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契约》懒渣

7、之前

　　果然是之前见到的那只爱装死的炽毛狗啊！

　　昭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到。

　　眼看那小子跑了，昭宓对安宁说道：“刚刚谢谢你了。”

　　安宁看了她好一会，最后扭过头去，“虽然你放弃了成为训练师，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诶，其实那个……”

　　“老班就在他办公室里，你的通知书在他那。”

　　“那个……”

　　“我报的是中央学院。”

　　“不是，我想说的是……”

　　“不用你说，我也会通过通过入学测试的。”

　　看着安宁一脸“爱过、不约、救我妈、没听过安利”的架势，连续被打断三次的昭宓默然咽回坦白的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教室。

　　这天简直没法聊！

　　出了教室，昭宓没有直接去找班主任要通知书，而是拐进无人的杂物室。

　　她捏了捏手里布丁的耳朵，问道：“那家伙摔倒是你做的？”

　　【恩。】

　　“做得好！”

　　昭宓毫不吝啬地赏了布丁一套全身按摩套餐。

　　布丁舒服得眯起了眼，屁股上那簇短短的毛绒尾巴跟着摆了起来。

　　“我记得你上次攻击我的时候，会放出黑色的光，这次怎么没动静了？”

　　【这个啊……之前那黑色的光只是我用来吓人的，不是必要的。】

　　“……会有人被这吓到？”

　　【这个当然。】布丁用十分自豪的语气说道：【之前在医院里的，好多人就是被这吓昏过去的，他们给出的恐惧情绪让我吃了好久，一直吃到被抓。】

　　医院啊……

　　昭宓默不作声地记下这个关键地点。

　　布丁应该就是诞生在医院了，结合这货表现出来的智力水平和文化水平，昭宓大概猜出令它诞生的亡者身份。

　　鬼系异兽的生命力极其强大，只要它寄存的物体不被毁灭，无论它们受到多强的攻击，它们也只会沉睡，而不是死亡——若是实力强大到一定份上，即便寄存的物体被毁，它们也能换一个物体寄存。

　　但是若是能掌握它们诞生的那份执念，便能借着这份执念轻易杀死它们。

　　所有的鬼系精灵，即便是刚出生的最懵懂的那只，也会本能的知晓它们诞生的执念是它们最紧要的秘密。

　　然而就是这份秘密，却是它们的训练师必须掌控的——只有明白了这份执念，训练师才能和鬼系异兽建立起真正的羁绊，完成契约的升级。

　　这个就是原清和再三警告过昭宓的。

　　昭宓不是那种擅长和人或异兽推心置腹的性格，但她自有她的手段。

　　而现在……

　　昭宓并没有多提布丁出生地的事，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被抓的？被谁抓的？”

　　布丁回想了一下，才委屈巴巴道：【两个多月前被抓的，就是被你表哥抓的，那是我出生还不满一个月呢！】

　　“嘁！”昭宓不爽地哼了声。

　　两个多月前抓的，那会她还在准备联考呢！如果她没猜错，那时候有人就在为她的初始异兽做着准备了，可惜这人把原清和推在前面，根本没给她留下任何线索。

　　不爽完，昭宓又问道：“你有看到原清和那货的异兽嘛？”

　　虽然不能知道原清和背后是谁，但能探探这位装模作样的表哥的底也好。

　　【额，这个那个……】方才还答得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干脆的布丁突然扭捏了起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到昭宓脸上。

　　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的昭宓扶额，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一个照面就被那货拿下，连他异兽都没机会看到。”

　　【我那时候出生还不满一个月。】布丁挣扎着为自己挽尊。

　　昭宓抽了抽嘴角，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道：“在被送到我这里之前，你是怎么过的？”

　　【在一间木屋里，和一个大姐姐还有一位鬼系的前辈一起过，那个前辈教了我一些鬼系异兽的事。】

　　“原清和住在哪吗？”

　　【不住。】

　　“有在那见到过其他的人或异兽嘛？”

　　【没有，只有大姐姐和前辈。】

　　“那个大姐姐是什么样的？”

　　【很漂亮。】

　　“还有呢？”昭宓一脸期待地看着布丁。

　　【……非常漂亮？】

　　“……算了，我问你，你觉得那个大姐姐和我像吗？”

　　布丁定睛看着昭宓，好一会之后，斩钉截铁道：“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嘛。昭宓沉吟几秒，还是放弃了以此为依据。且不说亲缘之间，长相相异也是常有的事，就冲布丁压根没见过几个人，她就完全无法信任他的判断。

　　“你那位鬼系是什么样的？”见布丁一脸茫然，昭宓补充道：“就是它寄身在哪里？”

　　【在一把长弓上。】

　　寄生在武器上的鬼系异兽嘛，一听就好酷炫好强大。

　　昭宓看着手上的毛茸茸的玩偶，叹出在遇到它以来第N次的气。

　　“那个木屋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的。”

　　【额，这个那个……】布丁眼神又飘了起来。

　　“你没出去木屋，就被装进异兽球里送到我这了。”这是陈述句，陈述完昭宓叹出N+1次气。

　　布丁心虚地低下头。

　　就在昭宓放弃再询问布丁这不靠谱的家伙时，布丁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我想起来了，我透过窗看过木屋外，外面全是白色的，天上还下着很多很多白色的花。】

　　就因着全是白色的，在医院见惯白色的他才懒得出去。

　　闻言，昭宓想了三秒，问道：“布丁，你知道雪是什么嘛？”

　　【我当然知道，我见多了，就是人吐出来的那种嘛！】

　　“……”

