她就弄死它。

　　布丁心里泪流满面，这都什么训练师嘛！可慑于昭宓的淫威，他只能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好在这是盛夏，毛绒绒的玩偶抱在手上实在太引汗了，没过多久，安宁就放下了布丁。这时她才注意到昭宓的目光一直挺在她们学校的大门口。

　　“你在看什么？”安宁问好友。

　　“看吃的。”

　　“……”安宁有时候会觉得她和昭宓生活在不同的次元。

　　看的确实是吃的，只是是给布丁吃的。

　　学校大门口，一个一个学生带着自己联考结果，走向自己的家人，把自己或喜悦、或沮丧、或伤心的情绪传递给家人，一份情绪就这样就复制成了两份、三份……

　　昭宓看了眼浑身散发着愉悦气息的布丁，知晓他这顿大概会吃得很饱。

　　其中，昭宓还看到了那个鬼魂老头。他就站在赵明博身边，听着他一脸兴奋地和他父母说话，身上的特征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个空白小人，消失了。

　　这一次，昭宓没有再感受到那股令人站不稳的气息。

　　她目露深思，是因为她离得远，还是因为白秀秀那次是特例？

　　安宁注意到她的深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赵明博，误会了昭宓的意思，握拳坚决道：“放心吧，阿宓，等进了在中央学院，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昭宓懒懒道：“你觉得你和他一定能过中央学院的入学测试？”

　　中央学院入学测试可是出了名的淘汰率高，安宁和赵明博能不能通过都是两说的事。

　　安宁看昭宓的目光一下子幽怨起来，“阿宓！”

　　“对了，你知道他今天突然找上我的原因吗？”看着那老头消失的身影，昭宓突然对这位和她颇有缘分的同学生出了几分兴趣。

　　“……你真不认识他？”安宁十分惊讶。

　　“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昭宓诚实道。

　　我以为你这么说只是为了嘲笑他，安宁抽了抽嘴角。

　　“阿宓，我们年级成绩第一是你，而年级第二就是他，这个排名从你们入学起就没变过，这次联考也是。

　　昭宓：“……”

　　“托你的福，他被人叫‘万年老二’。”

　　“真倒霉！”昭宓真心诚意地叹道。

　　即便是昭宓，在这一刻，也忍不住为自己对赵明博生出了些许怜悯，这种遭遇怕是都能形成终生阴影了，最悲剧的是大概率，他们两个还要再做一次同窗——在中央学院。

　　安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敢说，昭宓这货真价实的同情如果让赵明博接收到，赵明博那已经爆表的仇恨值估计还能再加一些。

　　为了给布丁创造出充分的进食时间，昭宓连着点了十份焦糖布丁，要不是安宁掏出空空如也的大口花钱包一脸可怜地看着她，她估计还能吃下去。

　　“吃饱了？”昭宓解决掉最后一份布丁，放下勺子说道。

　　安宁以为她的话是陈述句，忍不住松了口气。

　　布丁却知道这话是在问它，他十分开心地说道：【这顿能饱一个月。】

　　昭宓满意地点点头。

　　养只鬼系异兽，其他不说，省钱这一点还真不错。

　　离开甜品店，昭宓和安宁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昭宓家住得偏僻，所以是安宁先下站，昭宓再自己一个人回家。

　　昭宓回到家，第一眼就见到流理台前一道身影在低头忙活。

　　然后她咬到了自己舌头。

　　谢天谢地，在她开口叫爸爸的一秒前，她看出了这道身影和她爸身高上的些许差距，硬生生吞回了那句“爸爸”——虽然代价是舌头被咬。

　　可惜，原清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一弯，戏谑道：“阿宓刚刚是想说什么？”

　　昭宓无视掉他的话，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面不改色问道：“我爸妈在哪？还有芊芊呢？”芊芊就是她家那只千手魔偶。

　　虽然昭宓极力装得若无其事，可有些含糊的语调出卖了她受伤的舌头。

　　“舅妈去帮人入殓了，表舅让我能帮忙看店，就陪舅妈去了，芊芊去给你买东西了。”

　　芊芊身具精神系，能通过精神力和人类沟通，是个极其好用的异兽。

　　昭宓已经懒得就她妈热火朝天的的生意评价什么，只是有些茫然地问道：“给我买什么？”

　　“衣服，芊芊觉得你快去新学校报道了，要给你准备些新衣服。”

　　昭宓沉默。芊芊的审美十分十分之少女，少女得昭宓在六岁就学会了给自己挑衣服。

　　“是你提醒她的。”昭宓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紧咬的牙关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原清和冲昭宓悠然一笑，并未否认。

　　“你的通知书拿到了？”

　　昭宓冷着脸，不回答。

　　“报的是什么学院？”

　　“关你什么事。”

　　原清和含笑看了她一眼，空着的右手凭空出现一张红色通知书，他从容不迫地打开通知书，说道：“果然是中央学院啊！”

　　昭宓脸色微变，打开书包一看，就见通知书还好端端地躺在那。她再看原清和，他手上的通知书已经不见了。

　　“这是幻觉还是意念移物？”

　　“你猜。”原清和笑

　　昭宓再次咬牙。

　　等她成为训练师……等她成为训练师……等她成为训练师……

　　坐在桌上的布丁深感钦佩地看了原清和一眼——这人居然能压住它凶悍无匹的训练师。

　　就在昭宓幻想着成为强大训练师之后，把原清和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肆意搓扁揉圆的美好情景时，就听到原清和问她：“草莓芭菲要不要？”

　　“……要。”

　　甜食面前，就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不是不能放一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