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契约》懒渣

6、执念

　　方才昭宓只是想着靠嘴炮稳住白秀秀，然后再报警寻助。她就不信了，以联盟的强大，会没对付鬼的办法。然而真当白秀秀用那种清澈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心中居然莫名出现一股责任感，鬼使神差地她居然朝白秀秀那张车祸现场一样惨不忍睹的脸伸出了手——即便不是洁癖，但要伸手触碰那种伤口也是需要相当的勇气。

　　神奇的是，寻常人触碰不到的鬼，在她的指尖居然有了真切的触感。而且当她碰上白秀秀的脸时，她身上的灵力毫不预兆地暴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朝她指尖涌去。别看她摸白秀秀的脸就摸了两三分钟，就这两三分钟，昭宓远超同龄的三阶灵力已经被耗个精光。

　　经了白秀秀这遭，昭宓大抵也知道自己的灵能是什么了。不出意外，就是平息亡魂的怨气了。

　　然而，这样的灵能有什么用？

　　亡魂又不会给她付钱，去找亡魂的家人要钱？也只会被人当骗子打出去。

　　昭宓为自己废柴的灵能默哀三秒。

　　就当昭宓为自己觉醒的无用灵能哀叹时，她的余光突然瞥见脚边的两颗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她脑中灵光一闪——

　　这是白秀秀的落下的两滴泪凝成的。

　　她捡起这两颗珠子，想起这个容貌清秀，歌声动听的女孩，叹了口气。

　　不过这份感慨也就仅限于这一口气了，毕竟昭宓和这她也就个陌生人的关系，若非今日这一遭，昭宓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感慨过后，昭宓开始打量起这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总归是亡灵的眼泪凝成的，怎么着也得有些神异之处，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就在这时，一只熊掌从她手上抢过那两颗珠子，“啪”的一声拍向了自己的嘴巴。动作太过出人意料与迅速，昭宓甚至没反应过来，两颗珠子就已经进了布丁的嘴。

　　昭宓一脸茫然地看着布丁。

　　布丁无辜地回视。

　　……

　　“快吐出来！吐出来！你一个毛绒玩偶又没有消化系统，乱吃个什么劲啊！”昭宓两只手掐住布丁的脖子，使劲地摇了起来，想要把那两颗珠子给摇出来，“我还没弄明白它值多少钱哪！”

　　人最怕的就是一张彩票在你刮开之前就飞走了，你会本能地觉得这张彩票就是价值一个亿的中奖彩票，每每想起，就会心痛不已。

　　布丁被她摇得两眼翻白，眼看就要晕过去时，昭宓放下了它。

　　不是她良心发现，而是为了方便她从布丁的嘴里掏那两颗珠子。

　　——布丁的嘴就是几块布缝出来的，能吃进什么东西。

　　但邪门的是，布丁那张小小的嘴里什么都没有。

　　昭宓不信邪地把目光转向了布丁的肚子。

　　布丁捂着肚子，万分惊恐地喊道：【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把我的珠子给……”昭宓反应过来，突然一愣，“你会说话？”

　　【我会说话？】布丁也是一愣。

　　“你怎么突然会说话？”

　　【我怎么突然会说话？】

　　“你复读机啊？”昭宓咬牙

　　【我……我不是。】在昭宓凶光毕露的目光下，布丁终于止住了复读的趋势，它怯生生地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昭宓瞪着眼看他半晌，胸口梗结的一口恶气莫名就泻了出来。

　　自己契约的异兽犯了错，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它啦。

　　“算了，我问你答。”

　　从错失的一个亿里清醒过来的昭宓恢复了理智。

　　“你能说话是不是因为那两颗珠子？”

　　布丁点了点头，摇了摇头，【是因为珠子的缘故，但我这不是说话，只是魂念，就像那些鬼跟你说的话一样，也就像你现在这样摆脱身体束缚的人才能听到。】

　　它的话不难理解，昭宓想了想，又奇怪道：“那为什么之前你不能说话，你不也是鬼嘛？”

　　布丁又摇摇头，【我是鬼系异兽，不是鬼，我的灵魂也是要受到这具身体的束缚的，跟其他生物没有区别。】

　　它指着自己的玩偶身体，眸子里有几分无奈。

　　昭宓微微皱了皱眉，她好像从布丁的眸子里看到无奈，感觉它的神色比之前灵动许多，这是错觉嘛？

　　“那两颗珠子是帮你减轻了身体的束缚？”

　　【不，它是帮我们增强了灵魂，所以我可以挣脱身体的束缚。】

　　昭宓若有所思地问：“这么说，如果你灵魂强到一定程度，是能离体行动的？”

　　【可以，但这样很危险。灵魂失去身体的保护，一旦受伤，不是疯掉，就是死掉。】

　　昭宓面露遗憾，原本还想着去赌场玩牌，然后派布丁帮忙偷看牌的。

　　遗憾过后，她突然想到原清和之前说的话，又问道：“这么说，那两颗珠子就是执念？”

　　布丁点点头，它一脸委屈地说道：【执念除了能让鬼系异兽吃之外，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是不值钱的。