　　昭宓最后N+2次叹气，摊上这么只异兽，可想而知，她这个训练师怕是还要兼职幼教。

　　一个建在雪地上的木屋、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只鬼系异兽……

　　昭宓没有再想下去，线索就这么些，她想借此猜出什么，那就是在跟自己的脑细胞过不去。

　　出了杂物室，昭宓向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终于要去取那被她遗忘许久的通知书。

　　班主任的办公室和杂物室之间，隔了两条走廊。就在第一条走廊的拐角处，昭宓看到之前那个来找茬的小子一脸衰气地站在学校人称“人形大口花”的教导主任朱小姐面前。他的脚边趴着的炽毛狗夹着尾巴，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衰气。

　　一人一狗一起沐浴着朱小姐唾沫横飞的训斥。

　　这小子能这么乖，是朱小姐的积威所致，而这只炽毛狗能这么乖，则是面前站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大口花正对它垂涎三尺——这只正是朱小姐的异兽。

　　朱小姐是那种梳着盘髻，身着西装裙，脚踩高跟，面戴金丝眼镜，看上去是最寻常的严厉刻板的老师形象，却是学校专门聘请来做异兽实战课的老师，是个货真价实的训练师——可不是那种一抓一大把的见习训练师。作为正式训练师的异兽，她的大口花自然是在野外见过血，身上的气势绝不是炽毛狗这只毛没长齐的小家伙所能抵抗的。

　　“学校走廊禁止打闹狂奔，这么大的告示牌摆在这，你脸上的眼睛是做什么用的？摆设？还是你以为你要毕业了，就可以不拿学校规矩当回事了嘛？赵明博，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还在学校里，这一天就得遵守学校规矩……”

　　听到“赵明博”这个名字，本来打算目不斜视地经过的昭宓脚步停了停，她瞥了那小子一眼。

　　这就是学校大门口那老头口中的“品学兼优、孝顺懂事的小明”？

　　呵呵！

　　昭宓不知晓，她自认只是淡淡一瞥的眼神落到赵明博的眼里就是充满了讥嘲、鄙视、讽刺……

　　总之，就这么一眼，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少年一下子就被踩到了尾巴，脸上露出羞恼的表情，跟他形成对比的是他脚边的炽毛狗一下就趴下来装死。

　　朱小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昭宓。她方才还板的死硬的脸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她甚至还挤出一个还带着和蔼意味的笑容。

　　“是昭宓啊，去了新学校，不要松懈，要继续努力。”

　　昭宓礼貌地跟朱小姐打了个招呼。

　　“老廖还在办公室里面等你，快去吧！”

　　昭宓点了点头，就朝办公室继续走去。

　　在她身后，朱小姐转头对上赵明博，就又是一张后娘脸。

　　“看什么看，我还没说完呢……”

　　赵明博露出生无可恋的眼神。

　　世界上九成九的悲剧都源自比较，而非其本身。

　　昭宓到了办公室，就见办公室的门打开着，平日在学生面前端着架子的老师正放松地躺在椅子上闲聊。

　　——联考过后，放松的不止学生，还有他们的老师。

　　为表礼貌，虽然门大敞着，但昭宓还是敲了敲门。

　　几个闲聊的老师转头看到是她，一下子收声。

　　昭宓一点都不意外，在进来之前，她已经听到的只言片语里就有她的名字。她不以为意地走到班主任廖老师面前。

　　廖老师是个寻常的中年男子，稍不寻常一点的大概就是他幸运地避过了中年男人的大敌——秃头。

　　廖老师见到昭宓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等她开口，就拿出一张红色镶银边的通知书，递到昭宓手上。

　　他感慨道：“如果是其他的孩子，我并不确定选择成为训练师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你……你是我见过最有训练师天赋的孩子。”

　　昭宓敛目，掩住了眸中一闪而的自嘲。

　　作为一个成绩优异、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即便只是表面上，她从老师那收获的赞誉之多，令她很难为寻常的赞誉生出什么情绪起伏，但在这刻，她还是破功了。

　　因为她并不认同廖老师“最有训练师天赋的孩子”的形容，与之相反，昭宓对自己的评语是——最缺乏训练师天赋的人，即使她的异兽理论知识和异兽实战指挥两门成绩都是令同龄人羡慕嫉妒恨的满分，而她的灵力修炼速度也是压了所有同学一筹。

　　昭宓有着自知之明，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比绝大多数的同学聪明，甚至是成熟，但这却恰恰不是训练师需要的。

　　联盟把领取初始异兽的年龄在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一旦超过十八岁，就失去复考资格，一方面是因为到了这年纪，人的灵魂强度才承受得起一份契约，另一方面就是越是纯净的内心，越容易和异兽建立情感羁绊，进而提升契约，而没沾染过社会功利风气的孩子无疑就是最纯净的。

　　而昭宓自认做不到纯净，对于异兽，她甚至连最基本的热情都欠奉。

　　她小时候写的那篇作文虽然是拿来敷衍老师的，但里面一堆作文套路里倒也混着几句实话。

　　“……成为训练师的道路上，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训练师抑或是异兽的天赋悟性，而是这两者之间所建立的羁绊，它能创造一加一远远大于二的奇迹，在这样的奇迹面前，它所代表的的强大力量反倒成了附属……”

　　缺乏天赋就意味着事倍功半，如果有的选，昭宓绝不会选择成为训练师。

　　即使它代表着的是所有人都向往的——不可思议的非凡力量和绚丽奇诡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