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解决 ...
-
昭宓连滚带爬地跑到厕所最里面,避开了那只鬼气森森的手。再转过身来,这位死相吓人的女鬼已经穿透厕所门朝她缓缓走来了。
即便是昭宓也能看出,这只莫名其妙黏上她的女鬼与之前那个老头不一样,她没有理智,自也不存在交涉的可能。
昭宓剩下的选项就是逃。
然而——
昭宓自背后的窗户往下看,七楼的高度让地面所有人都变成米粒大小,她咽了咽口水。
从这角度跳下去,运气好的,一了百了索性重新投胎,运气不好的,就半身不遂自此生不如死。
——刚才为了避免别人打扰她和布丁交流,索性一口气爬到最高楼的女厕所里。
没办法了,只能这样做了。
昭宓转回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离她只剩两三米的女鬼。
“就看你的了,布丁!”
她提着布丁的两只手,毅然决然地把它举到了女鬼面前。
布丁:……
女鬼停下脚步,看了它一眼,似是不明白它是什么,思考几秒无果后,女鬼又继续走过来。
布丁面色不变——作为一只玩偶的悲哀,它想变也变不了,心里直冒冷汗。
它虽然是只异兽,但也就是只诞生不满三月的异兽,就因为捉弄了几个人而被捉住,经过一番基础教育,最后被送给昭宓这么个坑爹的训练师手里。在见鬼方面,它的经验比昭宓多,但多得也有限。
比如说它知道这只女鬼是被死时的强烈的怨愤不甘而蒙蔽了神智,但它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鬼。
那坑爹的基础教育,居然也不教个全!
布丁满心悲愤。
这是从背后传来了昭宓的声音,“快攻击啊!就你之前对我用过的。”
布丁一愣。
对哦!它是只异兽,是能攻击的。
布丁身上气势一边,一下从一个柔弱无助的弱女子变身为八块腹肌的猛汉子。
一支黑箭被它凝出来,射向女鬼。
正中女鬼胸前!
昭宓和布丁一起屏息凝神地看着女鬼。
女鬼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又继续走过来。
毫发无伤。
昭宓:“……”
这一瞬间,昭宓的心里像是被千万只重蹄马狂奔而过,它们踩出的脚印连成四字——
“要你何用?”
感觉到手里的布丁已经开始发起抖来。昭宓叹息一声,认命地把它收回来,放到了地上。
布丁躲到了昭宓身后,抱着她的右脚——继续发抖。
对着逐步走进的女鬼,昭宓没有心思再管脚边的怂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可惜名为对策的玩意一直到女鬼在距离昭宓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都没有光顾她的脑子。
离得这么近,昭宓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外翻的血肉,一丝一毫,本分不差。还好没有气味。她苦中作乐地想到。
“我没有作弊。”女鬼再一次说道。
这位姐们,你一直缠我缠到六楼,就是为了说这个?何必呢?何必呢?乖乖去彼岸不好嘛?那里没有考试,也就无所谓作不作弊了……
昭宓心里刷过无数弹幕的同时,她一脸诚挚道:“我相信你,你没有作弊。”
女鬼怔怔地看着昭宓。她的一张面孔残破不堪,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净,同所有与她同龄的孩子别无二致。
昭宓见她没有再动作,心里悲喜交加,喜的是她似乎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意思,悲的是她似乎也没有让道的意思。
就在昭宓准备再说几句试探下这女鬼的时候,女鬼突然双手捂耳,闭上眼尖叫道:
“不,我作弊了!我作弊了!”
