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契约》懒渣

4、见鬼

　　青阳初等中学门口，各式各样的车挤成一条大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正是学生报考学院结果出来的日子。

　　事关自家孩子未来，即便只是为了早知道结果几个小时，怀抱着拳拳父爱母爱的家长们也愿意冒着三十多度的酷暑出门。

　　——最终结果就是学校门口堵车了。

　　从地铁站出来的昭宓看着这条堵到三个街区外的车流，万分庆幸自己拒绝了父亲接送的建议。

　　不过走出几步后，她又有些后悔拒绝了用车接送的提议。

　　周围的人看过来的看傻叉一样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昭宓不是个会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但问题是她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挺像个傻叉的。

　　炎炎烈日下，抱着个一米多长的毛绒玩偶走在大街上，实在是要多傻叉有多傻叉。

　　在出门前，昭宓是打算让布丁先进次元球，等到了学校再把它放出来。

　　然而——

　　布丁不愿意。

　　在异兽不愿意的情况下，它是无法被强迫放进次元球的。

　　昭宓自然不会由着它的脾气来，自然是苦口婆心地说服（or威胁）它。可惜布丁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态度一直维持到出门时间快到，最终为了避免迟到，昭宓被迫选择抱着它出来。

　　不过出来后，昭宓就知道布丁为什么不愿意进次元球了。

　　——这小家伙似乎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一路上它都在东张西望，就像土包子进城一样，昭宓甚至都能透过那个等级还很低的契约感受到它心里的震惊情绪。

　　在坐地铁时，它甚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被一个小孩发现。

　　“妈妈，那只摇摆熊在转头。”

　　“那是因为惯性，地铁减速的时候，地铁里的所有物体都还保持着原有的速度，于是……”

　　“……妈妈，别说了，刚刚只是我眼花而已。”

　　昭宓同情之余也松了一口气。鬼系异兽因特殊的存在形态，十分容易引起群众的恐慌。

　　好在在那小孩之后，布丁警醒了许多，没有再被发现。

　　从地铁站出来，失去了空调冷气的加持，不过几分钟，昭宓抱着布丁的右手手臂上就溢出了汗，汗液黏腻湿热的触感逼得她放下了布丁。

　　“你还是自己走吧！”

　　布丁斜眼看她：你不怕吓到别人了？

　　“你可以装作发育不良的摇摆熊幼崽的。”昭宓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态度说道：“如果有人看出差别，那就算他倒霉好了。”

　　布丁看着她的目光一下子充满了鄙视。

　　鄙视归鄙视，布丁还是迈开走了起来。

　　其实它也在嫌弃昭宓的汗液会弄脏这个玩偶身体。

　　今天许多学生都带上了自己联考后拿到的异兽，而且绝大多数都放出了自己的异兽，享受着路人赞叹的目光。

　　——能从联盟手上拿到初始异兽，联考成绩必然名列前茅。可以说异兽就是学霸的代表。

　　故而一只做工精致逼真的摇摆熊玩偶穿插其间，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越接近学校门口，带着异兽的学生就越多。

　　昭宓余光瞥见一只水系的蓝水鸭坐在一个学生的肩头，朝他扇动着内藏水汽的蓝色羽翼。

　　她忍不住弯腰拍了拍布丁的头，“布丁，你有没有什么让人凉快点的法子？”

　　布丁歪着头想了想，朝昭宓轻轻吹了口气。

　　昭宓正想吐槽这么口气有什么用，谁知当那口气碰到她脸上时，她居然真的遍体清凉。

　　昭宓十分惊喜，她刚刚只是随便问问，但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布丁只是鬼系的。

　　她正想夸布丁两句，却突然感到一阵违和。

　　……哪里不对呢？

　　昭宓苦思几秒钟后，终于发现——就在布丁吹过气后，她的视野里似乎凭空多出刚刚没有的身影，与吹气前她看到的景象形成了“大家来找茬”的两幅图。

　　就在离她前面，学校大门口站着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就是凭空多出来的身影之一。

　　昭宓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有说有笑的学生从老头身上穿过去了。

　　穿过去了……

　　过去了……

　　去了……

　　昭宓傻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脑中不断地回放着这几个字。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那个老头转过头来，看到昭宓，朝她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也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生吧？”老头用慈和的声音问道。

　　然而与慈和的声音形成对比的，是他的的脸——一张完全空白的脸，上面的五官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就剩下皱巴巴的面皮，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昭宓这会的脑子跟这老头的脸一样，白茫茫一片好干净。

