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百里南薰

7、（七）

　　（七）
　　柳如黛独自一人跑下山，在通山石道底撞上了师父闲月。
　　待她瞧清来人，吐吐舌头，欠身行礼，唤道:“师父！”
　　闲月理了理裙摆，故作一副严态，训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柳如黛想也不想，顶着一脸忧色，急道:“师父师父，我一早起来便不见晴哥，待早课之后也寻不到他的踪影，问了阁里所有的师兄才知晴哥出师归去了，可是……可是他出师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我说，旁人都知道了，为何偏偏瞒我，我想寻他问个明白……师父，你从山下归来，可是去送晴哥了？他眼下在哪儿？”
　　闲月见她此刻焦虑不安，又忆起方才温晴岚所言，算是全明白了，只叹这两个孩子，一个语拙内敛又思虑太甚，一个性犟急躁又不稳重，都是不省心的，只得她这个做师父的来收拾了，遂捏一诀，将柳如黛按在地，先斥道:“没规没矩的，说了多少遍在师门里就该用师门的称呼。”
　　柳如黛被此一训，觉得委屈，遂急哭了起来，哽咽几声，才嘤嘤道:“师父你就只疼大师兄，连此事也替他瞒着我是不是？”
　　闲月面无表情，冷冷一哼，道:“不错！是为师应允他出师的，也是为师替他瞒着你的。”
　　“为什么？”柳如黛抬起哭花的脸，盯着师父，嘤嘤道:“江岳山庄如今突生变故，他怎可背着我一个人回去，我可是……我可是他的……他的……”
　　柳如黛吞吞吐吐，又急又羞，到底是没有说出“未婚妻”那三个字。
　　闲月轻呵一声，冷言道:“做江岳山庄的夫人，你这丫头现在恐怕还不够格吧！”
　　柳如黛身子一颤，顿时便止了抽泣。
　　闲月又道:“自你拜入师门，除了偷懒耍滑，有几次专心在修习上？就凭这微薄修为，也妄想跟着你大师兄，妄想别人恭恭敬敬唤你一声温夫人？”
　　“我……”柳如黛欲言又止。
　　“回去罢……”闲月轻轻一叹，“潜心修炼，待有朝一日能与你大师兄比肩平齐的时候，为师才应允你去寻他。”
　　柳如黛缄默不语，咬着唇痴痴立在时阶上，眼角里泪痕未逝，身子竟也长颤不止。
　　闲月见她此状，不免心生几分懊悔，怕是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火，让这孩子当了真往心窝子里钻，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忽地伸出手，对柳如黛道:“如儿，到为师这儿来。”
　　柳如黛低着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迈步上前，伸出自己的手，搭在师父手中。
　　闲月顺势将她拢在怀，轻轻拍了拍，一改方才严声厉辞，婉言哄道:“你向来聪明，若是仔细思量，断可明白你大师兄的用意。”
　　柳如黛听罢，那啜泣之声渐弱。
　　她不言，闲月便又道:“你若是在意他，便如他所愿，留在沧嶷，如此也可替他弥补……弥补遗憾……”
　　闲月言至此，声音已徒增几分幽咽，说罢，附掌抚摸柳如黛后脑，一晃一晃，柳如黛似乎能从这明显的触感中看到师父此刻一脸的无奈。
　　她将头从师父胸口探出，幽幽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