昭宓两眼一黑,身子一个摇晃,就坐到了地上。
她的叫声尖锐而凄厉,就像一把锐利的锥子自她耳朵而入,击向她的大脑,在里面捅来捅去,疼得她差点没昏过去。
看到女鬼捂耳的动作,昭宓笑得很难看。
她个受害人都没捂耳,你个施害人居然好意思捂耳。
就在昭宓深受女鬼叫声荼毒,无力捂耳的时候,一双毛茸茸的手从她背后伸了出来,紧紧地捂住了她的耳朵,似乎想要帮她隔绝掉那尖利的声音。
即使处在剧烈的痛楚中,昭宓依旧有一瞬的失神。不过依旧清晰的尖叫和丝毫没有渐弱的痛楚转瞬就把丝要飘远的心神给狠狠拽了回来。
昭宓定下心神,咬着牙道:“无论作弊还是没作弊,考试都已经结束了,白秀秀。”
一开始是没认出来,但就这女鬼的话和她这惨烈的模样,昭宓大概猜出来她是谁了。
就在一个月前的联考里,青阳初等中学的一个女生因作弊被抓获,从七楼教室窗户跳了下来,直接身亡。这件事太过有名,以至于不怎么关心新闻的昭宓也看过这新闻。
昭宓的声音混在女鬼的尖叫中,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然而女鬼却是突然停下了尖叫。
女鬼,或者说是白秀秀睁开眼,放下手,无声地注视着昭宓。
昭宓这会顾不上揉一揉自己饱受折磨的耳朵,使劲地运转还在余痛中的脑子,思考着要说的话。之前的经验告诉她,一个不小心,她的脑子又要受一番折磨。
许是受到了疼痛的威胁,昭宓很快就整理好语言。
她看着白秀秀的眼睛说道:“我认识你,你是C班的白秀秀,唱歌很好听,去年校庆上你唱的歌,我很喜欢。”
白秀秀的眸子里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可昭宓平静的神色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话也自然而然的令人信服。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盈起了水雾。
“你……走了,很多人都很惋惜,。”
水雾越发浓郁起来。
“我在联考……”白秀秀艰难地开口。
“那只是一场已经结束了的考试而已。”
昭宓站起身,朝白秀秀脸上伸手。
白秀秀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只手逐渐靠近。
最后这只手碰到了她的脸。
白皙而修长的玉手和狼狈而狰狞的伤口形成强烈的反差,然而那抚摸的动作却是如此的轻柔,仿佛母亲爱抚自己孩子,又像少女轻抚自己的爱人。
昭宓的声音也随着指尖的动作变得轻柔无比。
“一切都结束了。”
白秀秀闭上了眼睛。
一股黑色的光芒自昭宓指尖跃出。
这股光芒是黑色的,但没有鬼系一惯给人的阴森冰冷之感,寂静而安详,有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黑色的光芒自白秀秀脸上拂过,在它拂过的地方,狰狞的伤口都无声消失,剩下少女特有的光滑皮肤。
一寸一寸,一厘一厘。
当昭妩收回手时,白秀秀的面目已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清秀干净,跟印在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水雾终于凝结成水珠,落了下来。失了水雾的遮掩,白秀秀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她用这双眼睛看着昭宓,张开嘴唱道:
“少年的人生,是扬帆的小船;
带着彷徨,还有梦想,一起启航;
有微风在身后的轻吟,
有飞鸟在身侧的穿行,
有星辰在前方的指引,
还有那突如其来的——
狂暴风雨,汹涌潮水,
帆布被吹落,
桅杆被折破,
满是伤痕的小船,
是成长的痕迹;
穿过风暴,直面雨后的天霁;
这里的彩虹,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少女的歌声婉转而动听。
昭宓的心随着她的歌声渐渐平静下来,她专心致志地倾听着这首歌,尽着唯一倾听者的责任。
她之前那话倒不只是哄白秀秀的。去年的校庆,昭宓从头睡到尾,唯一一次清醒就是被白秀秀的歌给惊醒。睡眼朦胧的昭宓愣是听完她了这首歌才闭上眼继续睡去。
“唱歌的那是谁啊?”校庆后,打着哈欠出场的昭宓问安宁。
“隔壁C班的白秀秀。”
“唱得还不错。”
谁知半年以后,再听到这歌声,已是隔着阴阳。
一曲唱完,白秀秀释然一笑,她朝昭宓鞠了个躬,当她直起身时,她才恢复过来的五官已经模糊一片,紧接着她的身形也模糊起来……眨眼间她全身化作了一个空白的人,比之前那个老头还要空白,连身体特征都失去了,就像简笔画里的没有五官、没有身材、千篇一律的小人。
再然后,这个空白人消失了——就是一眨眼就没了的消失。
就在她消失的瞬间,昭宓感受到一股可怕得令人窒息的气息,就像一个无尽的深渊,仅仅露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就让围观的昭宓冷汗涔涔以及她背后的布丁瑟瑟发抖。
幸好,这股气息很快就消失了。
一直到它消失的好几分钟后,昭宓才放松下来一下坐到在地上。
她看着白秀秀消失的地方,目光冷静,轻声低语道:“这就是彼岸嘛。”
彼岸一词就是传说里所有亡魂的归宿,即便是现代,人们依旧虔诚地信仰它的存在,只要死亡的威慑还在,就没有人敢去否定它。
昭宓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着如梦初醒的恍然,“我的灵能……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