　　但神奇的是，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点头回应这个老头。

　　“你认识三年B班的赵明博嘛？就是今年青阳市联考第二名的那个。他可是我孙子。”如果老头现在有五官的话，他的五官一定会随着他的语气得意地飞舞起来。

　　“不认识，我平时不怎么关注成绩。”昭宓木呆呆地回道。

　　“小姑娘，你这也太孤陋寡闻了。”老头摇摇头，然后就十分热情地给昭宓介绍起自己孙子来，“你们学校每年开学典礼不都有个年纪优秀学生致辞嘛？你们这个年级段的那个优秀学生就是小明。小明自小脑袋就特别灵，教过他的老师就没不夸他的。照他的成绩考个名牌高中绰绰有余，可惜他一门心思地要考训练师学院。这孩子，训练师哪是这么好当的。光看到训练师的风光，却没看到每年野外要死上多少训练师……”

　　昭宓木着脸听这没有脸的老头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从他对小明择校的抱怨，到回忆小明的童年趣事。当他讲到小明七岁尿床后把床单藏起来时，学校的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老头懊恼道：“抱歉啊！老头子我一说起来就没个停的时候。小姑娘你还是快进学校吧！”

　　昭宓点点头，转身走进学校，布丁跟在她后面。

　　虽然上课预备铃响了，但她的脚步还是不紧不慢的。

　　看得她身后的老头十分纳闷，这小姑娘就不怕迟到嘛？

　　眼看这位小姑娘走出没几步，似是被什么绊倒，来了个平地摔。

　　这一下似乎摔得狠了，小姑娘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就在学校门口的保安担心出事而过来查看时，她突然飞快地爬了起来，然后抱起那只发育不良的摇摆熊朝教学楼狂奔而去。

　　这才像是快迟到学生的正常反应嘛！老头如是想到。

　　然而，昭宓并未如那老头想的一样，跑向班级，而是跑进了学校一个空无一人的女厕所里。

　　她用脚踹关上厕所的门后，瞪向手中的布丁。

　　“那个老爷爷是鬼，还有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一脸血的混蛋也是鬼，对、吧？”

　　最后两个字完全是从牙齿里碾碎了吐出来的残渣。

　　在她的灼灼目光下，布丁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吹的那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让我见鬼？还有为什么那个老爷爷没有脸，但那个一脸血的女鬼还有脸？”昭宓一口气不断地问道。

　　布丁指了指自己的嘴，无辜地看着她。

　　昭宓噎了一下。

　　太过震惊，忘了这货没有声带，不能说话。

　　其实如果契约等级够高，训练师和异兽是能心灵交流的，不过昭宓和布丁的契约离那等级还差得远呢！

　　昭宓扯过背后的书包，从里面翻出纸笔递给布丁——万幸，因为她懒得整理，所以书包里还带着纸笔。

　　布丁艰难地用熊掌握住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再次万幸，这个玩偶做的足够逼真，所以熊掌是能弯曲的。

　　不过虽然布丁能用笔，但受限于握的姿势，它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好在昭宓不挑，能让人看懂就好。

　　“那口气是ming风，可以减轻你的灵hun跟shen体之间的lian系。因为少了shen体的束fu，所以你能看见gui了。不过你是活的，很快就会灰复成原来的样子。gui的脸会sui着他们死去时间曾长而模胡，刚死的脸还有，脸没了就说明他们就要去彼岸了。”就这么点内容就占了一页纸。

　　布丁识字是因为它因之诞生的那个人识字，不过也因为那个人的识字程度也有限，所以它写出来答案里混杂了许多拼音和错别字。

　　昭宓看着这一堆让人脑核发疼的玩意，下定决心回家就给布丁准备一份识字教程。

　　看完后，她问道：“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布丁写道：“我对别人式过，一天就好。”

　　昭宓长长松出一口气，一天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

　　看看手中一脸无辜的布丁，她自语道：“鬼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弄明白之后，昭宓终于想起自己今天到学校是来拿报考结果的。

　　想想班主任那张晚娘一样的脸，她为自己默哀三秒后，抱起布丁，推开厕所门——

　　然后就见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虽然有五官但比没五官还恐怖的脸，只能从她身上的裙子辨认出她是个女的——当然也不排除是个异装癖男生的可能性。

　　“啪！”昭宓重重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厕所门，她问布丁：“你有什么办法弄走这家伙嘛？”

　　布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指了指昭宓的肩膀。

　　昭宓低头，一只苍白的手穿过了厕所门，就按在她的肩膀上，她甚至能看清楚这只手背上刮擦出来的伤痕。

　　还有声音她耳边轻声道道：“我没有作弊。”

　　我勒个去！

　　昭宓面无表情，但那好比四只摇摆熊一起在上面蹦跳的心跳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果然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这状态别说一天，一小时她都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