　　然而昭宓并未就自己之前的行为心存歉意，反而敲了它的头一下，“管它值不值钱，东西到我手上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没我许可，谁都不许动。”

　　布丁摸着头，目光幽怨地看着昭宓。

　　昭宓想到这货之前帮忙捂耳的举动，虽然没有用，但好歹也是一点心意，心里稍稍软了一点，又摸了摸才敲的地方，“刚刚吃的就不跟你算账了。”

　　布丁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沉默来发泄不满。

　　不过，三秒后……

　　布丁舒服地眯起了眼，侧了侧头，把头顶没被摸到的一块送到昭宓手下。

　　作为一个在玩偶里诞生的异兽，它身上还带着玩偶的本能——喜欢被抚摸拥抱。

　　昭宓见它这反应，手上的动作又温柔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铃声响了起来。

　　昭宓手上的动作一滞。

　　……这是下课铃。

　　昭宓抱着布丁踏进教室时，教室里三三两两的谈话声顿时一顿，绝大多数的同学都忍不住朝昭宓投去诡异的目光。

　　昭宓无视了这些目光，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问邻桌的安宁，“我的录取通知书呢？是不是还在老班哪？”

　　安宁板着脸道：“我不跟骗子说话。”

　　昭宓好奇地问道：“那你现在在谁说话？”

　　安宁瞪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

　　昭宓一脸无辜。

　　上次受伤的人明明是她，她脚肿了大半天才好，她都没生气，都不知道安宁有什么好生气的。

　　昭宓捉摸不透好友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另外寻人去问。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突然拦在了昭宓的面前，隐含恶意地问：“纪昭宓，你报的是什么学院？中央学院、天一学院、卡斯纳尔皇家学院……照着你的成绩，除了这些学院，其他地方应该都看不上吧！”

　　周围同学闻言，脸色都有些变化，有皱眉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事不关己看着好戏的。

　　这个少年的话看似是热情的询问，实质是在奚落。

　　他说的这些学院都是顶级训练师学院，然而想要报考这些学院，第一个要求就是拥有一只已结契的异兽，而昭宓被所有异兽拒绝的消息因其稀罕性在师生间传得极广，班里谁不知道这件事。

　　昭宓在班里的人缘并不好。

　　照理来说，她成绩好，容貌也好，在学校里，应该是同学追捧的对象。奈何她身高生得太高，容貌好但好得清冷淡漠，自然而然地就显得难以接近。再加上她本人对社交也兴致缺缺，如此之下，同学三年，整个班里，她竟是除了安宁再无熟悉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往来就像一面镜子的，她这般冷漠，同学自也热情不起来。

　　于是乎围观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出言相助。

　　只除了安宁。

　　安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少年道：“这关你什么事？”

　　少年轻哼道：“我问的又不是你。”他看向昭宓，不怀好意道：“当事人都没说话呢。”

　　安宁恼色更甚。

　　可昭宓的面色却十分平静，她看了这个少年好一会，缓缓开口：

　　“你是谁啊？”

　　“……”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笑声。

　　昭宓语气里的疑惑太过真切，以至于旁人都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在回击少年，还是真的不识得这个同班同学。

　　少年白净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他自然是认为昭宓是故意打击他，也没介绍自己，而是拿出一个异兽球，放出一只精神奕奕的炽毛狗。

　　周围学生的笑声一下转作了低呼声。

　　——炽毛狗对联考分数要求极高，属于绝大多数学生想要却得不到的那类。

　　少年傲然道：“我已经拿到中央学院的通知书，我一定会通过入学测验，成为一名训练师的。”

　　安宁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昭宓却按住了她。

　　“我是你妈吗？”昭宓问道。

　　少年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不然你跟我交代这些干什么。”昭宓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噗嗤！”周围又是一阵笑声响起。

　　少年的脸黑得都能跟涂了墨似的。

　　“还有，我觉得你现在最好还是先关注一下你的异兽，它的状态情况不怎么好。”

　　少年顺着昭宓的目光看向自己脚边，脸色大变。

　　他的炽毛狗不知为何突然倒在了地上，仿佛晕了过去。

　　昭宓悠悠道：“你可以带它去医务室看看。”

　　学校内部也养着一批异兽为学生做实战练习用，故而也配有异兽医生。

　　少年咬着牙瞪了昭宓一眼，捏着炽毛狗颈间的毛把它提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教室外冲去。

　　然而才走出教室几步，他突然绊了一跤，没有借力的地方，他直接来了个脸着地摔法。他手中的炽毛狗顺势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睁开眼稳稳着陆。

　　少年焦急忧虑地抬头，正对上炽毛狗本能睁开地眸子。

　　“……”

　　空气安静了几秒，炽毛狗后转身拔腿就跑。

　　少年扶着墙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喊道：“阿毛，你这混蛋！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炽毛狗撒着腿跑，对训练师的话置若罔闻。

　　少年想要追过去，可左脚一阵发麻，完全使不上力，虽然如此，但他依旧坚强地单只脚跳着去追自己的炽毛狗去了。

　　那一蹦一跳的背影，这会看着分外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