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百里南薰

6、（六）

　　（六）
　　温晴岚披麻戴孝已是一年之后的事。
　　他站在通山石道底，回首望了一眼晨雾中的沧嶷山，眉宇间隐隐流露出无尽的遗憾。
　　“徒儿，可决定好了？”
　　闲月的声音将他思绪打断，他眨了眨眼，转身瞧着师父，颔首作揖，回道:“决定好了！”
　　闲月先是轻轻一叹，随之点头又道:“你此番离去便算出师了，虽说修为早已出类，可终究未至太商境界，连佩剑也未曾寻得，难道不后悔？”
　　“徒儿不曾后悔!”温晴岚抿唇，再作一揖，“只是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闲月不禁莞尔，道:“你明白为师苦心便好。”她双目中泛着慈爱，瞧着温晴岚许久，才道:“为师这些徒儿里，只你最为稳重大度，学识渊博，刻苦勤奋。说实话，为师最偏爱你，自然希望你能大有所成。”
　　温晴岚颔首浅笑，回道:“师父错爱，徒儿也愿遂师父心意，只是……”他言语倏止，顿了顿，才道:“徒儿不仅仅是沧嶷碧阁弟子，也是江岳山庄少主，父亲生前子嗣稀零，如今他已故去，独留下我一个孩子，若是我只图一己之私，让这偌大家业无主以持，至于家道中落，便是莫大之过……故而只得……”
　　他说至此，言语竟已有些哽咽，支支吾吾最后只得作罢。
　　闲月明白他身负重任，自然未生强留之意，也不增添怨念之言，只以长辈之尊，好生劝勉嘱咐。
　　温晴岚句句听得仔细，不敢疏忽。
　　待至末了，闲月忽地提起小徒儿柳如黛，不禁打趣对他道:“平日里若是空闲，可得回来瞧瞧你那未过门的媳妇，这丫头古灵精怪，连为师也头疼，只你镇得住她。”
　　温晴岚点头，应道:“谨遵师命!”说罢，思量一番，又道:“小如幼时失母，心中一直有块缺口，可自从拜了师父，我瞧她豁然许多，想是真心待师父如娘亲。小如平日虽有些胡闹，可还是自有约束的，还望……还望师父能……能多护着她……”
　　闲月不言，温晴岚只恐自己方才言语多有逾越，遂欲俯身行礼作歉，哪知闲月噗嗤一声，手一提将他带起，笑道:“傻徒儿，为师并未生愠，只不过看你这般疼媳妇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师父可是应允了？”温晴岚一脸期许。
　　闲月点头，道:“如儿也是为师的徒儿，为师怎会不疼？倒是你，还没娶进门的媳妇儿，已宠成这样，确是难得。”
　　“多谢师父!”温晴岚舒了口气，道:“师父见笑，不瞒师父，徒儿与小如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一场，且温柳两家本是世交，先母与岳母未出阁时便已相交甚好，后来经她们二人撮合定下这门亲事。不曾想她二人早去，却是临终前都惦念此事，岳母更是放心不下小如，再三嘱咐岳父，徒儿当时陪着小如在榻前瞧得真切，便是那时决心要保护小如一辈子，是以十三岁那年独自登上通山石道拜师修武，也是为了能多护着小如……”说至此，他脸上忽然有了温度，轻轻舒眉，暗自一笑，道:“只是没想到，小如性子烈，竟跟着我跟到沧嶷。本想陪着她一同出师，可如今家中变故，怕是不能遂愿，徒儿愚笨，不善言辞，如今只身离去一来不希望小如跟着徒儿奔波劳苦，二来也希望如她所愿，留在师门潜心修炼，不用为……为俗事所扰……”
　　闲月听罢，点头应道:“徒儿心思，为师明白，你便安心归去吧。”
　　温晴岚扣首行礼，以谢师父多年教会之恩，便就此离去。
　　闲月长身而立，一直瞧着他消失在浓浓的雾色中。